走了一圈，觉着疲乏，更是心里疲累。她见我总是叹气，起先没觉如何。后来叹气越来越频繁，呼吸有些急促，被她听了出来。远离人群，固然远离喧嚣。八进院的布置是我一手操办，越往后越显得悠悠与安静。我哥还忙着迎客，听顾自忠转述，前面的人都在叫嚣不说是两天两个婚礼两个新郎官吗？另一个呢？有胆子大的。
当然，新婚三日无大小，怎么闹是谁都不会生气的。不过还是不习惯那么闹，这并不让我开心。可我哥不这样觉着，大概是因为他非常开心的缘故。如果这功夫是我和南宫的婚礼，自然不在意这些。闹不闹，都是一样的开心。
想到这里竟痴痴地差点笑出声，到底是有多奢望？对有什么事情，我的回答近乎都会加上“大概”“可能”这些模棱两可的词汇，而对于这件事，这只能是个奢望。没有模棱两可与犹豫不决或者不能肯定的余地。
“怎么了？不舒服吗？”她问道。
“有点。”这功夫汗已经要下来了。这天气爽朗，一点都不热。可为什么如今竟热的一脑门的汗？还不是热，有些燥。
“看你脸色不大好。”她侧过脸瞧我，满眼焦急。她的美没有注意过，也未曾留心过。而她，却心甘情愿为我操劳。为了我她可以失去一切，那一切她似乎都不在乎一般。心甘情愿陪我到老。
“歇会儿。”
第六进院，是花园与佛堂。
佛堂布置的也十分气派，高悬法幢，西侧有西方三圣像，东侧则是静室；这是一个很宁静的地方，马上会让人变得沉静，很让人生欢喜心。渺渺馨香；
刚才就有一种压迫感，压迫到喘不上来气，满身汗还觉着闷。与他坐在佛堂门前的台阶上歇息一会子，见好转。许是必然，许是偶然。这不重要；我们又像从前一样，坐在阶梯上聊天。折花河畔，素装漫步。
“等我老了，你还继续这样搀着我散步，好么？”眯着眼笑，一直在大喘气，依旧觉着呼吸不畅。那一刻真的想到，现在还是壮年的时候身体就会马上变得很差，那么老年的时候呢？有些让人不敢想象。当你意识到死生无常，死生契阔便不是最重要的，对于当下的珍惜便是无比的。
石砖精地舍林清，木土草花池塘静。何当僻静溪处去，青云岚风手边来；眼前那块青砖地，与遥远那块没有什么区别。阳光止住脚步，为我们留下一抹淡凉。支着双腿，顺便把手随意放在腿上。她依旧搂着我的胳膊，靠在我的肩头。
“好。”她含羞而答，语气暖如春风甜如蜜。“不过说起来，修罗王那是怎么回事？”语气一下子变得疑问，也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迟疑一下，笑；
“我有跟你说吧，从安灵大陆回来的只有我自己。”
“嗯。”
“他死后灵魂被封子然带走了，就是如今魔界帝君。”
“然后呢？魔界帝君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她扬起脸瞧我。
而我的目光只是在庭前花草，只有那一抹不带怜惜无意间地余光落在她身上。
“曾经魔界帝君是波旬的大臂膀，如今早已不是。我还是魔界帝君的时候，魔界完全就是魔罗波旬的天下。”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魔罗波旬其实也有正负面的影响，正面他让人知道什么是苦，发起精进心。反面就是他真真实实的障碍修行人，断人慧命。有贪爱欲望的地方就有它；当时魔子魔孙们全都是他的帮凶。”
“如今呢？”
“在我出家时，魔子魔孙大众纷纷来道场求授三皈依乃至五戒幽冥戒。”
“这不是皆大欢喜嘛。”
“嗯。”
回答之后，我不再多说什么。那时确实是皆大欢喜，可这时候也不差，安住当下最主要；佛堂里异常安静，我准备多逗留一阵。往后走便是花园池塘，精舍小屋便全是下人的住处，还有一些仓库。设计这座八进院的时候，我哥就问我为什么把下人的住所安排在花园里？
我问他，如果你心情不好，你会好好工作吗？
他笑笑，说我脑子真活。
再说，我也不觉着他们是下人。下人不是人吗？大清法律规定人有自由权。包括太监也是有人权与自由权的，只是他们要服从承明宫的安排。他们是独立的，只是某个方面从属于承明宫。他们也可以随时辞职回家，承明宫也可以随时辞退他们。除欺君犯上等罪过，基本废除死刑。我希望天下就是一个家，大家都像爱惜自己家一样爱惜这个国，爱惜自己家人一样爱惜别人。
我在礼佛，她则去后面烧水。当顶礼世尊三拜又胡跪合掌静心念佛时候，清净平等这并不是说说而已。当听闻钟磬阵阵时，我便知世尊知时机已到，慈悲开示；
尔时天乐不鼓自鸣，闻者身心泰然，如沐清凉。法螺法鼓，顿时开朗。尔时，见弥陀世尊及观音势至，与我出家时诸大摩羯教授，摩诃摩瑜利罗阇佛母明王，及与地藏、普贤、弥勒、文殊，娑婆教主本尊释迦如来，又有清净大海众菩萨等云来集；
我见弥陀世尊与观音势至大丈夫相，唇上两撇浓胡，法相庄严，相好光明，无等伦比。心生疑惑，敬白世尊，“世尊大慈，云何如今显大丈夫相。”
“善男子。”世尊含笑，遍身光明，而告之曰：“众生根基不一而异，故知所见佛陀身相，而不一哉。应知，十方如来以大慈大悲心，应和众生根基现种种身相变化，乃至应机说法，亦复如是。”
“世尊妙相具，我今有疑惑敢问世尊，唯愿世尊慈悲宣说。”
是时世尊百宝璎珞法衣处处光明，乃至身相毛孔处处光明，映现十方佛国刹土，无一不现。颈后光明又照无量无边如恒河沙等无量国土，手持莲华接引印，含笑默许，出高声言：“善男子，恣汝所问，吾为汝说。”话语毕矣，撼动百千万亿世界，十方佛国刹土中菩萨大众，莲池海会云来集众菩萨以观音势至普贤弥勒地藏等等觉菩萨大众为首，纷纷合掌谛听。
我心撼动，烦恼无处可藏，身心泰然。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弟子于出家时一心念佛忏悔罪业，蒙佛及菩萨大众慈悲摄受，摄而不舍，授我清净具足戒。今舍戒还俗，烦恼灼热，云何不能守护？唯愿世尊，略而说之。”
“善男子，谛听，谛听。”
“我疑是事，愿乐欲闻。”
“善男子，如汝所言。出家者譬如远离火坑暂获清凉，在家者烦恼灼热。于意云何？云何汝多见菩萨大众，而不能如法如理行持佛法于日常，云何于烦恼灼热中难获清凉，云何不能守护正念？”
如果你有工作，然后你不去工作，那么你不会赚到银子。虽有佳肴弗食不知其味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诣也。学而不行，不知其是处为益也。
“我于佛法不知精进不懈，难生如此心，故于烦恼无法自持。”
言语此，世尊再次含笑，身放光明，喜赞叹曰：“善哉佛子，如是，如是！”
“善男子，今已明理，云何而不行？譬如前路光明，意觉美好，口赞其美，身欲向前。而足止原地，踏步不前，纵使劳累致死，亦不至美好彼岸，流落六道，生死轮回。”
“感恩世尊慈悲开示。”
……
“愿我临终无障碍，阿弥陀佛远相迎。观音甘露洒吾头，势至金台安我足。一刹那中离五浊，屈伸臂倾到莲池。莲花开后见慈尊，亲听法音可了了。闻已即悟无生忍，不违安养入娑婆。善知方便度众生，巧把尘劳为佛事。我愿如斯佛自知，毕竟当来得成就。”
……
纵我学法读经，纵我出家求道，纵我举世盛名；可一切都是外缘，自己修，是谁也代替不了的。有人可以替你念佛吗？没有的。闻思固然重要，与修更要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