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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禁城，建极殿；
京城，真的成了京城。京者，大也。而禁城呢？其实现在不叫禁城了，叫锦城。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太美好了。既有当年的威严，也有当年盛世的美。只是，禁城大半部分都是空着的。因为执政只有一个妻子，还并不是住在中宫，住在宫外。很奇怪的是，朝廷内的大臣，没有人说一个不字。不知是执政太厉害了，还是大臣不管了。
建极殿内，今日是大朝的日子。四月初四，又是个吉日，众等广造众善，为国祈福；执政还有个私心，就是为他的弟弟祈福。
“启禀陛下……”寂霖老迈的声音回荡在建极殿，杂着流水声，哗啦啦的响。“昨日下午时分，保定城外发生地震，从城外波及到市区。”
“可有人员伤亡？”
堂上陛下，十二冕旒，身着衮服，黑红相交，温润如水，龙纹有律，深不可测。民之所向，清之所往也。谓是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大清建国以来不过一载的时间，但这一年时间里，是曾经几千年未见的空前盛世。一切还在恢复当中，这只能代表着往后会更好。
“并无人员伤亡。”
“启禀陛下。”
“钦天监，你要启奏的事，是不是也与寂丞相说的有关？”
“是的，陛下……”钦天监出列后，微微低头。
“准奏。”
“陛下，这是吉兆。”言于此之后，众人纷纷哗然。钦天监抬头望向陛下，等待陛下的回应。
陛下微微皱眉，“怎么说是吉兆？”
“陛下不妨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如一朵莲花一般？”
他猛然回忆着，想着今天早上顾自忠说的，好像确有此事；微微别头示意旁边化装，手持拂尘的顾自忠，顾自忠见此马上回应是。
“然后呢？”陛下接着问道。声音回荡在建极殿内，无比威严；
“陛下可知六种震动？”钦天监此言一出口，众人纷纷肃静了——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而且这么大的震动，寂丞相浮伤，海淀那边已经感觉到了。而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好奇怪不是？
“六种震动八大因缘，如今佛陀已经入灭数千载，当值末法时期，必是有僧宝示现神力了？”陛下微微眯眼，心中暗道着若是有这圣僧在，说不准自己弟弟就有下落了。
“是的，陛下。”钦天监回应道，“不知陛下可知法云寺？地动的中心就在法云寺山门，法云寺是地动的中心，今日莲花，恐是僧宝在弘扬教法，诸天及人，法会听教。”
他微微点头。
而此时寂丞相站在堂中央，心却已不知去了哪里。想想前几日官棋申回来的时候，行色匆匆，支支吾吾。他就是从保定回来的，老头子有预感，保定的事儿一定和官棋申有一腿关系。而官棋申又见到过仙帝爷。不知怎的，他总能把这三件事联系到一起。
“你说怎么办。”
“此乃我大清之吉兆，普天之大幸。陛下下个月就要登基，改国制，应借此因缘，设大供养，法界通利。”
“在法云寺？”
“不，陛下。”钦天监见自己的话有用了，微微站直了腰板，轻笑了下。“陛下在镇国寺等诸边道场设大供养即可，或造塔寺或施常住。”
“要知道陛下，欲求真佛先拜泥佛，一份恭敬一分利益。”
“好，那且按你说的办，为国祈福，设大供养，法界普利。内务府拨款十万两，号召大清子民同沾法喜，共结善缘。”
“陛下仁慈。”
“陛下仁慈——！”
“众爱卿可还有事禀报？”
下面无声了；良久之后，陛下一扬广袖，顾自忠点头会意，“退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跪安。
钦天监微笑着出了朝堂，众人也纷纷欣喜，唯有寂丞相面色有些担忧；最后，朝堂上还剩下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护盟明空。是他一路生死来的好兄弟，好辅佐。
陛下一挥左手示意顾自忠下去，一脸不耐烦；不知道今日明空又要给自己上什么政治课了。顾自忠恭敬行礼，配殿等候。
“明空，怎么了。”不过，他是个很有耐力的人。没有耐力，他做不到今天这个地步；谁有耐力在棺材里呆七七日？他有，他妻子有。满天下还有么？没有。
“仙帝。”明空行礼，有站正身子，“此次设供祈福，是为他做延生功德，还是往生功德？”
陛下舒了一口气，明空终于说了一些他不是很反感的话。这些日子，他都要被明空刺激习惯了，不过思虑了一下，明空这话还有别的意思。就是问他；你觉着那小子是死了，还是没有死？
“延生。”
“您觉着他还活着？”
——果然，他没猜错。毕竟二十多年的手下，二十多年的辅佐，不用猜。
他皱眉，“是的，我觉着他没死。”右手抓着的权杖又十分用力，情绪几近崩溃。咬着牙，用力闭着眼，微微摇头。“可是这仅仅是我觉着，他没死就好，哪怕不想见我。”
“他死不死不重要，主要是在您心里他有没有死。”明空的话很尖锐，但语气很坦诚，让人既生气，又气不气来。“爷，马上登基了，杂念太多为国为民都不好。”
“为国为民……国是他的国，民是他的民，权是他的权！我不想要。”陛下生气，可又伤心，说不出来的滋味；一年里，他老了，老了十多岁。不到四十的人，把当年的年轻都捞回来了。当年他不到四十说他二十都有人信，现在看着就像四十岁的人了。
“为了保护他的国，他的民，他的权。仙帝，您一定保重。”明空的语气很诚恳，这么久以来的软磨硬泡，其实也是为了陛下。“仙帝，为了他也要保护自己，别伤心过度。他也不愿意看到苍老的您。如果回不来，他可以永远活在你的心里，仙帝。”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那是我唯一的弟弟。”他左手扶额，谁也看不到，就连明空也是一样，看不到他十二行冕旒下的两行泪目。不过，他知道。“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说到这儿，他哽咽的说不出来话。右手紧攥着的权杖，也松了两分。这权杖很眼熟，为什么这么说？谁还记得当年叶落送给他的权杖？这是一对儿，那个头是金色，这个头是银色。
“这宫殿是他最喜欢的长安老宫殿的风格，我所做这些的一切……没有他了还有什么意义……”
陛下说不下去了，明空也没词了，也说不下去了。偷叹一声，“仙帝，节哀。”矗立良久，微微摇头，“臣告退。”行礼。
堂上的他那么高大，可做这些难道是为了自己么？显然不是。可没有了终点只有路，如无头苍蝇。并且走得再远，也是南辕北辙……
挥挥手，遮住了脸，示意他可以走了。
“是……”
晨曦的阳光，照亮建极殿的一小块。控制了情绪，他望去——难道至高，就注定孤独？失去亲人，失去过去，失去未来。那些被当作全部的都会失去；不在意的，却霸占了整个世界。数百斤的奏折，每日要看到三更。五更天就要早朝，每天能睡一个时辰。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些，权利，金钱，对于他来说就像是火，烧灼着，烧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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