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怀德坊，程府。
潮汐推开了砚之。
然后伸手撸起两边袖子，想要自己拎过茶壶，自己泡茶。
砚之就单膝跪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举动，但是却在瞟眼之间，看到了潮汐撸起袖子来，左手那明显的新鲜不已的疤痕。
霎时双眼一怔，猛地把她的左手握住拽了过去。
“受伤了？”
潮汐差点没被他吓死，眨巴眼睛看着他那表情，眼睛跟要喷火似的，挣扎着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砚之却抓得死死的。
“怎么会的？你都不注意一下的吗？”
“你好端端生什么气啊？”潮汐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然后来回扭了下，无语道，“都把我拽疼了。”
砚之这才反应过来，低眸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看他这样，潮汐也眨巴了下眼睛，无奈摆手，“你自己搞得好事情不记得的话我也不想说出来，免得大家心情都不好。”
猛地一下砚之才想起来，那天和潮汐在雨中的厮打，似乎，确确实实给了潮汐一剑，好像也见血了。
他的心不知道怎的就那么动了一下，看着潮汐一脸的不在意，自顾自地摆弄着茶具，眼里似乎有不少的心疼和抱歉。
一下子起身，往内室走去。
委实吓到了潮汐，看着他话都不说一句就走进去，潮汐无语，“这家伙到底哪根筋不对啊？当捕头的人都这么奇奇怪怪吗？真是……”
而等到砚之再跑出来，表情是相当严肃啊，低眸看着潮汐，潮汐也停住手里的动作，一脸懵逼看着砚之。
“不是，你到底干嘛啊？”
然后砚之就一下子在潮汐面前很是认真地撩袍，跪坐下去，然后掏出剑。
潮汐霎时被吓到，猛地把自己弹了起来，“喂喂喂，你要干嘛？我都没追究你什么，你难不成还要灭口啊你？”
但是砚之却把剑很是恭敬地双手递给了潮汐，低眸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道歉，此事是我的错，你可以也在我身上，随意划一剑。”
潮汐顿时懵了，然后反应过来就坏笑了下，“才一剑？”
砚之抬眸看着她在那里笑，就道，“不，十剑百剑，都可以！”
看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潮汐含着嘴唇就憋着呢，生怕自己哈哈大笑起来就彻底破功，她站起身，环胸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划了我一剑，我流了多少血？你知道多疼吗？”
砚之低着眸，不敢说话。
“上药包扎的时候我就在说，要是被我逮着这小子，我一定好好收拾他，让他的血来祭奠我流出来的血！”
“我没有关系，你随意。”
许是砚之太过实在，潮汐只是在猛地接过剑之后，就只是对着剑琢磨了下，差点因为试这剑锋不锋利，而又划伤了自己。
“嘶~别说还真是好剑。”
砚之老老实实跪坐在那里，一脸欠媳妇儿教训的样子。
潮汐颦眉，然后把剑一收，坐下，继续摆弄自己还没摆弄完的茶具。
而砚之看潮汐半天没有动作，就微微抬眼看着下，她安安分分认真做着一件事情时候的侧脸，真的很好看。
砚之一时间竟然看得入迷了。
“在你身上砍两剑这事儿，现在就算了。”闹半天，她开口道。
而砚之也不说话直勾勾看着潮汐。
潮汐转过头对他一笑，戳了下他的脸，道，“留着以后，哪天看你不爽了，或者是不和我一条船了，我就把这一剑补回来，到时候不许反抗，不许回手，更不许记仇！”
砚之的唇角勾出一抹极难察觉到的弧度，对着潮汐点头，“我记下了。”
“好了，我这伤起码现在没流血了，不过什么精神损失之类的……”潮汐瞥眼，把砚之的剑拿起来，道，“用你这把好剑来赔，如何？”
砚之浅笑，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直接点头，“好。”
潮汐就高兴了，上下琢磨着那剑，委实不错，镶金带银那也就算了，重点还有玛瑙和美玉，虽然应该是沾过不少人的血，但是砚之保养得真的是挺好的，潮汐看着就喜欢。
但其实那把剑，砚之从小到大用着顺手，而且是爱不释手，不管何时都会带着它，基本是他的影子了，往日给人碰一下都闲脏的，可是，竟然连看都不看，犹豫都不带一下的，就给了这个闯祸精。
“不过，话又说回来，昨天你遇刺之前都干嘛去了？不是去查案的吗？查得如何了？”
砚之起身，正常地走到了自己刚刚的位置坐下，儒雅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猜错了方向，但按道理不会，西市附近，近来一切太平，我倒是怀疑，死者有可能是在借宿的地方，被人杀害的。”
“借宿？”
“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只是普通百姓，甚至，可能还比不上长安城中的普通百姓，他的脚上，也只有一只鞋而已，那鞋底，也严重损坏，可见此人情境困难，连换鞋都做不到。”
潮汐这才在脑子里回想那死者的状态，还真就想起来了，顿时吓到，“好像真的是。”
“长安城宵禁，夜晚必定不能外出，而此人既支付不起一双鞋的钱，自然也无法承受旅店的消费，就算晚上是随意找了民坊过夜，也必定是会在他人的家中，但是经过昨日的走访，没有发现有谁喊过家中遭贼，亦或是被人悄悄潜入的话。”
“所以你就推断他是生前就寄人篱下的？”
砚之抬起犀利的星眸，对着潮汐点了点头。
其实别说，他这样还真是蛮好看的……
“那我可不可以顺带理解，他其实，是外地人来着？”她试探性地问了问砚之。
没想到砚之倒是一副灵光一闪的样子，“很有可能。”
“喂，那我们需不需要赶紧去趟衙门看看啊？问问你们那儿的人到底差得如何了？”
砚之严肃地点了点头，“走。”
然后潮汐也跟着起身，但是走没一半又调回去拿着刚刚到手的好剑了，还对着砚之明目张胆继续要东西，“程砚之，没剑鞘你让我怎么拿啊？”
砚之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潮汐一眼，然后二话不多说，就直接又拐进内室，在一个柜子里，毫不犹豫地拿出似乎是珍藏了多年的剑鞘，真的完全光鲜亮丽，虽然不像那把剑那么花里胡哨，可是也长得俊俏，就像个君子似的。
砚之双手扶着，看了一眼之后，就走出去，递给了潮汐。
潮汐接过，又是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笑着把剑非常满意地合了进去，“嗯，刚好！”
“这剑很是锋利，你用不顺手的话，很容易弄伤自己，千万小心，剑鞘尽量不要离身。”
潮汐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部只在这完整的剑上，面对砚之的叮嘱也只是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谢了哈。”
砚之看她不看自己，没有其他感觉，反而浅笑了下，然后扭头，“我们走吧，时间很赶。”
“好！”
但是让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门外蹲点的人，竟然是一个接着一个来的。
开门的那一瞬间，砚之还因为是他看走眼了，领头的人竟然还是亲爹！！
潮汐抱着剑高高兴兴蹦跶出来的时候，也看到这也的画面，不由得一怔，“你们，干嘛？”
砚之眼神阴鸷地看着以咬金兄为首的“偷窥”队伍，虽然不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好像已经在骂人了。
咬金兄一怂，那下人就更怂了，全部起身恭恭敬敬躲在咬金兄身后。
“父亲，你们这是做什么？”低气压瞬间来袭，让咬金兄那背后汗毛也是一竖。
然后佯装看天，咳咳声道，“顺道经过，就想看看，你们，会不会有什么需要的，我好顺带。”
砚之不语，看了潮汐一眼，“我们先走吧。”
“嗯嗯嗯。”潮汐顿时点头如捣蒜。
砚之倒是一点都不用看家里谁的脸色，一脸正色地就直接跨步走出去了，可能是觉得他们真的是让人没眼看吧。
而潮汐也看了眼咬金兄，尬笑道，“程伯伯，我们还有事情，就不陪着您了，先走了哈。”
“哎等等！”咬金兄瞬间看到了潮汐抱着的那把剑，然后就上前去看了两眼，“嘶~我这怎的觉得这剑鞘有点眼熟啊。”
“哦这个啊。”潮汐无所谓道，“这是我跟程砚之要的，他都送我了，确实是好东西呢。”
咬金兄的嘴巴一下子就合不上去了，满脸写着震惊，双眼直勾勾盯着那把剑。
熟料话还没说，那砚之扭头走回来，直接拉着潮汐的手，道，“我们走。”
“哦好。”潮汐就这么被拉走了。
只剩下在那风中凌乱的，咬金兄。
“那小子，他亲爹碰一下那剑鞘都要死要活，他现在倒是好，直接送给媳妇儿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养这样的儿子到底有什么用啊这是？”
据说，那剑和剑鞘，砚之一直当做是护身符对待，相当用心。
（小知识）
第一：贞观元年（627年），太宗分天下为十道：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河北道、山南道、陇右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和岭南道。
第二：贞观十四年（640年），全国共设360州（府），下辖1557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