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不才,虽自幼在茶园长大,对品茶却一窍不通,再好的茶,于我来说,都是一碗解渴的汤,与一碗凉水无异。”殷清宸是告诉他,他摆出的诱惑,她不稀罕。
陈铮总觉得这小女子看他的眼神很是奇怪,他们可能都相互调查过对方,但真正见面交手却只有一次,还是在深夜。
她年纪轻轻,眼神里却藏了许多东西,看他仿佛是在看一个老熟人一样,这种感觉很不好,就象是她对他了若指掌,而他对她知之甚少,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陈某欣赏姑娘的才气和胆识,不愿与姑娘为敌,之前的事情多有得罪,某也是受人之托,还望姑娘海涵。”陈铮不紧不慢继续煮茶,
“俗话说头道汤,二道茶,三道四道是精华。我们与姑娘也是如此,头次见面虽不愉快,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来,尝尝这第三道茶。”
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他来求和,是庆王的意思。曾几何时,如此骄傲的陈铮,居然来跟她一个小姑娘求和。
他还是跟从前一样,总是眯着眼睛,下巴上蓄了一小簇胡须,喜欢穿一件宝蓝色的直缀,腰间系了青色的腰带,好象是永远只穿着这么一件一样。
陈铮的年纪与她的父亲殷劭志相仿,都自视清高,却不得不依附于人,只是陈铮比殷劭志聪明,他打理庆王的暗桩,还兼着庆王的门客。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小女自幼在山野长大,说话做事喜欢直来直去。”殷清宸痛快淋漓。
“眼前有一桩买卖,不知姑娘可感兴趣。”陈铮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珍玉坊的工艺精巧,款式新颖,只局限于西市一家小店,岂不是太可惜了。
倘若开在江南,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而且江南海上贸易发达,如此工艺通过海上贸易运到外邦皇室,利润极其可观。倘若姑娘愿意,陈某可以助姑娘一臂之力。”
前两天刚提到秦子晏要去平定倭寇,殷清宸还想到了海上贸易,今日陈铮就送上门来了。
“所谓无利不起早,百事利当先,帮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殷清宸强调你们二字。
“姑娘貌美聪慧,王爷温文儒雅,若是结两姓之好,岂不美哉!”陈铮直言不讳地道,“说的俗一点,朝中有人好办事儿,姑娘得了王爷的助力定能富甲一方,而王爷得了姑娘的支持,定能蒸蒸日上,此乃两厢得利。”
庆王是什么人,为了减少她对他的阻力,居然可以拿婚姻说事儿。嫁给他为他卖力,然后呢,跟上一世一样,利用完后就弃之如敝履,转身就灭你全族。她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了,这一世,想都别想!
“小女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和抱负,只想守着家人安安稳稳的生活,先生白费心思了。”殷清宸毫不领情地道。
“你撒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攀附上郑家的,就凭你舅舅那个草包,郑七郎看都不会看他一眼,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陈铮满眼的算计,“你若没有野心,何必冒险去结交郑家。”
“那也是我运气好,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凭什么就我能结交郑家。我虽爱财,但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对你们家王爷不感兴趣,你能将我怎样!”殷清宸谈笑自如。
当初救郑七郎的时候,陈铮派出的四个高手都处理干净了,陈铮不会想到人是她干掉的,她才不担心。陈铮喜欢猜,就让他猜去吧。
“好,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跟北冥漠前辈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对此人从未耳闻,又要让你失望了。”
“又撒谎,呵呵…”陈铮冷笑道,“你与他的招数极为相似,他老人家常年隐居,轻易不肯收徒,早年收的徒弟也早已年老过世。几十年前他没了踪迹,传说他已羽化登仙,我看他是换了隐居的地方了。”
既然跟北冥漠的招数相似,她是陈铮教出来的,那陈铮肯定跟北冥漠有关系,上一世,他只说他的师傅早已羽化登仙,并未提及姓名,这一世,他居然提到了北冥漠,这一趟看来没白来。
北冥漠,号称北地第一高手,殷清宸当然听说过,还有专门写他的话本子,他如今要是还活着,应该有两百岁了吧。这个年纪就是做陈铮的师傅,都牵强的很,更别提是做殷清宸的师傅了。
北冥漠既然收过徒弟,陈铮叫他一声师公或师祖还有可能,陈铮这么肯定殷清宸是北冥漠的徒弟而不是徒孙,就证明他认识北冥漠的徒弟,而且跟他很熟悉,知道北冥漠没有收过别的徒弟。
“跟我有什么关系,先生找我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小女子可不象先生这样清闲,我还有事,恕不奉陪,先行一步了。”殷清宸起身告辞。
“等等!”陈铮话音未落,掌风先劈了过来。
殷清宸身子一斜,躲过掌风,出手格挡,只见她借力拆力,双手招数变幻莫测,顺着陈铮的手臂,象一条飞舞的银蛇,直抵他的胸口。陈铮迅速退后,差点吃她一掌。
“你打不过我!”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尽管殷清宸是他教出来的,但他都不是殷清宸的对手,殷清宸大步走出茶楼包间,离开了茶楼。
陈铮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是谁,为何对他的招数如此了解?他提到北冥漠,只是试探她,他自己也不相信,一个两百岁的人还活在世上,还能收徒。
北冥漠的徒弟就是陈铮的师傅,他已经过世了,陈铮算是北冥漠的徒孙,唯一在世的传人,只可惜他学艺不精,没能将武学发扬光大。
殷清宸的武功在他之上,他不得不怀疑北冥漠或许还有别的徒弟,是他不知道的。问题是他派了那么多人去查,居然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难不成那小姑娘是天降奇才!
庆王让他来当说客,他本就没抱什么希望,那姑娘绝非寻常女子,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会会她。没想到见完以后,他更加疑惑不解了。
殷清宸知道陈铮疑心重,庆王疑心更重,刚才故意漏出陈铮的招式,让他自己琢磨去吧。
上一世陈铮当她师傅的时候,就是喜欢让她自己琢磨,意外的是她的悟性比陈铮高,所以她十一、二岁的年纪,就发现自己能超过师傅。为了给师傅留面子,她才一直没有表现出来。这次让陈铮也感受一下,自己琢磨的滋味。
这一世,她不但取前世之长,又融合了南边几大武术派系之精华,陈铮更不是她的对手了。
殷清宸今日知道了北冥漠与陈铮的关系,或许这对查证陈铮和庆王妃之间的隐情有帮助。许多前世不知道的事情,这一世因为换了角度去看都不一样了。
才出了茶楼不远,殷清宸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回首望去,嫡仙一样的彦开彦公子牵着一匹深棕色的马儿走在她身后,见她回头微微一笑,迎着夕阳脸色温暖而明媚。
“殷姑娘。”彦开主动打招呼,“今日姑娘脚步轻巧,似有什么喜事,可否与在下分享一番,让在下也跟着沾沾喜气。”
这家伙心思细腻,殷清宸不过是因为陈铮不是她的对手,刚才小有得意,就被他看出来了。
“彦公子!”殷清宸福礼笑道,“珍玉坊近日生意兴隆,每天都有喜事。”
理由牵强,但也可以接受,彦开眉眼展开,惹得周围的女子窃窃私语,好一个俊俏的儿郎。
“姑娘奇思妙想,珍玉坊件件都是珍品,彦某大开眼界。”彦开如和风细雨一般,使得周围的一切都略显暗淡了。
“彦公子谬赞了。”殷清宸知道他牵着马是要赶路,直接问,“公子是要出远门吗?”
“回家。”彦开答道。
方向是往西,现在是徬晚,彦开应该是刚下衙,殷清宸又问:“彦公子还在西山寺?”
问完就觉得不妥,他现在在翰林院当值,不可能还住在寺院里,殷清宸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姑娘猜对了,彦某现暂居西山寺旁边的民居里。”彦开风趣地道。
“时候不早了,彦公子赶路要紧,等会儿天就要黑了。”殷清宸猜想,彦开肯定是不想在内城置办宅院,住在外城躲清静。
“姑娘所言极是。”彦开郑重其事地道,“姑娘若是遇到难处,可差人去西山寺东侧第一户寻我,彦某愿尽绵薄之力。如此,彦某先行一步。”
难处?殷清宸看着彦开离开的背影沉思了片刻。刚才还说她有喜事,转尔就说她有难处,若是旁人这样说,殷清宸不会放在心上,可彦开这样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远了就不说了,那么,她眼前的难处是什么?难道是庆王?庆王想利用她,让她站在自己的一边,定会使一些手段。他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许她侧妃之位,就想收买了她,她不嫁,就不信庆王敢强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