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清宸现在成了永昌郡王府的当家主母,偌大的郡王府里只有她跟夏铭展俩人,而且他俩还都是不喜欢有人近身伺候的,所以在郡王府当下人很好做,清闲的很。
三日回门是夏铭展陪着她去的,夏铭展随意惯了,不喜欢端着王爷的架子,跟殷家的老爷和少爷们相谈甚欢。
中午在殷家用完了饭,下午又去了张家,殷清宸是为了去看望外婆。张家老太太看到小两口感情这么好,她就放心了,老太太准备下个月启程回休宁,京城再好也不如自己的老家住的习惯。
殷清宸知道挽留也没有用,外婆根本放心不下茶园,那是她一辈子的心血。可殷清宸心里还是感觉空落落的,仿佛外婆在,张家才感觉象个真正的家。
夏铭展安慰她,这段时间她可以随时过来看望外婆,或者把外婆接到王府里小住也可以。日后有机会,他们就一起去休宁住上些日子,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认识,就是在休宁。
回到府里,盥洗完后殷清宸躺在被窝里,想了又想,荷包的事儿还是决定要告诉他。
“那个……母妃给的荷包,我挂起来了。”殷清宸觉得这种事真的有点难以开口,憋了半天才道,“母妃说我年纪小,不适宜生产,等过两年再要孩子也不迟,那个荷包是避子用的。”
“放心,母妃也交待过我了,就按母妃说的做。”夏铭展跟着钻进被窝,眼里的情意便如三月里满园的杏花,争相怒放出来,掩都掩不住。
“还以为你会失望。”殷清宸松了口气,他不止一次的提到孩子,他肯定是喜欢孩子的,现在跟他说暂时不要,真怕他会想多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别忘了我有六个嫂嫂。早就听说过,女人生孩子就跟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一样,是个要经历生死的事情。
既然这么危险,要不要也无所谓了,反正母妃不缺孙子抱,不差我这一个。总之,这事儿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夏铭展冲她眨眨眼睛,笑得邪魅。
“什么重要的事儿?”殷清宸傻傻地问。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夏铭展俯身上去,投下一片阴影。
绵长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殷清宸双颊立刻灼烧起来,这种亲近,总让她感觉心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支支吾吾地道:“明……明天你还要去当值。”
“所以今晚更要好好把握。”
眼波流转处,似嗔又还诉。 眉挑不胜情,缠丝柳腰酥。 殷清宸总是无法控制自己,败下阵来,心里恨恨的想,只有在这件事情上让着他,其它的休想。
夏铭展把家产全部都交给了她,都是他从皇上那里和晋王府里搜刮来的,有些是他在外行走搜集来的,都是田产、庄子、金银财宝,没有铺子,他懒得弄铺子。
殷清宸清算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富有,就算她一文没有,靠着夏铭展也能吃香的喝辣的,颐养天年。
现在小两口不差钱,基本的生活就是吃喝玩乐。殷清宸从晋王妃给的丫鬟里挑了梅、兰、竹、菊,四个大丫鬟,另加两个管事嬷嬷,王府的事情全权交给她们打理,她倒省心了。
阿云在备嫁,阿彩陪着她玩就行了,婚后的小日子还是很滋润的。
只要夏铭展不在,殷清宸就跑到张家陪外婆,这个王妃整天的不着家,也没人敢说什么,夏铭展教训薛贵妃送来的宫女的时候就发过话了,要是谁敢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敢说王妃半句不是,就是不想活了。
殷清宸天天腻在张家,殷清妍是非常欢迎的,张文昊整日忙于公务,她也没人陪,正好她去了就有个伴儿了。
老太太听说晋王妃让她晚几年要孩子,很是欣慰,她的女儿,殷清宸的母亲,就是要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子,所以没撑了两年就去了。
女人啊,等年纪大些要孩子,胎还能做得稳,生产的时候还少些风险。
有这样的婆母,是殷清宸的福气。
殷清宸还以此宽慰外婆,殷清妍虽然虚长她三岁,晚两年要也是好的,哪个母亲不疼女儿,没准儿就是学士府大夫人的主意,所以让外婆别着急了,等有了好消息,一定第一时间给她送去。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外婆就要启程了,舅母孙氏跟着一起走了,老太太安排张老爷留下来,张文昊一个人在京城,虽然成了家了,也得有个照应。
殷清宸把他们送到通州码头,一路都看似平静,可等船开走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一别,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夏铭展专门请了一天假陪着她,看她哭,他心疼的要命,为了哄她开心,许了她,等青龙湖上的冰有三尺厚的时候,就带她去打冰球。
十月底,殷家突然派了小厮过来,跟她汇报说殷士杰有消息了,她扔了手里的书,立刻套上马车去了殷家。
两年多了,要是见到他,非得让阿彩先打他一顿不可,不知道家人为他担心吗。
路上殷清宸问那个小厮,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殷士杰到底混成什么样儿了,还是落魄了呢?小厮说也不知道,只说到了殷家自然就知道了。
马车刚到雨儿胡同口上,殷清宸就听到了哭声,心霎时跟着抽紧了,这不是久别重逢的哭声,因为这哭声太凄厉,耳根都跟着发麻的那种。
走到殷家门前,看到门上贴着的白纸,桃符什么的都被遮上了,居然是丧事,殷清宸大脑一片空白,是谁的丧事?她想不出,也不敢想。
“王妃娘娘!”殷家众人纷纷给她行礼。
“没有外人,这些礼数都免了。”殷清宸透过交叠的人影,看到院子里有一口黑色的棺材,手微微有些颤抖,冷静下来问,“到底是谁出了事儿?”
“我的士杰啊……”二太太哭晕过去了,有仆妇和丫鬟过去搀扶。
殷清娴则目光呆滞地看着棺材,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一样。
轰隆隆如五雷轰顶,殷士杰?怎么可能是他,他还那么年轻,他才刚二十岁……
可棺材是漆黑的,只有战死和早丧的,才会用这种。
“士杰哥他……被匈奴的箭给……”殷士平抽噎着跟她解释,却几度声音哽咽。
殷清宸这才注意到几个兵丁模样的人,跪在棺材旁边,应该是他们把他送回来的。
“回王妃,我是殷百户手下的亲兵,我们都驻扎在环县。”有个兵丁模样的人过来哭诉道,“环县本来驻军一千人,可庆阳府调走了五百人,所以只剩了五百。
匈奴瞅着这个空挡,突然来偷袭,我们五百人死死守城,等救兵来的时候,五百人只剩几十,殷百户带领的人马,每次都是冲在最前面,现在就只剩了我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殷清宸压抑着平静地问。
“小的李六!”兵丁回答。
他当上了百户,守城,战死,总感觉哪里不对。
“我哥哥只是个百户,他死死守城,那驻军指挥使呢?他去了哪里?”殷清宸想了想问。
“在下就是环县驻军指挥使,侯云策!”一个跟殷士杰年纪相仿但满脸胡渣的男子,主动站出来,低头惭愧地道,“是我害了他,当初五百人马被调离的时候,他就提醒过我的,可我总觉得去年永昌郡王灭了鹰王,所以有恃无恐,没想到……”
“守城的时候你在哪里?”殷清宸近一步逼问。
她这样一问,殷家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他们只沉浸在悲痛中,没想过要问这些细节,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殷士杰才战死的。
“在下去搬救兵了。”侯云策如实回答。
“什么?”殷士平一记闷拳打了过去,侯云策也不躲,殷士平又是一拳,“你是指挥使,你让我哥哥守城,你去搬救兵,你是不是临阵脱逃了!”
“没有!我不是临阵脱逃,我也不想的,可只有我去了救兵才能搬来,我要是不去,城就没了。”侯云策跪地大哭,“他是我的好兄弟啊,可以换命的好兄弟,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的。”
殷士平还要上前厮打,殷清宸叹气道:“别打了,不怨他。”
朝廷怕地方官员拥兵自重,所以分散了他们的权利,基本都是各自为政,想要借兵的确不容易。
“你身为指挥使,亲自押棺进京,兵部知道吗?”殷清宸接着问。
他自称是指挥使,可他却穿着兵丁的衣服,不用猜也知道是偷跑回来的。
“送完殷兄最后一程,在下自会去兵部领罪。”侯云策答道。
“开棺!”殷清宸命令殷家的下人。
“妹妹!是士杰哥,我们都已经看过了。”殷士平扶额道。
“王妃,先去屋里吧。”大太太赶紧招呼道,“阿彩,快扶王妃进屋啊。”
“我还没看过!”殷清宸大声再次命令,“开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