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铭展回来后,没有任何的隐瞒,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他答应会带殷清宸一起,这些事情自然会跟她一起商量。
五千人秘密出京,是不太容易,夏铭展的意思是扮成商队,乞儿,散客,分散出京,最后在环县集合。
集合的地点是侯云策提供的,他常带人去环县的山里练兵,对那里地形熟悉,那里地形起伏不定,藏个几千人不是问题。
“走北运河出京,船舱里藏个一千多人不成问题,晚上秘密行动,分两批往北走,到了北地的码头再分散行动,这样还能节省些时间。”殷清宸提议道。
到了北地码头就好办了,去西域的商队,有护卫、有奴仆,几百人一队不成问题,前后分成几个商队,再扮成散客、流民,偷偷潜入环县。
“此计当然可行,就是如此大的商船,不太好找啊。”夏铭展郁闷地道。
又不是出海,这么大的船码头上真的很少。
“王家,不出意外,应该可以借来三条大船。”殷清宸想了想道,“我可以去王家试试。”
“对了,找我四哥借,他肯定有办法弄来,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他。他若实在解决不了,再去王家借。毕竟跟亲哥不用客气,找王家还欠人情。”夏铭展豁然开朗。
夏铭展说的没错,自从因为受她的牵连,王静姝出了事情,她跟王家就有了隔阂了。即便没有隔阂,即便付了船费,还是会欠人情的。
而且,夏铭展的四哥又是个厉害的人物,这点小事儿肯定难不倒他。
夏铭展出去奔走了,殷清宸继续练拉弓,手上的绷带坏了好几次,也不肯停歇,运上功力,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行。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夏铭展的四哥给他找了四艘大船,分两批将人运送到了北地的码头。
侯云策扮作夏铭展的随从,跟着夏铭展一起回环县,夏铭展说的没错,他不能做逃兵,不能逃脱责任,他的手下还在,他要对自己的手下负责。
最重要的,他要回去复仇,殷士杰的性命不能白白搭上。
殷清宸依旧女扮男装,跟随夏铭展左右,这次她一个丫鬟都没带,临走时留了一个匣子让阿彩转交阿云,那是她给阿云的嫁妆,她怕阿云成婚的时候,自己赶不回京城。
侯云策认出了殷清宸,从她查看殷士杰伤情的时候,侯云策就知道这个王妃不简单,见她女扮男装,他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殷清宸见侯云策一双眼睛死气沉沉的,总是静静的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看的出殷士杰的走,对他打击很大。殷士杰有这样的兄弟,值了。
夏铭展这次又带上了王易和,这家伙总有办法弄到吃的,五千人的补给就交给他了。
王易和虽不情愿,但这个苦差事也得接,好歹夏铭展没象上次一样先奢着,这次先付了五万两银子给他。
那五千精兵训练有素,经过半个月的长途跋涉,悄悄分散得潜入了环县的山里,就连环县的县令和驻军都不知此事。
侯云策回来了,他自然要去露脸,当初他走的时候,林县令就帮他隐瞒着,他终于回来了,林县令的心总算放下了。
环县驻军属于庆阳军的一部分,击退了勃艮的骑兵后,环县驻军又增加回原来的一千人,侯云策走了,他的副手暂时统领那一千人。
侯云策带着夏铭展和殷清宸一起去见了林县令,听说守城的时候,他全家出动带领百姓供给军队,否则也撑不了那么久,夏铭展特地过去看看这个传奇人物。
夏铭展并没有摆明身份,毕竟是秘密行事,只说自己是个商人,是侯云策的朋友,路过此地。
他虽身着布衣,但出众不凡的长相,一身的正气凌然,还有骨子里的难以掩饰的贵气,都让人不自觉的就高看一眼。
包括殷清宸,一副翩翩美少年的模样,气质不俗,林县令知道他们肯定都不是平常人。
这个林县令四十多岁,身材高瘦,有些佝偻,但眼睛有神,他对夏铭展很客气,并留了饭。
环县偏僻,极少有贵人到此,林县令见多识广,一看夏铭展的黑色云纹官靴就知道他身世不凡,再看侯云策对他恭敬的态度,更加肯定他肯定是京城里的贵人。
林县令留饭本是客气,没想到夏铭展如此实在,真的要留下来用完饭再走。
这可把林县令愁坏了,经过那一场恶战,虽然现在城中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可他是真的穷,把自己家里仅有的肉食都捐了,实在没什么好招待的。
夏铭展早就看出他的窘迫,悄悄让鸿飞出去采购去了。
上半年去曲梁的时候,那个史县令不但吃的肥头大耳,身上的衣裳料子都是极好的,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县令了,念在他主动认罪,并揭发白梓荣的罪行,他被从轻发落,只削了官,成了平民了。
而这个林县令,官服是半旧的,鞋子更旧,甚至是草底的,这种天气,穿这种鞋子怎么受的了,一看就知道他非常清贫。
林县令回到自己的内宅,想翻翻看,能不能找出些肉干之类的,忽然看见夫人养的两只鸡,天冷了也不爱下蛋,四五天也不见得能下一次,不如直接宰了算了。
县令夫人可不愿意了,他们的小孙子就指望着这点营养呢,四五日吃一次鸡蛋,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小孙子还在长身体呢。
于是,县令夫人就吵了起来,林县令吓得赶紧拿手捂住她的嘴,承诺来年春天多买些小鸡崽回来让她养。
县令夫人委屈的要命,刚想大哭一场,鸿飞便牵着两只羊进来了,哭声就咽下去了,被惊讶掩盖。
林县令赶紧站好,吃惊地问:“这是……”
“我家公子说县太爷您太瘦了,买两只羊回来让您补补,中午先杀一头,另一头您先养着,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杀。”鸿飞将羊往林县令手里一递便不管了。
“使不得啊,我与你家公子初次见面,理应该我来招待远方的贵客,这可使不得。”林县令说着就去追。
“老爷,我们吃完还要赶路呢,带两只羊怎么走啊,您就别客气了,等改日我们再回来,少不得还要麻烦您呢,您就放心收着吧。”鸿飞一溜烟儿跑了。
林县令和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县令夫人比较果断,牵了羊就去厨房了,管他谁送的,先吃了再说,整天吃素吃的眼睛都发绿了。
午饭就是粟米饭和羊肉汤,如果夏铭展没来,林县令肯定只有一碗粟米饭来解决温饱。
殷清宸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环县被匈奴三千铁骑肆虐,却依然能够守住了。
林县令一心为民,他亲自带领民众开荒种植粟米和蜀黍,使得百姓手里有了余粮,他一心为百姓谋福利,自己却穷得叮当响,连点荤腥都沾不上,高风亮节,让人敬佩。
若是换做曲梁的史县令,他早就弃城逃跑了,而林县令却与民众和将士们一起守城,等来了救兵,最终保住了城池。
殷士杰生前是跟这些重情重义的人在一起共事,不枉他付出性命。
人马凑齐了,夏铭展勘察了地形,按照计划好的,由侯云策安排一队人马,放出风去,说环县粮食告急,然后准备从庆阳调一批粮食过来,又安排了人去庆阳收粮。
收粮是真的,因为那五千精兵也要吃喝,运粮可就另有说法了,真正的粮食是由王易和带人从南边偷偷运过来,而看似大张旗鼓押运粮食的队伍,都是夏铭展的人假扮的。
匈奴既然在环县有眼线,就肯定会知道有批粮食要运过来,他们缺的就是粮食,抢的也是粮食,所以利用粮食引蛇出洞,这招基本稳打稳拿。
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路上,殷清宸从来就没有放弃过练习拉弓,她现在已经基本能拉开三石的弓了,瞅准时机,也可以五箭连发。
当时援兵到来后,勃艮便马上指挥人马撤退了,他的三千骑兵,基本没怎么折损。但他没走远,转了几圈又回到了环县附近,他可不想空着手回去,总得捞点什么,所以他就埋伏在附近,等待时机。
等听到有不怕死的商队,敢走环县北路运粮,他立马就振奋起来,幸好他没走远,不然这样的好事儿去哪里找,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啊。
夏铭展早就派了探子打探好了,勃艮的营地离这里不过百里,消息放出去,他肯定会出手抢粮。
一切都在计划中,夏铭展派鸿飞指挥着一队人马拉着一车车的货包,从庆阳往北,直奔环县北路。
这条路最近,其实也最凶险,必经之处有一处宽阔的山谷,好进不好出,要是有人埋伏在四周,基本跑不了。
勃艮在营地留了两千人马,只带了一千轻骑埋伏在山谷两侧,他以为万无一失,其实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夏铭展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