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老皇上正在批阅奏折,看到边关的奏折,皇上皱了皱眉头,脸色阴了下来。
匈奴又来偷袭,今年已经好几次了,虽伤不了根本,但是年年如此,也够让人头疼的,真的象一颗毒瘤一样,恨不能彻底把它拔掉。
去年因为夏铭展主动出击,杀了他们的威风,消停了一年,现在又开始作乱了,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陛下,永昌郡王求见。”内侍小心翼翼地来报。
皇上脸色转阴了,要是旁人来求见就打发了,这个时候来不是自找没趣吗,可永昌郡王不一样,皇上骂他,打他,他都不怕,而且皇上也不会真的对他怎样,对他的惩罚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刚想到他,他就来了,皇上板着个脸道:“宣!”
内侍松了一口气,只要肯见就行,皇上找人撒撒气就好了,省得闷在心里闷坏了身体。
夏铭展不来,也可能会朝他们这些内侍撒气,夏铭展就是他们的挡箭牌一样。
夏铭展要是知道,自己被内侍当作是皇上的出气筒,一定会把内侍先痛打一顿。
大殿内,夏铭展跪得笔直,双手抱拳,板起正义凌然的模样道:“陛下,微臣请战出征。”
皇上无动于衷,看都不看他一眼,出征,哪里那么容易啊,出去都是银子啊,这两年国库刚刚充盈了些,一出征就什么都没了。
那不是云疆的蛮夷,不是东南沿海的倭寇,是西北啊,困扰了几朝几代的西北,战线太长,一旦出征就要倾举国之力啊。
“出征可不是儿戏,朝会的时候,朕自会与文武百官商议此事。”皇上这样说,虽是敷衍,也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商议的结果,肯定又是以和为贵。大夏如今江山社稷稳定,四处歌舞升平,那些主和的大臣们,又怎知道边疆将士的苦。没有强者的底气,拿什么去主和。
环县遭遇重创,为守住城池,将近五百将士战死。这次战死的将士中,可有主和的大臣们的亲眷?如果没有,他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有,那他们就是没有骨气,被人打了左脸,还要奉上右脸。”
夏铭展向来敢说,内侍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头低得更深了。
他说的没错,没有强者的底气,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拿什么去主和,只有强大到让匈奴小儿不敢觊觎,才是真正的主和。
皇上暗暗想,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
“上一次,你提了鹰王的首级回来,不过是投机取巧,攻其不备。不可能次次都会如此幸运,现在匈奴小儿早有防备,你再去就是以卵击石了。”皇上叹气道。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实者虚之,虚者实之。
故而,陛下位居九五,是以不变应万变,微臣则是以万变应万变。用兵之道,讲究的就是千变万化。”夏铭展豪情满怀。
“你先退下吧,朕乏了。”老皇上挥挥手,不再与他交谈下去。
夏铭展出宫后,骑上马就去了西郊大营,去找方堇祥,上次带回来的五千精兵,他们一直在操练,正跃跃欲试要出征呢。
“皇上答应让你出征了?”方堇祥怀疑地看着他,夏铭展一来就让他点兵,他觉得蹊跷。
“他没反对,就是答应了,但他不想我闹出动静,所以这次还是要秘密出京,五千人马不能一起行动,还要乔装改扮分头出京才行。”
夏铭展最是了解皇上的用意,老皇上说乏了,就是不想管此事,让他自己想办法。
上次给了他十万两银子让他成婚用,他现在感觉那就是给他当军饷用的,皇上早就料到边疆不会那么太平,否则怎么会那么痛快就给他银子。
“开玩笑,五百人马乔装改扮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五千。除非你是孙悟空,能把人全都变小,跟金箍棒一样放在耳朵里,才不会被人发现。”方堇祥摇头叹息道。
上次他带了一小队人马出京,是因为手里有令牌,那才不到两百人呢都要克服重重困难,这次这么多人马,根本无法想象。
“你把人给我准备好,旁的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人你有办法,那马呢?没有马他们战斗力也会削弱一半,马你怎么运出京呢?”方堇祥问。
“到了匈奴小儿的地儿还愁没马啊,上次我们不是也没有几匹马,都是现抢来的。”
“好吧,这次我还跟你去。”方堇祥想起上次跟着夏铭展去偷袭鹰王,简直刺激的不要不要的,太过瘾了。
“这次你不能去,你得给我打掩护,就说你带着五千人马,秘密练兵,不准外人打扰,样子得做足,所以你不能去。
你想,环县本来驻扎了一千人马,刚调走了五百,就有人来袭,匈奴小儿定是布了眼线,随时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这次是秘密行动,比上次还要隐秘,不能让匈奴小儿知道我们调过兵。
你等我消息,我这就去布置一下,兄弟,京城这边就靠你了。”夏铭展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
郡王府里,殷清宸正在练箭,她可以三箭齐发,但是五箭就有点困难了,毕竟她是女子,力气再大也比不上大力士,拉那么重的弓,很是吃力。
她倒是有一个连弓弩,能连发十矢,矢长只有八寸,可殷士杰是中箭而亡,她咽不下这口气。
殷清宸拿起三石的弓,继续练习,只要能拉得顺手了,她也可以五箭连发。
“姑……王妃,清娴小姐来了。”阿彩差点叫了姑娘了,她叫习惯了,突然改叫王妃,总感觉很别扭。
“带她去厅堂等我。”殷清宸解开手上的绷带,回房里换了身衣裳。
殷清娴双眼红肿,脂粉也掩盖不住满脸的憔悴,怕是终日以泪洗面。她最亲近的哥哥走了,一时根本缓不过来。
“见过王妃!”殷清娴低头恭敬的行礼。
“没有外人,我们姐妹就别这么客套了,还跟从前一样便可。”看到她,殷清宸就想起殷士杰,心里跟着难受起来。
“谢谢妹妹,让我哥哥也能风光大葬。”殷清娴眼泪已经哭干,神情也浑浑噩噩。
“哥哥是英雄,当得。”殷清宸压抑道。
“妹妹,刚才在做什么?”殷清娴调整了情绪问。
“在房里画样子,珍玉坊也要时常出些新样子才行。”殷清宸掩饰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将面前的一碟点心推过去,“姐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顺便吃些点心。”
“妹妹不用骗我了,我了解妹妹。”殷清娴嘴角含着一丝苦笑,“听姐姐一句劝,算了,古来征战几人回,上了战场,是死是活都是命。城池守住了,哥哥死得其所。
所以,恳请妹妹,放下此事吧,不要再追究了。也恳请妹妹劝劝王爷,不要再去西北冒险。”
她既然能猜到她会去为殷士杰报仇,就一定能猜到刚才她在干什么,这个姐姐平时看似柔弱,其实心里通透,只是不愿表现出来罢了。
“姐姐的好意我明白,可王爷做的是江山社稷的大事儿,岂是我能随意阻止的。王爷无论出兵与否,都不是我们可以妄议的,姐姐不要想多了。”殷清宸把话讲明了给她听。
殷士杰当时被打了,是殷清宸救的他,这是殷士平说漏了嘴,她才知道的。她知道殷清宸很厉害,那日她一个劲的追问是谁射的箭,她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可那太冒险了,她必须要阻止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将自己陷入危险。
“是姐姐逾越了,姐姐只是想表明自己的心意,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无法挽回了,何必再做更多的牺牲。妹妹,就听姐姐一次,放下吧,不要去报仇,也不要想着报仇,此事就让它过去吧。”殷清娴恳求道。
怎么可能过得去,匈奴小儿太狠了,太没人性了,旁的伤不算,只箭伤就有二十九处,二十九处是什么概念,体无完肤啊。
一定要一箭不少的给他还回去,殷清宸掩在长袖里面的手,紧紧握住,脸上却故作轻松:“姐姐多虑了,妹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若是在京城肯定不会让他多活一日。
可那是在边疆,路途遥远不说,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个人报仇谈何容易。你也知道的,哥哥也曾帮过我,我当时只是气不过罢了,姐姐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如此便好。”殷清娴起身,再次行礼,“还是要感谢妹妹的照顾,妹妹的恩情,姐姐铭记于心。”
“以后不准这么跟我客气,我们是一家人,虽然我现在出嫁了,可我始终是殷家的女儿。”殷清宸赶紧扶她起身。
“那姐姐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陪妹妹闲聊。”
殷清娴起身告辞了,殷清宸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