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慢慢朝马车走来:“侯爷是聪明人,怎么也会问这种蠢话?你觉得我们会告诉你吗?想知道的话,去地府问阎王爷吧!”
“动手!”黑衣人朝同伙们下达命令,七八条人影同时挥舞着短刀冲向马车上的徐展云!
云阳侯府原是靠战功受封,徐展云年轻时继承家训,在北境军中历练多年,身上的武功不弱,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想要硬抗这些杀手只怕胜算不大。
何况徐展云屹立朝堂许多年,依靠的是自己清醒的头脑和缜密的心思!
千钧一发之际,徐展云丝毫不去管那些扑上来的杀手,反而拔下头上的发簪,狠狠刺在驾车马匹的臀部。
马匹骤然吃痛,昂头长嘶一声,拉着马车疯狂前冲,带着徐展云逃出杀手的包围圈!
“遭了!快追!”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徐展云会来这么一招,带着杀手们发足狂追。
徐展云出其不意冲出杀手们的包围圈,立即捡起车辕上的缰绳操控马车,想要往闹市方向驶去。
但那马匹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马,吃痛受惊之后失去理智,完全不受徐展云的操控,偏偏径直朝柳树坑民居的乱巷里一头扎进去。
“上屋顶!不要让他逃了!”黑衣人见马车重进房区,果断招呼手下们上屋顶,利用高处开阔的视野追击徐展云。
马车在民居凹凸不平的窄巷里横冲直撞,颠簸得徐展云五脏翻腾,巨大的动静也吵醒了屋子里安歇的百姓,一时间咒骂声四起。
屋顶上的黑衣杀手们如星丸跳跃,对马车紧追不舍。
这时候马车车轮碾在一块地面突出的石头上,整「个马车往左一偏,徐展云坐不稳身形,被巨大的惯力从车辕上甩了出去,跌落在巷边一户人家的柴草垛里。
徐展云被率得七荤八素,但心智不乱,眼看马车已经飞驰而去,立马将四周的柴草往身上扒拉,掩藏自己的身形。
月光昏暗,屋顶上追击的黑衣杀手似乎并没有发现徐展云已经离开马车,径直沿着马车的方向追击而去。
“什么人?”破旧的民居传来人声,一名光着膀子的汉子推开房门走了出来,朝着柴草垛的方向寻摸过来
徐展云知道那些杀手很快就会发现马车上没人,肯定要杀回来搜寻自己,于是决定赌一把,扒开身上的柴草,跳到光膀汉子面前。
光膀汉子被眼前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慌乱间坐倒在地上,瞪着眼睛问道:“你是谁?”
徐展云冲汉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有人追杀我!请壮士帮忙,徐某必有重谢!”
光膀大汉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远远打量徐展云一番。
眼前这人穿着锦衣华服,气质尊贵,显然不是柳树坑的居民,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似乎真是遇到了难事。
徐展云看看黑衣杀手离开的方向,急促道:“我乃云阳侯府徐展云,请壮士帮我躲藏!”
汉子眨巴眼睛道:“你说你姓徐?云阳侯徐展云?”
徐展云点点头:“不错,如假包换!”
大汉又盯着徐展云一阵看,见他的衣着气度确实非比寻常,一般人怕是想冒充也冒充不来。
“我的老天爷!堂堂云阳侯居然到我家来了!”大汉抬手在脸上捏了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做梦之后,跪倒在地上:“小人陈狗儿,拜见侯爷!请侯爷随我进屋!”
徐展云在朝堂上素以刚正忠直著称,百姓对他也是十分爱戴。陈狗儿虽然是穷苦草根,但也知晓是非黑白,忠良蒙难,自然该鼎力相助。
陈狗儿的家可谓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用木板砖头搭起来的床以外别无他物,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
“小人家里穷,侯爷了别嫌弃!”陈狗儿挠挠头,请徐展云坐到床板上,“就请侯爷委屈委屈先在这里躲一躲吧。”
徐展云面色凝重:“只怕贼人不会轻易放过我,必定去而复返,还要请壮士帮我一个忙!”
“侯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陈狗儿能给侯爷办事,那是天大的荣幸!”陈狗儿拍着胸脯说道。
“我现在出去肯定会被贼人们发现,只有请你把这个送到云阳侯府,就说我正遭人追杀,让他们快来相救!”徐展云从腰间解下围腰的玉带,递到陈狗儿手里,郑重朝陈狗儿躬身作揖,“徐某这条命就托付给壮士了!”
陈狗儿将玉带围在自己腰间,拿起床边一件满是补丁的衣服穿上,豪气干云地说道:“小人一定尽快把口信送到,侯爷自己要多加小心!”说完转身关上屋门匆匆离开。
云阳侯府,蓝海静坐房中,凝神入定。
前些日子他虽然养伤不能练功,但反而多了许多时间来参悟碧龙游的枪法功诀。
除了薛璃儿以外,玄戟的到来也给了蓝海许多武学上的指点,再加上蓝海本身资质不错,如今他又学会了碧龙游枪法中的“青龙摆尾”和“兴云布雨”两招。
“公子爷!大事不好了!”门外突然传来徐小六带着哭腔的呼喊。
薛璃儿刚把房门打开,徐小六就捧着一条玉带跌跌撞撞冲进屋里,放声大哭道:“公子爷!快去救侯爷吧,侯爷有性命之忧呢!”
蓝海闻言站起身来,一把揪住徐小六的衣襟道:“你说什么?爹被人追杀?你听谁说的?”
徐小六把手里的玉带交到蓝海手里,强压哭意:“刚才有个人拿着老侯爷的玉带在府外叫门,说是老侯爷正被人追杀,让他过来报讯。”
“传讯的人在哪里?”蓝海看了一眼玉带,确实是他爹徐展云之物,“还不快带我去看看。”
云阳侯府前厅里,蓝海见到了受徐展云所托前来传信的陈狗儿,皱眉问道:“传信之人就是你?老侯爷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人陈狗儿,奉老侯爷之命前来传信。”陈狗儿纳头就要跪拜。
蓝海扶起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些。”
“具体怎么回事老侯爷没说,小人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突然出现在小人家里,说是有人追杀他,让我帮他躲藏,然后又让我拿着玉带来侯府报信。”突然陈狗儿擦着汗水,如实回答:“侯爷眼下就躲藏在我家,就在帝都北市后头的柳树坑。您赶紧去吧,去晚了怕要坏事!”
蓝海见陈狗儿神情不像作假,而且这玉带又确实是老侯爷随身之物,立马朝玄戟和薛璃儿说道:“召集帝都里的星火宗弟子,马上去柳树坑!”
徐展云躲在陈狗儿家中,仔细留意着屋子外的动静。
果然不出他所料,陈狗儿刚离开不多久,那帮黑衣杀手就发现了马车是空的,于是又沿着窄巷往回寻找徐展云的踪迹。
“应该这在这附近,大家仔细搜搜,绝不能让他跑了!”在为首的黑衣杀手的声音清晰地从巷子里传来。
“这柴草垛不对劲!像是被人扒拉过!”不多久,黑衣杀手们搜到陈狗儿家的柴草垛边。
耳听得脚步声朝屋子这边走来,徐展云知道藏不住了,眼睛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发现西南角有一扇没有窗页的小窗户,于是蹑手蹑脚摸索到窗边,缩起身子从窗口钻了出去。
前脚刚钻过窗洞,后脚那些黑衣杀手就破门而入。徐展云正要顺着窗户根悄悄走开,却没留意袍服的后摆勾住窗户上的木头茬,“刺啦”一声划出一道口子。
“窗外有人,快追!”屋子里的杀手听到裂帛之声,朝着窗口跑来。
徐展云转身拔腿就跑,他不熟悉这柳树坑地形路径,加上民房区里杂乱逼仄,只能见了巷子就钻,见「了水沟就蹦。
好在黑衣杀手们也同样对柳树坑不熟悉,于是双方展开了漫长的追逐战。
徐展云毕竟不年轻了,气力渐渐不支,只能跑一阵躲一阵,弯弯绕绕之间,居然又来到陈狗儿家旁的柴草垛旁。
这会儿徐展云汗湿重衫,气喘如牛,一不留神脚下拌蒜摔倒在地上。
徐展云想挣扎着爬起来,却实在提不起力气,不由得心中暗叹:看来我徐展云注定要死在这里,也罢,天意如此,夫复何言!
黑衣杀手们须臾而至,在柴草垛不远处停下脚步,为首的黑衣杀手骂道:“老狐狸,你不是挺能跑吗?你有能耐接着跑啊!”
“别跟他废话了,一刀杀了了账!”一名黑衣杀手不耐烦了,提刀走到徐展云身旁,挥刀砍向徐展云头颈砍下。
“嗖!”,一柄碧绿的长枪刺破夜色而来,闪电流星般将挥刀砍杀徐展云的黑衣杀手当胸贯穿!
黑衣杀手们都是一愣,朝长枪飞来的巷口方向望去,首级怒喝道:“什么人?”
蓝海一步步从巷口有了出来,身后是举着火把的玄戟和薛璃儿。
“爹!您没事吧?”蓝海俯身扶起徐展云,目光在老爹身上仔细逡巡,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没事,就是有些脱力。”徐展云见儿子到来,长舒一口气。
蓝海心里稍安:“跟您说了好多回,出门要多带几个护卫,您真以为帝都太子脚下之地,就一定安全么?”
徐展云挑着眉毛斜乜着儿子:“你小子还开始教训起爹来了?以后爹听你的成不成?”
徐家父子父慈子孝的画面激怒了黑衣杀手们,这完全是没把自己一干人等放在眼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