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碎面
月将离2020-01-04 06:003,387

  刚才还横眉冷目、眼里带刀的姜见鱼当场夹起尾巴,露出一脸丑媳妇见公婆的羞涩,红晕在不知不觉中升了上来。

  还好别人看不见。

  她脸上又是马血又是泥巴,衣服污脏,肩膀破了,碎布头张牙舞爪地裂开,讨饭回来都没这么狼狈。

  在杀机四溢的境况下,冷不丁见到自家郎君,她被惊了个措手不及,心里七上八下地跳着十五只小兔子,一时羞从中来,脸上滚烫烫的。

  比起山匪身份的暴露,她此刻特别在意的,是千万别被越无疆看到自己这副落拓的样子。

  姜见鱼悄悄转过身,又往脸上糊了点泥,想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村姑。

  而来人除了越无疆,还有一个跟屁虫越承弼。

  他听说三哥要去西蜀追媳妇,原本不打算跟去的,却还是耐不住玩心,在越无疆离城后,狗皮膏药一样地粘了上去。

  二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走走停停,凭借越无疆那烂得惊天动地的方向感,兄弟俩成功迷了路。

  青岩山一带走了几天都出不去,周遭还都是荒村废院,两个高高在上的封王得靠着烧烤小野味才能活到今日。

  就在方才,终于听见一声很响的口哨,拐了声调,应该是人发出的。

  他们就循着哨声的方向走,很快看到前面有人,但好像在打斗。

  两人想在林子里观察一下情况,却发现一个戴白面具的要下手杀的那人竟然是曹二文。

  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他那样的高手也打得躺在地上?

  既然他在这,那宁阳在哪?

  越无疆不及多想,抄起防身的袖箭对着白面具就是一发,随即跃马而出,把那人冲撞开,横马挡在曹二文前面,飞快地重新装箭,瞄向冷烟雨,冷声叱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戴着面具,摘下!”

  越承弼接踵而至,下马扶起曹二文,询问了几句。

  曹二文还没从差点被杀、活下来、又差点被杀的大起大落中回过神来,着实没想到这两人会突然跳出,盯着越承弼的脸,难以置信,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他愣了半晌,慢慢看向姜见鱼的背影,瞧出她不想见人,便也不再多说,张了张嘴又合上,犹豫地砸吧一下:“呃……殿下,那个,此二人出手狠毒,你们小心……”

  听罢,越承弼也抽出一支袖箭筒,瞄准了不远处扛着一个老头的黑面具人。

  冷烟雨被打碎了小半张面具,就像被打断了一条腿,人也不杀了,绫丝剑也不挥了,死死捂住血脸,鲜血顺着指缝殷殷流过手背,淌进袖口。

  他生怕被别人看见一丝一毫自己的真容,好像谁看他一眼就像非礼他似的,黄花大闺女也不至于这么惜颜如金。

  那面具仿佛就是他的底气,没了面具的面具人,腰杆都挺不直。

  冷烟雨的表情虽说藏在面具下,能很好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但眼神和身形藏不住。

  精气神全靠一副面具撑着,终日倨傲的人突然受挫,一身狼狈相,洁净的白袍顶了颗畏畏缩缩的脑袋,比那些不修边幅的正宗泥腿子显得更加窝囊。

  冷烟雨那一对眼孔迎着朝阳,姜见鱼清晰地瞧见他在看到越无疆时,眼珠惶惑地颤了几下,连眼睛的轮廓都变了形,闪过一丝仓皇与畏忌。

  不知是因为袖箭黑森森的洞口,还是因为越无疆。

  从凌晨到现在的几番接触下来,姜见鱼确定冷烟雨不是个会被武力和兵器威慑到的人,袖箭虽然出其不意,但从力量来说其实不如弩箭,不至于这样紧张。

  那就只能是因为越无疆这个人。

  自家男人竟有这么大的气势么?

  她的泥脸上瞥去一双小眼珠,只偷偷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肃了肃神色:气势太甚。

  眼下不是看男人的时候,萧郁又被挂上马背了,跟个麻袋一样,让人给扛来扛去的。

  姜见鱼心说实在不行就自暴身份,让越无疆他们帮自己抓人,总也好过萧郁被北凉人抢走当军师。

  不远处的黑面具见来了两个男子,器宇非凡,佩着刀,身手应当不弱,还随身带着袖箭这种稀罕物,没准是官府的人,看起来不好惹,谁知道周围有没有伏兵,得速速离开。

  他大力上马,马都被他压得弯了下腿,摆着尾巴摇晃几下,努力撑站起来。

  黑面具徐徐撤离,又回头朝冷烟雨喊了声“先生”。

  冷烟雨的手像是被血黏在了暴露出来的脸上,死活不肯拿开。

  他对越无疆的话不理不睬,不甘地撂下一个凶狠的瞪视,掉头就撤,脚上踩了轮子一样,眨眼上了另一匹马,和黑面具一前一后地呵马撒蹄,跑了。

  越无疆策马追了几步,路过一匹五脏六腑流了满地的死马、和一匹被砍光了腿还没死的马、还有它的四条断腿,觉得场面血腥过人,不禁勒停了自己的坐骑,决定回去先问问情况。

  结果一掉头就看到越承弼的马上坐了个泥巴裹身的姑娘,正奋力挥着马鞭要跑。

  可那千里驹大概是属牛的,脾气倔得很,死活不动,还原地转圈尥蹶子,拼命想把背后这个野泥腿子给摔下来,免得弄脏了自己高贵油亮的鬃毛。

  “它可是位爷,不认生人,”越承弼叉着腰,得意地显摆道,“除了我,谁也招呼不动。”

  姜见鱼望着消失在土路尽头的两匹黑马,气急败坏地又抽了两下,拿马腚撒火。

  “诶!”越承弼皱了眉,“干嘛呐?这我的马,抽坏了你赔不起!哪来的疯丫头?家里怎么不锁好门啊?”

  姜见鱼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正眼看过他,不怪他没认出自己,此时犀利地飞去一个眼刀,把越承弼瞪得一愣,气焰顿时缩短半截:“呃,你、你是……”

  他一时没认出,细瞧她的眼睛才有点猜到,犹疑地看看曹二文,曹二文重新拄着树枝站好,叹了口气,默认了。

  越承弼这才认出此泥腿子是他三嫂,忙赔了一个讨好的笑脸。

  而越无疆难道还会认不出自家媳妇?

  打从看见她背影的第一眼,他就认了出来,旁边还有曹二文,那就肯定是她。

  却不知他们到底卷进了什么事端,还弄得满路狼藉,活似野狼袭击过的马厩,开膛破肚,血流成河。

  他也不知道那两个戴着怪面具的是什么人,不明对方底细,就不便贸然追击。

  等问过媳妇儿,也许一切就明了了。

  越无疆跳下马,认出一柄陷在泥地里的匕首,捡起来擦了擦,发现刃弯了,尝试着掰了一下,没用。

  那边姜见鱼也无助地下了马,与他遥相对看一眼,赶忙把脏兮兮的自己藏在曹二文身后,不知该怎么应对,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她心里还毁天灭地地想着:白面具带着双生女的秘密跑了,这事经不住追究的,要完犊子唠。

  心神不宁间,越无疆已经来到曹二文面前。

  就跟两人第一次在林中相遇那样,姜见鱼那会儿也是这么藏在二舅身后,悄悄摸摸地朝他抛来一个警惕的眼神。

  就像犯错被抓的孩子,只想躲在长辈后面寻求庇护。

  她不认为自己会害怕认错,小时候都是问心无愧地跑到母亲跟前领骂领罚,行端坐正十八载,活到这么大唯一躲躲藏藏的事,就是她顶替宁阳公主。

  这件事在她看来,是个极其严重且无可挽回的错误,一旦身份暴露,就大错特错,又不敢承认,才会像个孩子一样藏起来。

  二舅不能护着她一辈子,他的风湿老寒腿在生死时刻撂挑子,险些把两个人都赔进去。

  自那棵树倒下的时候起,曹二文就觉得自己的老身板终有一天也会像它一样倒下,他清楚以后没法再无时无刻地保护这个小大王——花姐遗嘱要他好生照看的女儿。

  不服老不行,自己折就折了,不能拖累别人。

  得找个信赖的人,把这事儿给交代下去。

  眼下面对越无疆,曹二文早已把他当成自家的亲姑爷,不再藏着姜见鱼。

  他缓缓转过身,扶着她的肩把倒霉孩子往前一送,轻叹一声:“有些事,该讲明了。”

  越无疆知道他们有说不完的秘密,这会儿听着像是要全招了,便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地善解人意,温和地看着“泥巴”媳妇,轻轻帮她抹掉脸上的泥:“慢慢说,我听着。”

  姜见鱼还沉浸在没能救回萧郁的沮丧中,眉头上压着一团惨淡的乌云,胸腔里攒了几大桶话,煮开水似的“噗噜噗噜”翻滚着,闷着一口气,又憋又烦,也根本没有头绪,完全不知从何说起。

  在这么烦躁的时刻,越无疆的眼神和态度稍稍带来一些安抚。

  可她余光又瞄见越承弼探头探脑、嬉皮笑脸,像是来看热闹的,心里就陡然冒出了几簇无名怒火。

  姜见鱼冷着脸,一圈一圈松开束袖,反手拧过越承弼的胳膊,把大小伙子拧得嗷嗷叫:“嘶——唉哟嫂嫂,慢,疼、疼,怎么还动起手来了?三哥!三哥救我!快管管!你媳妇打人!”

  话没说完,他两只手就被姜见鱼用束袖带子捆了个动弹不得。

  越承弼有点委屈……

  越无疆颇有兴趣地抱臂旁观,不管弟弟死活,笑问:“这是哪出?绑他做什么?”

  姜见鱼真把越承弼当人质了,把他推得踉了个跄,侧眼朝越无疆桀骜地甩了个脸子,没好气道:“山匪,打劫。”

继续阅读:第109章 面具之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这个大王,妃同小可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