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神秘塔中人
张李2019-11-05 10:327,592

  烦恼寺里最雄伟庄严的建筑就是大雄宝殿了,里面供奉的是佛祖释伽牟尼的莲花坐像,高约十五米,妙相庄严,颔首俯视。

  夏月在殿里溜了一圈,正准备出去,无意中瞥见从供台后面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手臂,精准的捏住一只上供的鲜果,又迅速缩了回去,接着便传来狼吞虎咽之声。夏月吓了一跳,便轻手轻脚走过去。只见一只全身棕黄毛的大猴子正坐在供台后面吃得正欢。她大喊一声,猴子便慌慌张张扔下鲜果,撒开四肢,熟门熟路的逃跑了。夏月紧追几步,无奈的发现在溜之大吉这方面自己压根儿不是猴子的对手,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它消失在花草丛中。走出大殿后,遇到了不懂,便随他一起去斋堂用晚饭。

  小小的斋堂内,左右两边各摆放着几张小木桌,桌上已经放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和碗筷。爷爷和一尘法师在左右首位落座,不懂示意夏月在爷爷身边坐下,然后自己坐到她对面的位置。

  夏月看到自己身旁还有一个空位,心想寺院里除了在场这三位应该就没有其他人了吧,这个座位是留给谁的呢?

  正在猜测中,有一只大猴子以两腿直立的方式,摇摇晃晃走了进来,在她身旁乖乖坐好。

  “啊,是你!”夏月指着它大喊道,“刚才偷吃供果的家伙!”

  没想到爷爷不但没有训斥猴子,反而不满地对她说:“食不言,寝不语,有任何事情等用过斋饭以后再说。”顿了顿,又提醒她:“所有饭菜都要吃完,一粒米也不许剩下。”

  夏月气呼呼的瞪了猴子一眼,猴子呲着牙,得意的笑。

  接着一尘法师咚咚敲响木鱼,开始念诵用斋前的供养咒,大家都合掌闭眼同声念诵,连猴子都一本正经的咕咕叨叨,样子滑稽得要命。夏月“噗”的一声,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了一桌,爷爷皱着眉头严厉地看了她一眼。夏月赶紧拿起手边的小毛巾把桌子擦干净,然后也合掌闭眼。

  诵完经,大家才开始端起斋饭,一声不响的吃起来。

  夏月用筷子扒了扒碗里的糙米饭,眼睛又在另外三个盛菜的小碗里打了一转。一个是素炒豆芽,一个是豆腐炖蔬菜,一个是西红柿蘑菇汤。别说肉,连一点儿油星也没有,虽然食材都很新鲜,她却吃得索然无味。

  吃着吃着,发现爷爷又向自己投来不满的目光。

  又怎么啦?我除了吃饭没干别的呀。夏月心里嘀咕着,接着她放慢吃饭的速度,留心观察了一下大家,这才发现他们吃饭不但不说话,还特别讲究细嚼慢咽,不像自己,恨不得两三口就吃光才好。

  夏月难为情地放下碗,偷偷瞄了猴子一眼,天哪,连这家伙都要比自己斯文得多!

  猴子注意到夏月在偷瞄它,便也毫不客气的回瞄。然后这一人一猴便开始了一场心有灵犀的暗中较量。

  夏月喝一口汤,猴子就喝一大口;夏月吃一口菜,猴子就吃两口菜;总之夏月干什么,猴子就干什么,还要从数量上压倒她。最后夏月的饭菜都吃光了,端起汤一口气喝个精光,而猴子的汤早就已经喝完了,急得它抓耳挠腮,最后干脆伸出舌头把碗底舔个干干净净。没想到夏月又把粘在桌上的饭粒捡起来吃了,心想这下猴子应该没辙了吧。可猴子居然朝她扑过来,把粘在她嘴边的饭粒拈起来吃掉了,还阴阳怪气的吱吱笑。气得她在心里直骂:“臭猴子,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然后站起来就想走,却被爷爷叫住了:“你留下来帮不懂和阿毛收拾桌子,打扫厨房。”

  不懂便朝夏月比划了几下,示意她跟着自己做就好。夏月没办法,只好跟着不懂一起,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猴子阿毛也在帮忙,动作十分熟练,想来是已经做习惯了。

  把碗筷端到厨房,不懂又教夏月怎么清洗和打扫。

  “这些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做吗?”夏月疑惑地问。

  不懂摇摇头,指了指阿毛。

  夏月立刻明白了,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不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劳动完后,他又亲自把夏月和阿毛送回了明月苑。

  厅堂里灯火通明,燃着檀香古旧的香气,趴在夏月肩上的年年眼睛居然一亮,耸起鼻子贪婪地吸食起来。

  爷爷坐在工作台旁,正在打磨一串亮晶晶的红珊瑚念珠,阿毛吱吱叫着奔了过去,直立着趴在桌前,随时听候吩咐。

  “阿毛,去把松石拿来。”爷爷说。

  阿毛便跑到柜子前面,搬过一架小木梯,灵巧地攀爬上去,拉开高处的一个小抽屉,取出一个半透明盒子,恭恭敬敬递到爷爷面前。

  “把黄丝绳也拿来。”

  阿毛跑到一个木架前,望着挂在上面的各种彩绳,一时有些犹豫不决,最后,它向一挂橙红色的绳子伸出了手,夏月差点就喊了出来:“不对!黄色的在上面!”阿毛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因此在夏月喊出声之前就把手缩了回来,再一思索,便果断拿取了上方的黄色丝绳。

  接着,不管爷爷继续叫它做什么,阿毛都能马上按照指示去办。夏月兴致勃勃的看着它上蹿下跳,动作虽然笨拙,却很有章法,是个称职的小助手。

  忽然,爷爷放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对夏月说:“以后每天晚上你要抄写十遍心经才能去睡觉。而且从明天开始,早上五点起床,去厨房帮不懂做早饭。早饭后,跟不懂去参加寺里的各项劳动,不做完不要回来。别以为不懂比你小,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要像尊敬老师一样尊敬他,他说什么你都要照办,不得有一丝懈怠。听清楚了吗?”

  “五点?”夏月大惊,“不行啊,我起不来!”

  爷爷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不要以为我接纳了你,就能每天好吃好喝,什么也不用做。这是做梦!你要真有这念头,那就趁早回去好了。这寺院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施主们供养的,你要在这里住,就必须做事。我这里不收留不劳而获的人!”

  夏月用力咬住了嘴唇,类似的话她也曾听梅子青说过。是啊,这里不是星城,不是那个任何事都有爸爸妈妈和弗洛阿德帮自己做的家。而且来这里是自己的选择,愿赌服输,现在除了努力面对和战胜一切困难,没有其他办法。接下来无论会面临怎样的挑战,无论要吃多少苦,都一定要坚持住!

  加油加油加油!

  拿定了主意,夏月便走到桌前坐下,摊开宣纸,压上一块白玉雕异兽书镇纸,从笔架上取了一只毛笔,在石砚中蘸满墨,对照阿毛送过来的经书,认认真真抄写起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阿毛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的偷看,夏月便张开双手挡住不给它看。

  后来阿毛再过来时,她都不用自己防备了,因为年年会立刻张开大嘴,露出獠牙来恶狠狠的咆哮一声,吓得阿毛赶紧躲到爷爷背后,只敢朝这边呲牙咧嘴的虚张声势,却不敢再过来招惹。

  好不容易抄完十遍,字迹丑得夏月自己都不忍目睹,抬头看爷爷还在灯下细细琢磨着鬼工球,便放下笔,说了声:“我抄完了,先上去睡觉。”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上楼,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一看时间已经是七点半,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忙爬起来先点燃一块沉香喂年年,再换好衣服急匆匆跑到斋堂,只见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跑到厨房,也没有看到人,急得她只好跑到外面去找,恰好看到迎面而来的不懂。不知道他从哪里而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夏月忙跑上前去道歉,说自己起晚了。不懂连连摆手表示没关系。夏月又盯着食盒问:“这是给谁送吃的去吗?”不懂急忙摇摇头,却又心虚的朝身后瞥了一眼,动作虽然微小,却还是被夏月捕捉到了,但她并不着急追问,因为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还有吃的吗?我饿了。”她不好意思的小声问道,不懂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还用手指了指明月苑的方向。

  夏月竟然秒懂:“是爷爷说不给我留?”

  不懂抱歉的点点头,然后施了个礼便走了。

  夏月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生起自己的气来,可现在腕带手机的闹钟模式根本用不了,也没有工作狂雄鸡负责打鸣,自己要怎样才能按时起床呢?

  对了!不是有年年吗!以后就让它来叫醒自己好了。

  嗯,就这么决定了!

  忽然,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阿毛!它努着嘴,递给夏月一支香蕉。不用说,肯定又是从佛殿里偷拿的,夏月却感动得都快哭了。昨天还在跟自己上演“宫心计”的阿毛,竟然不计前嫌,向自己雪中送炭,真是太窝心了!于是她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来真诚的说了声谢谢。

  但阿毛并没有就此罢手,一把扯住她的衣角就往前拉,似乎是想带她去一个什么地方。夏月便跟随阿毛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小池塘前。

  咦,这不是放生池吗?

  阿毛朝她摊开手掌,展示了两枚亮闪闪的银币,它将其中一枚交给夏月,另一枚紧握在手里放置胸前,闭上眼睛像许愿一样,倏尔再睁开,将银币用力抛向放生池假山上的许愿瓶。可是没有投中,银币骨碌碌滚落下来,沉到了水底。夏月这才发现池底那些白花花的东西竟然全都是银币。

  “这些都是你投的吗?”她惊奇地问。“你究竟想要实现什么心愿啊?”

  阿毛一脸失落地摇摇头,然后又发出一阵吱吱的叫声,催促夏月快投。

  “那我就许愿能快点吃上一顿饱饭!”夏月说着,将手里的银币用力投掷了出去,没想到居然中了!她和阿毛足足愣怔了三秒钟,才一同欢呼起来。阿毛显得比她还激动,甚至伸出手臂和她紧紧拥抱了一下。

  这时,一尘法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们旁边。

  “阿毛,你先回去吧。”法师对猴子说,阿毛点点头,看了夏月一眼,便朝明月苑奔去。

  法师这才将藏在袍袖内的一个小布包拿出来,里面盛着两个馒头。

  夏月又惊又喜地接了过来,心想这许愿瓶可真灵呀,愿望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

  “可别告诉你爷爷哦。”一尘法师笑眯眯地提醒说。

  “嗯!”夏月用力点点头,又不好意思的保证道:“明天我一定会早起的……”

  然后她和法师一起坐在放生池边,一边吃馒头,一边听法师讲述了阿毛和不懂的身世。

  原来阿毛是爷爷外出游山时救回来的,当时它还是一只小奶猴,猴妈妈带它在山中觅食,不小心遇到了猛兽。为了保护阿毛,猴妈妈把它从山上扔了下去,自己独力抵挡猛兽。恰好爷爷经过,救回了阿毛,还为它疗伤。阿毛好转以后,就不愿再回山里去了。爷爷见它极通人性,又聪明伶俐,便干脆收它做了助手,不但悉心调教,还经常送给它一枚银币作奖励。阿毛也不知从何得知放生池假山上的许愿瓶是个宝瓶,只要能将银币投到瓶里就能实现一个愿望,于是每次领到银币后就前去抛投,却一次也没有投中过。

  不懂则是在数九寒天被人弃在寺院门口的婴儿,被当时的管家和尚收养。后来管家和尚病逝,不懂便接管了整座寺院的家务劳动。从清洁打扫到洗衣做饭,样样都做得又快又好。

  夏月听着听着,心里既同情又庆幸。同情不懂和阿毛的凄凉身世,庆幸他们遇到好人,能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大师,我爷爷他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为什么会一直住在这儿?”夏月纠结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一尘法师却呵呵笑着站起来,慢慢朝佛殿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你何不去问问他本人呢……”

  夏月愣了愣,随即将手里吃剩的馒头一点点揪下来,扔进池子里,看鱼儿们争先恐后涌过来抢食,喃喃自语地说:“我的新生活也才刚开始啊……”

  从此,每天早上五点,年年准时把夏月从睡梦中舔醒,然后她风风火火跑到厨房,和不懂、阿毛一起准备早饭。之后,是寺院各处的清洁打扫,还要给菜园里的蔬菜果树浇水施肥,顺便采摘一些回来,准备上供和做饭。因为一尘法师和爷爷晚饭都吃得很少,所以午饭就干脆多做一些,这样晚饭不用另做,直接热一热中午剩下的就好。夏月发现不懂总会在吃饭前多盛出一份来放进食盒,每每自己问起来,他就说是拿来供佛用的。夏月听完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可是心里并不是完全相信。

  下午的时间,爷爷会教她一些基础的手作技术。这是她自己提出来要学的,爷爷没有反对,还教授得非常认真,要求也很严格。晚饭后,是夏月自行练习的时间,可睡前依然要抄经,爷爷会经常过来指导她练字。

  “抄写经书是富有价值的事情,在表达你对佛陀虔诚之心的同时,以文字相再次与他们连接。在此过程中,你的专注力、物我两忘的境界和气息的调柔都会自然而然快速增长。记住,无关书法,只修真心。”

  爷爷说的话夏月不是每一句都能听懂,但是能够感觉到他对抄写经书这件事非常重视。厅堂里有满满一柜子爷爷自己抄写的经书,表达着他对于觉醒、灵性和彼岸的挚诚追求。那些优美的结体,俊秀的笔划,苍劲的书力,在穿透生命的那种力与美面前,已经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这些诉求相形之下都不够严肃。

  而且夏月慢慢感觉到,被爷爷表面那层坚硬外壳包裹着的,其实是像荷包蛋溏心一样的内里,温热、柔软。她经常在忙完一天的劳动,进房间小憩时,都会看到窗前的花器里插放着不一样的新鲜花材,洗漱室的大水槽里也放满了热乎乎的洗澡水。有时候自己因为练习太专注而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都盖着柔软的薄毯……这些小小的细节,被夏月用心一一记录下来,每每回忆时都感到被一种慈祥的温暖所包围着。爷爷对自己虽然是一种润物细无声式的关怀,但起码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

  就这样,夏月在寺院的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因为太过充实,日子过得飞快。

  这天,不懂闹肚子,早上提着食盒出去,走到半路憋不住只好又去了趟茅房,出来拎起食盒又继续赶路,却被夏月无意中瞅见了。心想此时不跟更待何时,便轻悄悄的尾随着他,穿过层层殿宇、迭迭廊坊,一直来到了后院。

  后院是整座寺庙中最萧条的地方,地上一径小草,院内数竽幽竹,寂寥的环绕着一座长满苍苔的千佛石壁。

  不懂走到石壁前,伸手捏住一朵凸起的石莲花,反方向转动三下,石壁上便有一扇暗门自行打开。等不懂走进去后,门又自动关闭,与石壁相连,从外面看不出一丝破绽。

  夏月躲在竹丛后面目瞪口呆。不多时,等不懂出来,提着食盒走远了,她便从藏身之处跳出来。依样画葫芦,重新打开暗门,走过一条狭长甬道,来到一座庄严的四方佛塔前。

  塔前立着一块古老的石碑,上面依稀可辨“胸臆洞开,神光自来。月升佛海,日曜灵台”十六个大字。

  夏月鼓起勇气走进佛塔。

  第一层是佛殿,供奉着一尊十米来高的四臂观音立像。一位僧人背对着她,在观音像前打坐诵经。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小施主是不是迷路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快些回去吧。”

  夏月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问:“你也是烦恼寺的吗?怎么从来没人提起过你呀?你干嘛要一个人躲在这里,多冷清啊,去外面和大家待在一起不好吗?”

  僧人悠悠地回答:“我曾经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发愿终生闭关忏悔,愿将所修之功德回馈众生。哪怕能够抵消如极微尘般的罪业,也心满意足。”

  夏月很想问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需要用一生一世来忏悔,可转念一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问的话反倒尴尬了,便只好说:“你这么虔诚,菩萨一定会被感动的,你的心愿一定能够实现。”

  说完,正想退出去,目光却扫到旁边一张桌子,上面笔墨纸砚齐全,中间摊开着几张水墨山水图,墨渍未干,显然刚绘成不久。

  “这些……是你画的吗?”夏月惊讶地问,“怎么跟爷爷寄给我的一模一样?”

  僧人闻听这话,刚刚闭合的双目陡然张开,眼眸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缓慢而犹疑地回过头来,目光牢牢定格在夏月身上,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你爷爷……是谁?”

  “咦,你不认得他吗?他也住在烦恼寺,就是那位姓夏的老先生。”

  僧人浑身颤栗,身体摇摇欲坠,但还是勉强支撑着站起来,迎着入口处的光亮,朝夏月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身形修长,面容清癯苍白,五官端正温雅,想来从前一定是位意气风发的俊秀青年。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月的脸,不曾有丝毫游移,两只手臂向她伸了伸,随即又颓然垂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月。夏天的夏,月亮的月。”

  “夏月……夏月……”他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又问:“你可好吗?”

  “我?”夏月莫名其妙。“我很好呀。”

  僧人哦了一声,表情似喜非喜,似忧非忧,眼中又有悲凉之色,说道:“那就好……我看你,也是很好的。”说着又转过头去,仰望着那尊观音像:“小施主,你说得没错,菩萨真的听到了我的祈请,帮我实现了一个心愿。”

  “那太好了!”夏月高兴地说,“你还有什么心愿?说不定我能帮到你,我认识好多了不起的朋友呢。”

  僧人微微一笑:“不必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也对喔……”夏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那就祝你早日愿望成真!我得走了,不然爷爷找不到我,会以为我又在偷懒。那……有空再来找你玩吧!”

  “不,不必了。你……不要跟任何人说进来见过我。而且,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

  “为什么?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我睁眼,闭眼,想见的人都在眼前,有什么孤单?小施主,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清修了。”说罢,他合掌略施一礼,又走到佛像前坐下继续诵经。声音像玄妙的咒语,又像夜晚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小雨,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伤感的依恋来。

  夏月静静听了一会儿,才一步一回头的转身离去。

  但从此后,僧人的背影却总是浮现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窗外树影斑驳,倏的又有好几日过去了。

  这天,天气像发了狂一样热,地面烫得都能煎荷包蛋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全都像得了重感冒似的,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好不容易等到夜幕降临,温度才似乎降下来一些,夏月却还是热得睡不着,越睡不着心里就越烦闷,干脆跳下床,走到窗前。

  天空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紫红色,月亮被云遮雾绕,飘忽不定。她突然觉得心神不宁,便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来,随后拿定了主意,换了衣服,悄悄推开门。年年像松鼠一样撺到她肩上,夏月摇了摇头,表示不能带它出去:“我就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然后她蹑手蹑脚摸下楼,偷偷跑出明月苑,穿过一串僧房和大小佛殿,径直来到山门前。正想拉闩开门,又觉得不妥。爷爷明明说过不准她踏出山门半步的。

  怎么办呢?

  夏月不甘心,她抬头朝周围看了看,顿时眼睛一亮。心想既然不能踏出山门,那翻墙总可以吧。

  寺院的墙比她高出很多,但墙头密布着交缠的藤蟒,一直垂到墙根。夏月随手捞了一把,觉得还挺结实,承受自己的重量应该没有问题。便手脚并用,灵活地攀爬上了墙顶,又顺着长藤继续下到另一边。虽然手被勒得又痛又红,心里却感到无比轻松畅快,还有一丝侥幸得逞的得意。

  此时已是深夜,四周万籁俱寂,松涛阵阵,她并没有走远的打算,只在山门前随意走了几步,又在冰凉的台阶上坐下来。抬头看看天色,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隐没到云层中,白天潮热的风不知不觉竟变得阴寒刺骨。

  才坐了一小会儿,夏月身上就耸起一大片鸡皮疙瘩。然后天空居然没有任何预兆的下起了小雨,落在身上凉飕飕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站起身来,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回去睡觉。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悠扬的音乐声,她大吃一惊,都这么晚了,谁还有闲心出来奏乐?

  夜色沉凝,不远处的山道上,一点点幽光像活泼的游鱼,钻进了黑夜的缝隙,自远而近翩翩游弋而来。

  夏月心内好奇,加上这音乐又实在是美妙至极,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魔力,让她越听越想听,脚步不由自主的朝着那个方向奔跑而去……

继续阅读:18、误踏阴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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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的龙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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