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夏月她、她是死了吗!?”
(这……不是小闹的声音吗……)
“少乌鸦嘴!你看她这样子像是已经死了吗?明明只是快死了而已!”
(胡……三太!?)
“小闹,你别着急,有我在哩。”
(句芒……姐姐……)
“你们都安静,让这位姐姐专心施救。”
(连墨百也在……难道我已经回到仙堂了?又或许,是灵魂听到的声音?)
抢救似乎不见成效,句芒面容凝重的站起来,默默摇了摇头。
小闹一下子扑到夏月身上哇哇大哭:“对不起,对不起!夏月,我们来晚了!呜呜呜……你还说过要带我去外界吃遍美食,怎么能不守信用,呜呜呜!哇哇哇!”
“小闹……你再这样压着我……我真要窒息而亡了……就真不能带你去吃……好吃的了……”
小闹像个用力砸在地上的球儿一样反弹起来,后退了好几步,目瞪口呆看着夏月,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没死啊!?”
“在你满嘴乌鸦咒我死的前几秒我就活过来了……”夏月吃力的撑起脑袋,狡黠的冲他眨了眨眼睛。
小闹窘得脸都绿了,露出一种狐疑之色,忙抬头一看,果然站在一旁的三人都露出了想掩饰都掩饰不住的坏笑,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你们、你们早就知道她醒了!?”
句芒觉得过意不去,忙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小闹,本来我想早点告诉你的,可是……”
“可是被我给拦住了。”胡三太毫不客气的说。
小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气冲冲跑到一边,背对着大家怒道:“我再也不理你们了!绝交!友尽!就算请我吃遍遥远山界也不会原谅你们!哼!哼哼!”
夏月大笑起来,一使力,肺部便剧痛,又呛出一些水来。句芒等连忙上前相护,关怀备至。
小闹斜着眼睛瞟了两眼,看到夏月那么痛苦的表情,心里又不忍,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一双肥短的小脚却仍不由自主的挪了过来。
“我没事了……”水呛出来以后,夏月觉得好多了,这才想起朝周围环视一眼,发现这里是海岚川中一处不知名的小岛屿。
黑石城就像一座巧夺天工的建筑模型,巍峨的站在对岸和自己遥遥相望。
“你们……是特地来救我的吗?”这时,方才想起这个问题。
句芒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说了一遍。
没想到黑老太太家的密道竟然与海岚川的水底洞穴直接相连,隐蔽得连黑岩的妖孽都不知道,因此可以不受结界阻挠,畅通无碍。
从密道出来没多久,胡三太便听到了夏月吹狐笛的声音,忙率众人循声游去。果然远远便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慢朝水底沉去,便急忙将她救起,一起运动真气为她疗愈。
“你们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吗?”夏月疑惑的问。
“不然呢?”小闹莫名其妙,“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呀。”
“真的?”夏月一听,忙让句芒搀扶自己走到水边,仔细端详着水中的倒影,高兴得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太好了!我又变回来了,噢耶!”
“你们确定她真的没事了吗?”胡三太不无担忧的问。
墨百和小闹面面相觑,一起没把握的摇了摇头。
接下来便是夏月讲故事的时间。
除了隐去自己是云熙女儿、曾变幻过样子、是唯一能使用龙隐的人这三件事外,其他都事无巨细一一说了一遍。即使这样,也让大家陷入一阵沉默中。
“三太、墨百、小闹,你们马上带夏月从密道回去,我担心追兵很快就要到了。”句芒率先打破僵局说道。
胡三太一愣:“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要去黑石城见一个人。见不到他,我是死也不会回去的。”句芒坚定的回答。
“我跟你一起去!”胡三太一跃而起,做出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我也去!”夏月、墨百和小闹也异口同声喊道。
“不行,这太冒险了!”句芒一口回绝,“尤其是夏月,好不容易从魔窟逃出来,怎能再回去送死?”
“你不走,我们也不走。”夏月紧握住句芒的手,眼睛如积雪般闪亮。“我要去把玉葱救出来!”
句芒深深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许了。
于是五个人摊开玉葱提供的图纸,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虽然我在黑石城待的时间很短,可是所有经过的地方我都记得。”夏月伸出手在图纸上指指点点,“九雷将军在这个位置,从升降梯出去顺着路走就到了。玉葱的话不好说,要等到了那边再调查。”
“厨房在哪儿,我去扫荡!”小闹迫不及待喊道。
大家都笑了。
最后,为了尽可能节约时间,决定分成两组同时行动:墨百、小闹、夏月去救玉葱,胡三太和句芒去找九雷。无论谁先得手,都必须立刻赶回仙堂去报信。
黑石城,锦云阁。
九雷朝窗外短促的瞥了一眼,只见不知何时,一拱七色彩虹从海岚川一端凌空而起,直插入彼岸的一团黄金镶边云彩中,真心一尘不染,晶莹透明。
正看得入神,忽听门外传来一连声闷响,接着又无声无息。随后,一个带着幽微草药香的熟悉身影翩然而至。九雷心中一震,良久凝视着这张泪光点点的温婉面容,报以微微一笑:“句芒小妹,好久不见……怎么还像从前那样爱哭鼻子,今天大哥手里可没有好玩意儿来哄你了。”
若不是这句话,句芒拼尽全力忍住的泪水不会溃堤而出。这些年来日与夜刻骨的相思、隐忍、悲伤、思念,全都藉由泪水滚滚宣泄了出来。
九雷心中不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觉得她似乎又瘦了不少,不由得一阵心疼。
“别哭了,这不是见着我了吗?大哥知道你委屈,大哥也知道对不起你……有什么想说的,就都说出来吧,要打要骂也随你心意。要是还偷偷带了刺板栗,现在趁我双手不得空,赶紧都投到我衣裳里面来吧。”
听九雷提起旧事,句芒忍不住破涕为笑:“早知道就带一筐来了,过过手瘾也好。”接着,目光又落到静卧在一旁的水晶棺上,脸上的笑容凝固起来,慢慢走到棺前,凝视着安详躺在里面的云熙。
“她还跟十六年前一样,那么美,那么静,就像睡着了似的,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九雷脸上悄然结上了一层严霜:“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九雷哥哥……要是一切能够重新来过,你……你还是会选择她么……”
九雷蹙紧眉头,默然不语。
句芒心中一阵刺痛,自嘲般笑道:“瞧我这是怎么了,一见面不问哥哥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却尽说些不该说的……”
“小妹……”
“哥哥请不要说了!我都明白……言归正传,我知道哥哥投靠黑岩必有隐情,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到是与云熙有关。可是,这样做的后果你可有考虑清楚吗?难道你就为了能让云熙醒来,而不惜与仙堂作对,不惜与一手栽培你的金花娘娘反目?”
“只要云熙能够重新站在我面前,天塌下来九雷也扛得住!”
“那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云熙真的醒来,会对你心存感激吗?会为自己的解放感到欢愉吗?不,不会……相反,她一定会再次痛苦万分!以你对她的了解,难道还想不到这一层?”
九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些话像刺一样,扎得他生生心痛。
“无所谓……到时候就随她怎么恨我,怨我。我会从她面前永远消失。她可以和她的……丈夫,带着他们的女儿,永远离开遥远山界,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自由生活。”
“女儿?你说云熙有一个女儿?”句芒大惊。“她是谁?她在哪儿!?”
“她……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就是那个被三太保护着的小女孩。”
“夏月?你是说……夏月是云熙的女儿!?”句芒身体晃了两晃,几乎摇摇欲坠,一时间,心中各种疑团都找到了答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我也是刚刚才得知的,她不但是云熙的女儿,还是唯一能够使用龙隐的人。这就是为什么黑石城城主对她虎视眈眈的原因。我一定要在云熙的神魂崩散之前将她唤醒,让她们母女团聚!所以时间不多了,我无路可回头。”
“难道……你原本是想先利用黑岩得到龙隐,唤醒云熙后再与他们同归于尽?”句芒紧紧抓住九雷的胳膊,颤声问道。“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夏月的身份,你就不用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九雷摇了摇头:“没有这么简单……虽然她是云熙的女儿,可似乎她并不想唤醒她的母亲。我只能继续待在这里,借黑岩之力,逼她就范。”
“九雷哥哥,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也不是最后的选择!夏月肯定是因为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们要多给她一些时间……”
“没有时间了!”九雷有些失控的喊道,“你没看到云熙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吗?很快她就会像光一样融入虚空,这样就算是龙隐,也不可能再将她拉回来了!”
“这……那,那我们赶紧带她回去,再邀上仙堂所有仙众,一同去向金花娘娘求情,恳求她解除对云熙的惩罚!不管怎么说云熙也是她的亲外甥女,血脉相承。而且现在大敌当前,她也急需要你的帮助,所以一定会应允的,这样就不需要龙隐了!”
这时,守在门外把风的胡三太再也忍不住了,跃进来喊道:“师父,句芒姐姐说得对,现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正是仙堂最需要你的时候,跟我们一起走吧!”
望着眼前这两位真心关爱着自己的人,九雷的心终于开始动摇了……
另一边,夏月在墨百和小闹保护下,正一路躲避巡查的魔兵,盘算着怎么打探玉葱下落。冷不丁从转角处冒出一个人影,夏月的心差点儿冲到嗓子眼,墨百却已经飞身跃到这人背后,一把将她控制住了。
“唔唔唔……”这人显然被吓得不轻,连挣扎的力气都不敢使。
“啊,是你!”夏月很快就认出了她,正是玉葱母亲带来服侍自己的两个小侍女之一,忙示意墨百把手放开。
“玉葱在哪儿?我是来救她的!”
“她被关进地牢了你快去吧不然来不及了!”小侍女立马连珠炮似的回答。
夏月立刻带着墨百和小闹朝地牢奔去,路上小闹还顺手收拾了两个碍事的魔兵。
“小闹,那么多饭没白吃啊,真棒!”夏月忍不住夸道。
小闹得意的说:“有时间再去趟厨房啊,让你们见识见识小爷我真正的厉害!”
为了掩人耳目,夏月和墨百换上了魔兵的黑制服。头盔有点沉,好在能够挡住大半张脸,而小闹藏在墨百的斗篷里正好。这样改扮一下,路上果然省了不少力气,从坐上升降梯到直接下到最底层,基本畅通无阻。
此时,地牢的火已被扑灭,呛人的烟雾还在甬道中飘荡,熏得人眼睛都张不开。而入口处的寒铁栅栏半开着,里面一目了然的呈现出被焚烧后的狼藉。
老辫婆像烂泥似的瘫软在太师椅上,仰头张嘴,睡得正酣,发出毫无节奏可循的呼噜声。火间虫没有把她烧死,一桶刷茅厕的脏水让她侥幸捡回一条命。可爱若珍宝的发辫已经被烧去大半,幸存的几条此时正取代绳索,将一位绿衣少女高高悬吊在空中——不正是玉葱么!
她脸色白得吓人,一头散乱的黑发全都被汗水浸透。汗水又像溪流一样淌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个小水洼。可以想象,她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而这种痛苦,夏月是最深有感触的。当发辫像铁箍一样勒进肉里,身体时刻面临分崩瓦解,真心让人恨不得能立刻一了百了。
一想到这儿,她就想跑过去跟老辫婆拼命,却被墨百死死拽住,示意她不要冲动,不然不但救不了玉葱,还会惹来更多麻烦。
小闹早已从斗篷里探出头来,见此情况,眼珠溜溜一转,计上心来:“你们先在这儿等着,看我的!”
说着,便像个皮球儿一样无声无息滚到桌边,将桌上的头油瓶取下来倒空,再灌上旁边一个小罐里的灯油,仍旧放回原处。接着又伸手从鸡毛掸子上拔下一根毛,挠了挠老辫婆歪在脸上的鼻子。
“啊啊啊啊——嚏!”
老辫婆打了一个大喷嚏,悠悠醒转过来,勉强撑起身子,擤擤鼻涕,揉揉眼睛,警惕的朝周围打望了一圈,又抬头看看玉葱,见一切正常这才放下心来,随手抓起桌上的头油瓶,倒出一堆在手掌心,用力搓了搓,全抹在头上。
地牢里充斥着浓烈的烟熏火燎气,她根本闻不出是灯油还是头油的味道。
别看老辫婆长得丑,爱美之心却不输给任何人。何况头发是她的心肝宝贝,没事就喜欢拿头油出来捯饬,一天抹个十几回很正常。尤其这次损失惨重,更让她更决心加倍呵护,看头发还能不能再长出来。
小闹见时机已到,立刻从手臂上褪下金环,用力朝石墙上抛去。
“咣当”一声,金环撞击石墙迸射出灿烈火花,溅在老辫婆的脑袋上,忽一下就着了。
老辫婆只觉得头上一热,接着越来越烫,剩下的那一小半头发释放出新鲜的焦糊味,顿时感到不妙,忙往头上一摸,摸下一大把焦枯的残发,吓得她鬼哭狼嚎,什么都顾不得了,跳起脚便往外跑。
绑缚着玉葱的发辫也颓然脱落,她身体一松,便从高空直直坠下,小闹大喊一声“不好”,忙飞身扑过去,正好充当人肉垫子稳稳接住玉葱,却把自己痛得呲牙咧嘴。
夏月和墨百忙从藏身处飞奔而出,焦急的查看玉葱伤势。不过看起来似乎还好,除了勒痕,并没有别的伤口。
“趁现在没人赶紧走!”墨百将陷入昏迷的玉葱背起来,夏月和小闹一左一右护卫着,一同朝外奔去……
“你们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锦云阁内,九雷最终给出了句芒和胡三太最不愿意听到的答复。
一种深深失落和绝望的神情反映在句芒脸上,嘴唇颤了颤,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胡三太却怒道:“今天你不想走也得走!”说着作势就要出手,被句芒拦下,无力却又坚决的摇了摇头:“罢了,三太……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我们再劝无用。今日我们人来了,劝了,心意到了,见着了他,也见着了云熙,已经再无遗憾。现在趁还没有惹出大事,我们必须快快离开!”
说着,拉起胡三太就疾步朝门口走去。
九雷突然喊道:“等一下!”
两人正准备迈出门的脚步不约而同滞住了,胡三太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心想师父到底还是回转心意了。
不料九雷却道:“黑石城内明暗关卡无穷多,内外皆有重兵把守,你们这样出去实在太危险了,还是我送你们吧。有我作,就算是四大金刚也不能对你们怎样。”
句芒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死死收住拼命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一颗心已经跌到谷底,嘴角却又扬起一道自嘲的卷边。
胡三太冷冷答道:“不必了,从现在开始,句芒姐姐由我来保护!”顿了顿,又愤而道:“这世间若有一个人肯这样用心对我,就算我不能让她开心,也绝对不会让她伤心!”
话音未落,耳畔响起了自远而近的喧哗声,有大批魔兵正在逼近。
“既然九雷将军有这样的好意,我们又何必辜负。三太,你省着这点力气,到时候多对付几个魔兵吧。现在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有劳九雷将军护送一程了。”
句芒这些冷冰冰的话,字字如重锤般砸在九雷心头。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先一步跨出房门,昂首在前面引路。
与此同时,伏在墨百背上的玉葱突然睁开双眼,露出一个阴险莫测的笑,同时抬起手臂,两条黑纹小蛇从衣袖中猛的撺出,张嘴便朝墨百的脖颈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墨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掌一拿,手指死死钳住两条蛇的七寸,同时将玉葱从背上甩了出去。
玉葱顺势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腾,稳稳着地。身形灵活轻盈,丝毫看不出曾遭受过严刑折磨。
两条小蛇几乎瞬间毙命,带着丑恶的死相,被墨百扔在玉葱脚下,并用凌厉的眼神注视着她。
夏月和小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糊涂了。
玉葱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狡诈表情发出一声嗤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把你背起来的时候。”墨百沉着嗓子回答,“玉葱虽然柔弱,却也不至于像你这样轻便。一个人的外貌可以靠法力改变,可身体重量却是不会变的。你到底是谁?”
“讨厌,差一点就成功了。”“玉葱”嘴角一撇,发出一声稚气十足的嘟囔声。随后身体像痉挛一样收缩起来,眨眼间变成一个小男孩的模样。身上的绿衣裙则化为一只像蜥蜴似的动物,盘缠在他脖子上。
“是你!”夏月失口喊了出来,眼睛张得大大的。“他是奢比!不是妖魔,是凡人。他用迷幻术骗了我们!
“凡人?这么说,要把他打趴下是易如反掌喽!”小闹手握金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奢比见势不妙,立刻做了个鬼脸,作势往地下一跳。
“想用五行遁术开溜?门儿都没有!”小闹甩出金环,不偏不倚,正好卡在奢比的脖子上。
奢比脖子以下部位已经陷入地中,此时看起来就像一个脑袋被牢牢套住的可怜地鼠,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完全动弹不得。头顶还趴着一只被吓破了胆的传语虫。
夏月在他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脸,问:“玉葱在哪儿?告诉我就放了你。”
“呸呸!知道也不告诉你!”奢比不停的朝她翻白眼。
小闹正想上前给他点苦头尝尝,忽听背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鬼车夫人带着一队魔兵,押着遍体鳞伤的玉葱朝这边款款走来。
“不识抬举的丫头,本来可以安安心心与家人同享天伦,却不知道一时犯了什么糊涂,竟然跑到永刑地狱去把重罪犯给放了。”鬼车夫人伸出尖长的手爪,一把掐住玉葱的下巴,指甲瞬间戳破皮肉,鲜血直涌。
玉葱死死咬住唇,一声不吭。
“你快把她放了,我跟你回去就是!”夏月急得大喊。
“把她放了和带你回去是两码事。而且,你根本没有资格跟我谈交易。”鬼车夫人咪起眼睛,恶狠狠的说。“玉葱她背叛了我,背叛了黑岩,必须要受到严惩。而你,本可以一走了之,却为了这微不足道的所谓友情,又把自己给送了回来,真是帮我省了好多力气呀!”
这时,小闹悄悄提醒道:“她是四大金刚之一,法力非同一般,我们打不过她的。”
“我去吸引她的注意,你们赶快救人。”夏月飞快的低声说道,然后故意慢吞吞的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鬼车夫人。“我跟你回去,可必须现在就把玉葱放了。不然,我随时咬舌自尽!”
“咬舌自尽?我没听错吧,你要咬舌自尽!哈哈哈哈哈哈!”鬼车夫人和围绕在她脖颈周围的八个女人头颅一起刻薄的狂笑起来,却听见天空中传来一声锐啸。
一头巨大的灰雕乘着落日光辉轻迅的飞来,双翼投下两大片肃穆的阴影,沉沉掠过众人头顶。
原来,就在夏月与鬼车夫人周旋之际,墨百用古老的巫族役兽咒召唤来了这位距离自己最近的“救兵”。在咒语驱使下,灰雕倾斜翅膀,毫不犹豫扑下来,掀起一阵急骤狂风,用它刚猛的利爪钳住两个魔兵,将他们带到高空又抛了下去。可怕的哀嚎声让鬼车夫人的眉头打了个结,只得暂且抛开玉葱,化为九头鸟的样子,鼓起黑翼前往迎战。
小闹开始对付剩下的魔兵,夏月趁机跑上前搀扶住玉葱,却怎么也解不开绑缚着她双手的绳子。
“绳子上有鬼车夫人的咒力,你们是解不开的。”奢比幸灾乐祸道。
“我背你!”夏月当机立断,麻利的将玉葱背起来,朝前冲去。小闹刚把魔兵打退,无心恋战,也跟着急急而去。套在奢比脖子上的金环“嗖”的一声,又回到了他手中。奢比也立刻缩进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好……我今天什么也没吃……不然你这小胳膊……小腿……哪里背得动……”危急关头,玉葱还不忘自嘲。
“瞧不起我是吧!信不信由你,我背过一个九十五公斤的胖子绕操场一周跑。你呀,还没他一只大腿沉呢。”夏月勉强挤出笑容说道。
玉葱眼神凄迷,轻声道:“以你的身份……要为我这样的人受罪,实在不应该……”
“你说什么呀!”夏月立刻打断她,“什么身份不身份,我和你没有什么区别。对了!你知道吗,胡三太和句芒姐姐也来了,我们现在就去跟他们会合,你一定要加油,不要放弃!”
玉葱浑身一个激灵:“三太哥哥……他,他真的来了?”
“是啊,他为了救你而来,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回家……”玉葱发出梦呓般的声音,泪水在脏污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浅色的沟。
天空中鸟羽纷飞,大多是灰色。
灰雕终究是抵挡不过鬼车夫人凶悍的攻势,只好向墨百发出一声抱歉的短鸣,掉转头朝天边败退而去。
鬼车夫人不屑追赶,目光一转,竟扇动铁翅朝着墨百俯冲而来。
刚才要不是这小子在背后指挥灰雕作战,自己早就把它打跑了,也不至于白白损失掉不少羽毛,甚至还被啄了几口。不把这小子干掉,难消心头之恨!
面对强敌,墨百毫无惧色,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更朝前迎了几步,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同时将手慢慢探入怀中,似乎要取出什么厉害的法宝来。
鬼车夫人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巫族虽然衰败已久,但巫术还是极厉害的,尤其自己在温朵娜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见识过。因此一时迟疑,动作便缓了下来。
不料墨百却趁机突然加速,一脚踩上围栏,纵身飞跃,扑向海岚川的怀抱,很快便在蔚蓝的水面隐没了踪影。鬼车夫人在短促愣怔之后才反应过来,登时大怒。好小子竟敢耍我!一会儿看我怎么抓住你,戳你眼珠,挖你心肝!
就这样咒骂着在海岚川上空盘旋,目光无意中又扫到正背着玉葱朝出口飞奔的夏月,顿时又露出狞笑。只要控制住这小妞儿,巫族小子一定会自投罗网,岂不是一举两得么!
此时,闻讯而来的魔兵越来越多,几个出口都被堵满了,夏月进退两难,只听小闹在一旁大喊:“朝围栏那边跑!跳到水里去!”便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侧面的围栏拼命奔跑。
“看你能逃到哪儿去!”鬼车夫人得意的笑道,张开锋刃般的利爪直勾勾朝她抓来。
夏月心急如焚,眼看只差一步就能碰到围栏了,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话,轻轻松松就能跨越过去,可现在背着玉葱,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这简直就是在跟速度赛跑,哪怕迟疑零点几秒,自己和玉葱都难逃厄运。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直半昏半迷的玉葱突然清醒过来。她立刻就看清楚了形势,同时也拿定了主意。将身体一缩,双腿猛然发力一蹬,生生将夏月蹬下围栏,朝着海岚川坠去。而几乎在这同一时刻,鬼车夫人的利爪深深穿透了她的身体。
玉葱喷出大口的鲜血,身体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心中默默念道:“夏月……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为……”
手指几欲抬起,想触碰眼前那突然翩然而至、梦魂萦绕的身影:火红长发,嘴角轻扬,眼如星群落入湖滨,亮着爱怜的眸光。
“三……太……”
话未尽,美丽的头颅颓然垂下,眼睛半开,再也没有闭上。
“蠢货。”鬼车夫人冷冷骂道,抖抖爪子,将她甩下高楼。
好不容易甩开魔兵冲到围栏前的小闹顾不得对付鬼车,也纵身一跃而下,伸出手想要去抓住玉葱。
而夏月还在下坠过程中,可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几乎要穿透她的胸膛。玉葱竟然会为了救自己而死,这真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
她眼中已经能够看到玉葱同样正在坠落的身影,绿色衣裙几乎全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她徒劳的张开双臂,想要将玉葱接住。可鬼车夫人再次鼓起双翼,朝她闪电般冲来,想要在她落水之前掌控在利爪中。
嗖——
一道刺目的白光灿然掠过,鬼车夫人才眨了眨眼,夏月、玉葱、还有那个小胖娃娃就凭空消失在视野中了,同时天空又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清亮长鸣。
一只羽色如霜、飘逸如云的仙鹤正在振翅翱翔,背上端坐着一位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通身仙风道骨的白发翁。
正是他救走了她们。
鬼车夫人恼怒的哼了一声,准备追赶过去,却突然看到不远处又飞来一群不速之客。
之前被墨百召唤而来,后又退败的灰雕竟然领着成百上千的同伴又返回来了。组成一支雄纠纠、气昂昂的飞行战队,从火焰般燃烧着的晚霞中猎猎而来。
面对这样的阵势,鬼车夫人也开始担心自己会有些势单力薄,因此无论怎样不甘心,也只得暂时放弃去追击夏月的念头,回到黑石城,恢复为人形,指挥魔兵准备好弓箭随时射击。
这些情况,已被九雷护送到城门口的句芒和胡三太自然是一概不知。
守城门的魔将见九雷手执温朵娜亲赐的御牌,便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三人昂首阔步走出去。
天空传来鹤唳之声,句芒抬头一望,脸上顿时绽放出容光:“是云鶴!师尊终于回来了!”
“你们走吧,我就送到这里了。”九雷说罢,手指微微发力,御牌便裂成几块。他将这些碎块交与句芒:“你们每人带上一块,出结界便可畅通无碍。”
胡三太朝九雷跪下,磕了三个重头,郑重说道:“下一次再见,或许就是战场。徒弟为了仙堂,不会对师父手下留情,在此先告罪了!”
九雷默然颔首,又深深看了句芒一眼,才转身回城。
这时,两头灰雕从天而降,落在胡三太和句芒面前,两人分别乘上一头,在云鶴带领下,踏着西沉的红日,齐齐朝两界河而去。
身后,魔兵的利箭如骤雨般射来,饮光大仙不慌不忙解下披肩的蓑衣,随手一抖,扔了出去。顷刻间,蓑衣涨大了无数倍,在空中完全展开,像盾牌一样挡住了所有袭来的利箭。
“城主,就这样放他们走吗?”
黑石城最高处,温朵娜正迎着风,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听狂骨发问,才微微一笑道:“没关系。夏月很快就会知道,拒绝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