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灵儿说话的语气跟她稚嫩的脸庞极不相称。
“我当然知道,父亲,你以为你的钱庄今天能逃过一劫是因为你运气好,抑或是你的对手对你手下留情。错,吴文辉在钱庄附近的茶楼上包了一个雅间,近距离指挥他的手下煽动大家挤兑钱庄。当时你只顾着害怕,躲在钱庄不敢出来。其实,当时你只要走出钱庄,稍微观察一下就不难发现异常。这些人的辨识度极高,他既不取钱也不存钱,只在钱庄外走来走去,盅惑人心。也许是你的钱庄这些年来,日子过得太顺遂了吧,面对挤兑这种突发事情,竟然张惶失措,束手无策,连组织一个有效地抵抗都不能,只能被动挨打。”
安在轩恼羞成怒:“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这样说话,你又有什么权利指责我没有组织抵抗,钱庄现在安然无羔,凭白无故就能有这样的结果吗?”
“当然不能!如果不是林老爷父子和秦公馆组织人马来钱庄存钱,稳定储户情绪,秦公子的手下在钱庄外赶走了吴家的人,还有你最瞧不起的周家医馆将医馆所有资金全压在安家钱庄。父亲,我估计你现在应该没这么好的心情跟我闲聊。”
安澜一听秦公子出手,顿时高兴起来:“秦公子是安家的女婿,安家钱庄出事,他来相助也是应当应份,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也值得你拿来说嘴。”
安在轩打断了安澜的话:“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灵儿微微一笑:“因为这场战役是我指挥的,你们不要误会我是在讨好你们。我这么做,只是因为,在昨天,我还是安家的女儿,不想安家被人暗算,一夜之间就倾家荡产,这里站着的人全都流离失所。”
“大言不惭!”安曦跟二姨太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了,这时候才昂首走进门来,冷笑一声,对安灵儿说道:“你说别人也就罢了,林祥谦林老爷是何许人,你有何德何能,能让林府为你出力。林老爷分明是看在父亲的份上才出手相助,安灵儿贪天之功,实在是卑鄙之极。”
安灵儿看了一眼安曦穿着已经污秽不堪的花布袄裙,不禁心里一阵叹息,这些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这个时候还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跟她说话。
她懒得理会安曦,只不动声色地问安在轩:“父亲,林祥谦投资的主要是银行和铁路,主营业务是面粉,恕我孤闻寡陋,竟不知父亲什么时候跟林家搭上的关系。据我所知,林老爷跟父亲好像素无往来吧。”
安曦也是口才了得,一句话就顶了回去:“父亲跟林老爷素无往来,难不成跟你还有往来?”
“曦妹妹有所不知,林祥谦林老爷一生只有一个太太,夫妻伉俪情深。非常不幸,林太太患了肺痨,命在旦夕。经人举荐,我幸运地成为了林太太的主治医生。他有感于我对他太太的救命之恩,奉我为上宾,这个理由够充分吧。”
四姨太听安灵儿自认是林府的座上宾,倒吸了一口冷气。有林祥谦作安灵儿的靠山,那这个安灵儿以后就更不好对付了。惊慌之余,说话的声音也有一丝颤抖“你说的这些事情,谁能证明?”
安灵儿迅速说道:“不需要证明,为人做事只求无愧于心即可。我做这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希望能得到任何人的认可。这次我出手,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而是为了偿还安家15年的养育之恩。从现在开始,安家跟我已经两清,互不相欠了。”
安澜翻了下白眼:“既然互不相欠,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希望父亲能改变主意,留你下来?”
安灵儿嗤之以鼻:“笑话, 这个安府有哪一点值得我留恋,事实已经证明,没有安府的钱,我跟母亲一样能生活得很好,不是吗?”
安在轩看了一眼穿着大毛衣服的周淑慎,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想起雍容华贵的督军夫人,以前怎么没发觉这周淑慎也颇有几分姿色呢。
心里正胡乱想着,却听周大夫又在说话了:“既然大家把话说到这份上,医馆停业期间的损失和精神补偿一个子也不能少。25000块大洋,你们什么时候给。”
四姨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厉起来:“刚才明明说的是15000块大洋,怎么突然又变成了25000块,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你不懂吧,四姨太,15000块大洋并不包含医馆停业期间的损失费和精神损失费,还有对医馆造成的名誉损失,10000块大洋算是便宜了你。你们最好还是见好就收吧,否则,如果让人误会安府说话没有信誉,砸了医馆却不想赔钱,恐怕,安府的损失会更大吧。”
安澜睁着大眼,愤怒地说道:“你在吓唬谁呢,我们堂堂安府,背后还有秦公馆撑腰,难道还会怕你不成。前天晚上,那些歹徒为什么要跑,还不是怕了秦公子手上的枪。”
周大夫似笑非笑地看着安在轩:“安老爷,四小姐好像有点误会了吧,秦公子好像是因为你封了玉清院,担心灵儿的安全,这才来找你要灵儿。当时林老爷也在场,难道我老眼昏花,记错了。”
安在轩想起自已运到督军府白花花的大洋,真恨不得抽自已几个大耳括子。自从跟秦家联姻,安氏企业就每况愈下,府里更是没一点清静。想不到他安在轩,竟然会被区区二、三万块大洋难住了。
但懊悔归懊悔,事情还得想办法解决。
他脸色苍白,低声对周大夫说道:“岳父,咱们前话后话就不多说了,外头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去处理,我也不能老在家呆着。你说的25000块大洋,我认了,只是,我现在确实手头紧,能不能宽限我些时日。”
周大夫把头一昂,不相信地看了安在轩一眼:“豁,堂堂安府,竟拿不出区区二、三万块大洋,这不可能吧。再说了,你跟慎儿已经离婚,我已经不是你岳父,你就别跟我套近乎了。”
安在轩心急如焚,一大早就陷在家里这堆破事里,安氏企业现在四面楚歌,大部已经瘫痪,都等着他去处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保住现金,当然不可能把25000块现大洋付给周大夫。
他现在才领会到,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周大夫,我现在确实手头紧,真拿不出这笔大洋。我倒有个提议,淑慎跟我离婚,也不必跟你回周府,就继续在玉清院住着,等我周转过来,把钱付清,她们再回周家如何。”
“你是意思是用玉清院抵这25000块大洋?”周大夫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得用眼角扫了安灵儿一眼。
安灵儿心领神会,她估计安在轩已经是山穷水尽,否则,也不会想到用玉清院抵债。故意为难了半天才说道:“外公,看在人家叫你这么多年岳父的份上,我们就别为难人家了。这院子在安家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就吃点亏,干脆把这院子盘下来。以后,大家就不必再纠缠不清了。”
四姨太失声说道:“什么,你们15000块大洋就想抵了玉清院,你们这不是趁人之危吗?再说了,周氏已经跟老爷离婚,再住在这里恐怕不合适吧。”
安灵儿笑道:“四姨娘记错了,是25000块大洋,而不是你说的15000块。我们并不稀罕玉清院这个破院子,谁叫你们拿不出钱来赔我们呢,没办法,我们少不得吃点亏,免为其难地把这个院子收了。”
四姨太怒目而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告诉你,我不同意。”
安灵儿悠闲地在屋子里踱了几步:“你不同意可以,澜妹妹惹下的祸事,四姨娘拿出私房体已出来替她赔钱,也是应该。”
四姨太盯住二姨太:“当时砸医馆的又不是澜儿一个人,凭什么全压在澜儿一个人头上,二小姐不也有份吗?”
安曦连忙说道:“四姨娘,我们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我们是遵照父亲的吩咐行事的。”
安在轩喝道:“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们砸医馆了?”
周大夫冷哼一声:“你们商量清楚了,是拿钱还是用院子抵,等我们走了以后,你们再扯是谁的责任。”
安在轩硬着头皮说道:“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那院子就按你们说的,抵给你们吧,回头找个中人,把契书写了,这事就算了结了。”
安灵儿看着安在轩:“行,这事就这么定了。四姨娘也不必担心我和母亲住在这里会影响你们安府生活。玉清院在安府地势偏僻,远离其它院落,只需要砌一堵围墙就可以跟安府划清界限。我把正门改在北街,直接从北街进出,不会跟安府有任何瓜葛。”
四姨太还在心痛:“这么大个院子,15000块大洋就给你们了?”
周大夫认真地纠正道:“四姨太,不是15000,是25000,是令千金多替你们争了10000块大洋。”
安澜怒气冲冲地看着周大夫:“你们这是明目张胆地敲诈,我要让秦公子带人把你们全抓了。”
安灵儿轻轻一笑:“安澜,别那么张狂,等你正式当上秦公馆的少奶奶再发号施令不迟。”
安澜顿时大怒:“安灵儿,你不要欺人太甚。”
周大夫喟然道:“四小姐,拜托你下次下手的时候,先问一下价钱再砸好吗。回头没事的时候你在院子里转转,看你还能砸几次。我好好的一个医馆就换这么个破院子,我也是倒了血霉了。”
安在轩没想到一向和蔼可亲的周大夫说话竟如此尖酸刻薄,心里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说道:“周大夫,孩子小不懂事,你还是多担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