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娟小产之后,身体十分虚弱,又接连遭遇一连串事件,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早已困倦不堪。母亲和弟弟将她送到酒店就离开了,到了晚上还没回来,她一个人闲着没事,早早地就睡下了。
她睡得正香,迷糊中却被母亲推醒,“娟儿,快起来,我们要马上离开京城。”
她懒怠不想动,连眼睛都不想睁开,“母亲,让我再睡一会儿,大晚上的,怎么离开京城啊。”
李夫人急得掀开了被子,“再不走我们就没命了,大家都在等你,动作要快。”
秦娟一下子睡意全消,“母亲,又出什么事了。”
李夫人手忙脚乱地替女儿拿衣服,嘴里说道:“出大事了,我一时半会的也跟你说不清楚,快穿好衣服下楼,他们都在车里等你。”
等李夫人和秦娟上车,秦川启动了汽车,这才说道:“这车的汽油已经不多,跑不了多远,现在也没地方加油。我们不能在京城上火车,只能沿着铁路走,到下一站再坐火车回嘉南。”
秦娟疑惑道:“我们家的汽车不是摔山崖下了吗,这是哪来的?我们为什么要夜半三更地离开京城?”
李夫人这才简单地把情况给她说了一遍,不料秦娟虽身体虚弱,身上却有将门之女的气慨,直听得热血沸腾,连连后悔自已在酒店睡觉,没赶上这么好的戏。
秦川笑道:“二姐,你可拉倒吧,你要是在,只会是我们的拖累,谁还能指望你帮什么忙。”
秦娟撇了下嘴,“你个小屁孩子可别小看我,我好歹也是将门之女,身上的血性并不比你差,骑马打枪哪一样能难得住我?不是我吹,等闲男子还不一定能比得上我。”
李夫人白了她一眼,“快别吹了,你在郑家受人欺负这么多年,连声都不敢吭一声,要不是这次我们上来,你怎么死的我们都不知道。”
一席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长久,安灵儿才幽幽说道:“如此不出意外,郑家这回要翻身可就难了,二小姐在郑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估计现在对郑家的感情比较复杂吧。”
秦娟半晌才说,“我是秦郑两家联姻的牺牲品,振铎又何尝不是,如果他当初跟曹丽华结婚,说不定,所有人的命运都改变了。”
李夫人从女儿的话中听出了不满,当着安灵儿的面,有些话她不好说,沉呤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乱世之下,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父亲也有他的苦衷,娟儿,你不要怪他。”
秦娟见母亲难过,忙搂着她道:“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郑家倒了,父亲也会受到影响吧。”
李夫人此时有些后悔让安灵儿一起来京城,如果不是她,一切也许都会是另一种结果。不管怎样,反正好过现在失去了郑家的支持,又跟金部长弄得似同水火,金部长可是总统面前的红人,得罪了他,秦家的好日子恐怕就到头了。想到这些,她心里不禁愁肠百结,“这次回去,真不知道跟你父亲如何交待。”
秦川目视着前方,淡淡地说道:“母亲不用担心,父亲那里,我知道怎么跟他说这事。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相信,金部长能一手遮天。”
安灵儿对朝堂之事一向不感兴趣,自然无法理解政客间这种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她现在只想快点平安回到嘉南,尽快把医院正常运营起来。还有,在她离开嘉南的这段时间,周淑慎还好吗?
安灵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她离开嘉南这段时间,家里又发生了许多事情。
二姨太略施小计,就在安在轩手里获得当家之权,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账房没钱,库里没货,家里上下几十口子全是张着嘴要吃的。府里的下人们做事懒怠,不听使唤,还不停地抱怨两个月没发工钱,伙食太差。她刚一宣布走马上任,下人们就流水似地找上门来,询问过年了,拖欠的工作什么时候发,她当家伙食能不能得到改善。
不到半天时间,她已经焦头烂额。她这时候才明白,四姨太当这个家还真是不容易。敢情这段时间全靠四姨太用私房钱养着诺大的安府啊,府里上下还在抱怨。要不是她,大家连霉米和烂菜叶子都吃不上。
四姨太有私房拿出来贴补,她一长年不受宠的姨太太,每个月除了月例没有任何进项,哪来的私房钱?现在可以说分文全无,还指着当家赚点外水,拿什么支撑安府上下几十口人吃喝?
苦思无计,她只得去找老爷诉苦,“老爷,账房上说你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拿钱回府了,现在快过年了,府上一分钱没有。府里上下别说添置新衣,置办年货,库里的米都只够勉强维持今天一天,明天就揭不开锅了,老爷得赶紧拨点钱回府维持开销啊。”
安在轩冷着脸道:“有钱的家谁都会当,还拿你做什么。我要有钱还用你说,早拿回来了。这事你自已想办法解决,别屁大点事就来找我。”
安府上下几十口人的生计是屁大点事,二姨太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老爷,明天没米下锅,我一妇道人家,除了来找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安在轩怒道:“以前四姨太当家的时候可从来没让我费过心,你要是德不配位,这个家当不下来,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激愤之下,二姨太差点就一嗓子喊出来,这没钱的家谁爱当谁当。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在没有跟女儿商量以前,她不想草率作出决定。于是,她没有分辨,只默默地退了出来,回到紫蝶院。
安曦正高兴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却见姨娘闷闷不乐地回到院子,忙上前笑道:“姨娘新官上任,应该高兴才对啊,为何还愁眉不展呢?”
听女儿说自已新官上任,二姨太不禁一阵苦笑,“什么新官上任,府里明天就揭不开锅了,这个家,没法当啊。”
安曦大吃一惊,“姨娘说的可是实话,堂堂安府,会揭不开锅,会不会是四姨娘搞的鬼?”
“这事还真怨不得四姨太,说起来,咱们以前还真是冤枉她了,老爷已经很长时间没给府里拿过钱回来,是她自掏腰包硬撑到现在的。四姨太以前好歹攒了些私房,可以贴补府里的家用。我每个月就那点月钱,好容易攒几个钱,这些日子早掏光了,现在拿什么来贴。”
“养家是男人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自已撑,找父亲要钱啊。”
“我刚才去找过他了,没用,老爷说他没钱,让我自已想办法,还说,……唉,那话说得太难听了,你不听也罢。”
安曦若有所思,“安家现在确实是今非昔比,开始走下坡路了。我跟着父亲到安氏旗下的店铺里看了一圈下来,才知道安氏企业的经营状况非常不好。管理混乱不说,钱庄还老是抽下面店铺的流动资金,导致本来经营状况良好的店铺也亏本,长此下去,安家如何得了。”
二姨太惊惧不已,“难道说,安家要破产了。”
“那倒不至于,安家不是还有不少固家资产吗,只要父亲下决心,变卖一部份,安家就能再继续维持下去。所以,你这个当家之权不能轻易放弃,先忍过这一阵子再说。”
“四姨太愿意拿自已的私房钱出来撑持安府,恐怕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吧。只是,我拿什么来撑持安府这诺大的家业。还有,老太太是不管事,可要是生活标准降了一星半点,头一个不依的就是她。”
安曦想了想,郑重说道:“现在你只有去找一个人,她有办法帮你。”
“谁?”
“周氏,安府前太太周淑慎。现在安灵儿的生意红火,她手里有钱,只要她拿出钱来,安府的问题就解决了。”
“这恐怕有点难吧,她毕竟跟老爷已经离了婚,在安家净身出户,估计现在正恨不得安府吃不起饭呢,找上门求她,岂不是自取其辱?”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周氏老实,心又软,在安家住了这么多年,对安家不能说一点感情也没有吧,你多说几句好话,让她回来主持安府,我估计她应该会动心。”
“让她回来主持安府,那我岂不是白费心思了,这种亏本的买卖,我可不能做。”
“姨娘,你也太老实了。她跟父亲已经离了婚,你请她回府只能算友情相助,又不是父亲请她回来,她忙乎大半天,安府跟她也没半毛钱关系,最多让父亲拿钱还她不就完了,她还想怎样?”
“这事周氏看不清,可安灵儿这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肯定会看穿这着棋,要是她坚持不同意,周氏估计也只能听安灵儿的。毕竟,周氏花的钱都是安灵儿给的。”
安曦躇踌满志,微微笑道:“这事不难,安灵儿给我治病以后,你跟周氏不是已经恢复关系了吗?你把她约出来单独谈,避开安灵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肯定会同意的。”
这事说办就办,二姨太立即从院子里来到玉清院,透过门缝,见竹菊正在院子里收拾,忙拍着门喊道:“竹菊姑娘,竹菊姑娘,给我开下门。”
竹菊一听是二姨太的声音,脸顿时沉了下来,走过去透过门缝黑着脸问她,“二姨太,又怎么啦,大呼小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