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明鉴,请太太亲自去账房和库房查看,我今天要是说了半句假话,就不得好死。”
二姨太舌绽莲花,巧舌如簧,“太太,府里真是揭不开锅了,我听曦儿说,老爷的日子也不好过,安氏企业经营不善,基本上都处于亏损状态,各个门店的钱都让钱庄给抽空了,你设身处地地替老爷想一想,他的性子是不会亲自来求你的。我知道太太一向吃斋念佛,菩萨心肠,一定不会看着安家人挨饿的。”
明天就揭不开锅了,这对周淑慎来说,无异于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周淑慎有着一般女人同样的毛病,即便是丈夫做了对不起自已的事情,千方百计都会为丈夫寻找借口开托,而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咎到别的女人身上。
在她有限的一生中,除了安在轩,从没出现过第二个男人,而且在她的潜意识中,仍然以安家太太自居。玉清院隶属安府的一部份,在空间物理距离上,周淑慎从没感觉自已离开过安府。当初跟安在轩离婚,实在是出于当时封墙的激愤。可柱儿已经说清楚了,封墙并不是老爷的意思,而是四姨太指使。如此一来,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基本上向安在轩倾斜了。
她本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四姨太事发后,她心里着实为安在轩难过了一阵子,更为安在轩感到不值。隐隐中,她竟有一种期盼,四姨太死了,她跟安在轩是不是会冰释前嫌,破镜重圆呢。今天二姨太来苦苦哀求,焉知不是安在轩暗中指使。
自已现在跟女儿生活,虽然衣食无忧,可女儿忙着自已的事情,很快就会嫁人。将来,自已一个人行单影只,又如何度过未来漫长的岁月。她无数次从梦中惊醒,回想起跟安在轩刚结婚时候的恩爱缱绻,她竟止不住的泪流满腮。
患难见真情,如果自已在安家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自已跟安在轩说不定真能破镜重圆吧。周淑慎除了想以此为契机,重回安家当太太外,还有一个小心思。古人说,衣锦不还乡,等于锦衣夜行。自已现在生活优渥,日子过得顺畅,是该让以前看不起她的那些势力眼们扇自已几耳光了。
一番思量下来,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上前扶起二姨太,“地上凉,快起来吧,带我去府里看看。”
竹菊忙上前拦她,“太太,你真要去安府?”
周淑慎脸上少有地现出了一种坚毅的表情,“我是太太,安家出事,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竹菊听她说这话,顿觉不妥,却又不敢强行阻止,只得提醒她,“太太,安家要真如二姨太说的那样,你拿什么来撑持?你不会让大小姐挣钱来养安府上下几十口人吧?太太,要是大小姐在家,肯定不会同意你去管这闲事的。”
“住嘴!”周淑慎难得地对竹菊发了脾气,“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在我面前指手划脚了,去把门锁好,跟我回安府去。”
周淑慎动了怒气,竹菊不敢再多言,只得沉着脸低声答道:“是!”
见周淑慎主仆竟然出现在安府,安府的下人们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们,二姨太喝斥道:“蠢东西,太太才走几天,就不认识了,还不快见过太太。”
下人们弄不清是怎么回事,现在府里是二姨太当家,听她吩咐,众人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见过太太!”
周淑慎难得看见这些人在她面前诚惶诚恐,心里不禁十分受用,她慈祥地笑着,温言说道:“可怜见儿的,快起来吧。”
走了一圈下来,周淑慎这才知道,安府的局面比自已想像的还要严重。正如二姨太所说,库房里是真的没有一粒米了,下人们都涣散地四处围着打牌赌钱,院子里杂草丛生,无人料理,地上的落叶和垃圾遍地都是,仆人们闲着也不肯打扫。
周淑慎皱着眉头停下了脚步,“二姨太,你这个家管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二姨太哭丧着脸,“这种局面在四姨太还没死的时候早就出现了,以四姨太的霹雳手段,尚且没有办法,更何况我。”
“现在的下人如此猖獗,竟敢不听人使唤了么?”
“这也怪不得下人们偷懒,已经两个月没发工钱了,每天的伙食又差,现在人心惶惶,老爷又不管事,太太你要再不回来,安家真的就彻底完了。”
周淑慎对钱一向没什么概念,现在安家要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到底需要多少钱心里也没数,只得说道:“咱们去账房上吧,让账房算一下,到底需要多少钱。”
账房拿起算盘“噼哩啪啦”一算,报出来的数字吓了周淑慎一跳,“什么,要5000块大洋这么多?”
账房不慌不忙地拨拉着算盘,给周淑慎报账,“现在拖欠各院和下人的月钱,还有这个月的月钱,每年底都会给下人们一些赏钱,现在也得预备着。布店、裁缝铺还有好些地方的账都是年底结,还要准备过年的年货,5000块大洋,紧巴巴的,暂时能勉强应付过来。”
周淑慎没想到要这么多钱,心里顿时犯了嘀咕,为难地说道:“要这么多钱,我也拿不出来呀。”
二姨太怕她反悔,忙给账房使了个眼色,账房正愁过年领不到工钱回家,现在周淑慎这个冤大头肯回来接这个烂摊子,他自然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二姨太一个眼神他顿时心领神会,“扑嗵!”一声就给周淑慎跪下了。
“太太,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眼着你回来主持大局呀。太太,你虽然走了,但在我们心里,你从来都是我们的太太,任何人都代替不了你在我们心目中的位置。太太,你就救救我们吧!”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把周淑慎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容我想想办法。”
女儿不在家,她手头上现在只有几百块大洋,对于安家现在需要的5000块大洋而言,无益于杯水车薪,她只能打周兴的主意了。
她知道女儿交给了周兴一大笔钱,医馆的收支一向是周兴管钱,梁平做账。现在她需要钱,只能去找周兴要了。
她带着竹菊从安府出来,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工地。
周兴见她来,热情地迎了上来,“小姐来啦,有什么事你让竹菊来吱一声就行了,又何必自已亲自来跑一趟。是不是不放心工地啊?”
周淑慎微微笑道:“有你和梁平看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我现在有个难处,想找你帮忙。”
周兴笑了笑,“小姐这样说就见外了,有什么吩咐你说吧,我照办就是。”
“那你给我5000块大洋吧,我有急用。”
周兴吓了一跳,“小姐,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
周淑慎鼓足了勇气说道:“不是我,是安家出事了,现在都揭不开锅了,账房上算了一下,要5000块大洋才勉强够,你准备一下,我让他们来取。”
周兴怀疑自已耳朵出问题了,“小姐,你有没有搞错,安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给他们5000块大洋。”
周淑慎有些恼怒,“这钱是灵儿的,不过是让你保管,你真当成是你家的钱,到了你手就不拿出来。”
周兴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小姐,你说的对,这钱不是我的,是大小姐的,我只是暂时行保管之责。现在正在建医院,到处都要用钱。钱每天像流水一样出去,还不知道大小姐什么时候回来,这个时候你来要我把一大笔钱给安家,恐怕不合适吧。”
“灵儿是我女儿,就是她在这里,我要用钱,她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何况是你。”
梁平走过来 ,见两人争得面给耳赤,不禁问道:“出什么事啦?”
周兴气咻咻地说道:“小姐要我拿5000块钱给安家,现在大小姐不在,这笔钱如何拿法。要是这边工地上断了料怎么办?”
梁平一听也急了,“太太,你忘了当初安家是怎么对你和灵儿的,安家这么大家业,怎么会轮到要你来找我们拿钱。”
周淑慎第一次来拿钱就被这两人盘问和质疑,心里本就不满,见梁平又提起往事,不禁恼羞成怒。
“我看你们两胆子也太大了些,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梁平,你的命都是我女儿捡回来的,现在敢对我不敬,你信不信,我马上要你卷铺盖走人。”
周淑慎这话说得太重了,梁平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说道:“太太,只要灵儿说让我走,我马上就走,绝不含糊。罢了,这事我绝不再问,周大哥你自已看着办吧。”
这一下,就把周兴推到了火山口上,给吧,这个口子一开,往后周淑慎随时都会来找自已拿钱,她自已用也就罢了,可她现在居然要顾安家,真不知道她的脑袋是不是让驴给踢了。
他犹豫了半天,这才说道:“小姐,这事我真做不了主,还是等大小姐回来,我把钱交给她,由她来处理吧。”
周淑慎怒道:“救人如救火,我要是能等灵儿回来,我还会跟你废什么话。你们父子都是我们周家的人,该不会连我说的话都不听了吧。”
周淑慎的态度如此强硬,周兴无奈,只得退让一步,“小姐,这笔钱的数目实在太大,要不,我先给你1000块大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