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要动怒,这战王没能抓住齐国太子,就是违抗君命。皇上只管罚他就是。生肝火,不利于龙体呀。”
“罚他?朕要宰了他。你去叫龙卫军埋伏在半路上,势必带回魏璟禵的人头。”
“是,奴才这就去。只是,太后那边?”
“哼,叫龙卫军手脚麻利些。”若不是太后手中有先皇的免死令牌,皇帝早就动手将太后一脉连根拔除了。皇帝对于太后是耿耿于怀的恨。他不想太后给了他什么,只是记得,过继之后,自己的母妃就被人秘密处死了。这杀母之仇,一股脑的都记恨在太后身上。甚至,先皇心中最宠爱的孩子就是六王爷。半拉眼瞧不上自己,就连传位原本也不是传给自己的。自己不过是他们的傀儡。
皇帝越想越气。“摆驾天喜阁,叫徐美人过来伺候。”说完扔下满地的残迹,离了御书房,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就在大家忙里忙外的时候,一个身影悄悄离去。
……
那日唐栗和战王离开野猪谷,直奔前方驿馆。果不其然,大家几乎都挂了彩。好在没有大的伤亡。之后的几天大家走走停停,倒也是惬意。一路上大家骑马前行,走的都很快,眼看着就到京城了。
这日,唐栗在车中小憩,睁眼便战王拿着唐栗写的话本子,津津有味的读着。
“诶,你这人怎么随意动人东西呢?”唐栗伸手来夺,却被战王巧妙闪开。
“十二花神之《一月兰花,屈原赋》,写的不错。”战王冷冷地道出了书名。
“告诉你,别得寸进尺啊。别看最近咱俩熟悉了,可还没熟到这份上。”
“写的就是给人看的。”
“话说得倒是没错,可是我这是要卖钱的。你就这么看了去,我会亏本的。”
“哦?你很缺钱?”
“废话。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呀,生来就自带光环,顶着王爷的头衔,吃着朝廷的俸禄。我可是一穷二白的社会底层,是靠双手和脑子吃饭的好青年?”唐栗翻了个白眼。
“安定侯府,养不起女儿了?”战王很是吃惊。
“呵,跟你没得聊,赶紧还我。”唐栗是在不想跟这人再聊下去了。四海书行是唐栗自己的产业。里面热销的话本子都是唐栗写的。《十二花神》已经写了十一本了,这本《屈原赋》是最后一本。本来三月就答应胡掌柜交稿子的。可现如今,被很多事耽搁了。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战王没有看书,轻敲茶杯背诵了出来。
背诵这段是唐栗用作结尾的《离骚》。唐栗把上一世读过的书,听过的歌,能想起来的人物生平都一点点地写下来,写出的书在京中卖的非常好。唐栗就把娘亲留下的快要倒闭的玲珑书阁,改为四海书行。重新聘请掌柜的,重新开张。独享自己作品的版权。这两年又在向外扩张,开了分店。公子熙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
“你记忆力这么好?”唐栗有些惊讶。这篇《离骚》自己在高中时,可是背了好久才背会的。
“你笔下的屈原活的甚是窝囊。”战王将书还给了唐栗。
“……”唐栗本以为战王会称赞屈原的愚忠。
“才华横溢、忧国忧民,却生不逢时。上位者昏庸无能、鼠目寸光,却只知道一味愚忠,受人欺压。楚国亡了便投了江,寻了短见。不是窝囊又是什么?后世人也是愚昧的,这般窝囊废,还用粽子纪念他作甚?”战王的目光很是幽深,这话说的既是唐栗笔下的屈原,又像是前世的自己。
“若您是屈原,您会怎么做?”唐栗的心在怦怦跳,将军府早就和战王是一条船上的人。战王的态度,就是将军府的态度。如若战王天生反骨,自己还是要早做筹谋的好。不为别的,就为将军府这一家子对自己的恩情,唐栗就得全力以赴,护住他们。
“身为上位者,不为臣,不为民,治国如一汪泥泞,那便打破它重建它。”这一声开口,唐栗心中咯噔一下。
“王爷好抱负。”撩起帘子看了看天,南面的天乌云横空,怕是这京中,要变天了。
“你书中这样写,难道你不是这样想?”唐栗的一举一动皆在战王的眼中。自己拿出她书中的话,堵她之口,实际上也是看唐栗的态度如何。说到底,战王觉得唐栗过于神秘。仿佛事事早有预料,更况且,一个大家闺秀能写出这样的文字,绝对不是上一世那个无才无德的太子妃。她心中的抱负,应是不会小。这一世太多的不一样了,战王必须谨慎的活着。
“我?我一介女子。只希望获得平平安安。如果有机会,我宁愿浪迹天涯,隐居深山,也要远离朝廷。我的心太小,装不下天下,更改变不了天下。”唐栗回以微笑。“王爷您如今也看了我的书,也能背诵。是不是应该给个润笔费呀?”唐栗又回到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前一秒的人,早已不同。
战王解下腰间的玉佩丢给她。“够么?”
“够,自然是够的。”唐栗一副商人得势的嘴脸。将玉佩揣在怀中。“这玉佩的成色上乘,爷您今后来四海书行看书,一切费用都免。若是有完本的话本子,小的一定第一时间送到您府上。让您做第一读者。您看可好?”
“嗯,是个识时务的。”战王的那个玉佩用处不是一般的大,即便战王觉得唐栗还是过于神秘,可就是想将玉佩送她。
“爷,小的今儿个高兴,给您唱个曲儿可好?”唐栗有自己的打算。京中要变天,恐怕和自己逆天改命有关。若真的是这样,今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这玉佩是战王随身之物。保不齐,哪天救自己一命。
“这曲子是这十二花神的折花令。王爷您可是第一个听这歌的人呢。您可不亏。”唐栗把华筝架好,戴好指甲,拨了拨琴弦。
声音宛转悠扬,琴声在这空山中纵情荡漾,一众鸟儿振翅欲飞。随从的士兵也沉浸在这歌声与琴声之中。
这曲子是唐栗前世中最喜爱的一首。在今世,却是第一次弹唱。忽然很大胆的想法蹦出脑海。自己为何不开个戏楼,找些人来演。这不也是个收入来源么。
“春桃,你来,我有事问你。”唐栗掀开车窗的帘子,春桃赶紧打马来到一旁。
“你可知,哪里有身家清白的姑娘、小子,却能拉会唱的?”唐栗说完这话,战王有些不解,却也不动声色的坐在一旁,看着唐栗写的话本子。
“这,恐怕难找。能拉会唱,都是后天培养的。一般这种,都是家中清贫。从小就做了瘦马的。”春桃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瘦马?可是扬州瘦马?”这个词唐栗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上次在山寨,骗山贼开门,就用的瘦马做诱饵。
“正是。”
“那得怎么能找到这些人?”
“找那些狐狸媚子做什么,有辱了门第。”春桃及时阻止。
唐栗愣了愣,这时代门第观念很重,春桃的这个反应也是对的。
“为何狐媚?没有不狐媚的么?”唐栗也觉得狐媚的不好。
“那是最下等的瘦马。几乎都送到庄子做农活了,他们长得不美,也没有出挑的本事。主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呀?瘦马即便最下等,也是很贵的。”
“算了,我再想想。”唐栗把帘子拉上,从马车的暗格子里拿出了包袱中的一个红豆算盘。只有巴掌大,这是她自己打造的。上一世也有一个,奇门演算时,脑子算不出,就得拿笔算,很多时候都能用上这算盘。这也是唐栗的随身之物。
唐栗算盘打得飞快,算了算票行中还有多少银钱。又合计了一下办戏楼的费用。找人排练的费用。甚至算到了买贫苦人家的孩子,请老师教授的费用。算了三遍,钱都不够用。顿时唐栗觉得,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你要买瘦马?”战王看见唐栗纠结到五官要扭曲到一起了。
“要买,可是买不起。我现在连身家清白的,穷人家的孩子都买不起。”唐栗叹了口气,默默收回算盘。
“你要多少人?”
“要多少,都买不起。一个都买不起。”这一个出挑的扬州瘦马要千金。原本千金唐栗是有的。可前些日子拿银子慰问无辜死去的驿卒的家属了。唐栗拿出包袱里的肉干,送到嘴里。每当郁闷的时候,唐栗都需要食物来发泄。
“或许,你说出想法,本王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