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勋笑着看着白晓，好像就在等她无言以对的反应一样，就在白晓的面色出现变化的时候，他突然扭过头去结结实实地和那男人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裹着白晓离开。
“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等他们走出很远，白晓还是对刚才那莫名其妙的一幕感到奇怪。
两人走到一个人渐少的地方来，顾成勋伸手替白晓将竖起的领子翻下来，他笑道：“那是人家招亲用的绣球，那些人都是有意愿做人家女婿的，你又不想娶人家，结果你一过去还就接了球，人家可不就默认你是姑爷了么？”
“砸了人家场子还不自知。”顾成勋笑一笑。
白晓霎时又是脸红又是懊悔，她圆着眼睛嗔道：“你也不提醒我！”
顾成勋则是一脸无辜，“我不是提醒了你不能拿那绣球么？可你呢，可不是抱地死死地在怀里？”
“那你也是事后提醒，事后诸葛算什么？”白晓嘀咕了一句，她的目光四下里飘着，最终落在街角一处定住了。
顾成勋正要说什么，却忽然看见白晓像是只打探到敌情愣住的兔子，不由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街角，正是一个老人打着探照小灯贴糖人。
“你想吃？”他就问她。
白晓摇摇头，目光定定地盯着，“我之前没吃过。”又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顾成勋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拉到墙边，“等着。”说罢就大步地朝对面走过去，从白晓的角度看来，顾成勋的背脊又直又挺，两肩宽平，明明只是买个糖人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单单是看着就令人莫名心安。
顾成勋走到那摊子前，弯下腰说了句什么，老人的手就忙碌起来，苍劲有力的手捏着木勺舀出糖浆，一点一点在纸上勾勒出图案，动作精细巧妙，熟练有秩，而顾成勋就在那灯下探着脸瞧看。
白晓初始还能将目光聚集在老者的动作上，看到最后却不知不觉都注意到了顾成勋的脸上，夜色中，柔和的灯光照着他的眉眼，无端生出一股和谐与柔和来。周围繁多的人流和吵杂的人声仿佛都静止。
也不知等了多久，顾成勋这才拿了糖从对面慢慢地踱步过来。
他将糖递到白晓手中，“久等了。”
白晓看着手中淡黄色半透明的糖人，转了一圈，不禁感慨着叹一句。
“好看么？”顾成勋问她。
白晓点点头，“好看。”
“你吃吃看，还好吃。”他立马接了下一句。
“你吃过？”
“没吃过怎么信誓旦旦地和你打包票？”
白晓弯起唇笑了起来。
于是又听顾成勋道：“我向老爷爷打听到，隔壁那条老街上，今夜有花灯夜巡，你要去看吗？”
白晓自小生活在十里洋场的大上海，从来没有见过有着古典情怀的南方灯盏，此次来的扬州是她向往已久的地方，她在无数的诗词歌典中与它邂逅，去却又一次次与它错过——顾成勋的提议，使得她心中的这一段向往再一次被勾起。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扬州的灯展很是热闹，十里长街灯光辉煌，灯光映着街道，映着粼粼的湖面，映着一张张人脸，映着一所城池的无数光辉。
各色样的花灯悬在高低不一的竹签上，又有红色的大灯结在错横复杂地灯绳上，挂在上空，四周人声鼎沸。因着大比的缘故，晚间出来赏灯的人多得不得了，几乎要到摩肩接踵的地步了。
无数的佳人才子盘走在一道道花灯连成的灯路上，白晓捏着糖人，艰难地穿过重重人群，又艰难地踮着脚去看那挂在高处的彩灯。在她一声又一声的惊叹中，顾成勋踱着步子安静而缓慢地跟在她的后面。
忽见了一处挂在低处的大彩灯，白晓觉着漂亮，便回身去摸那编织地及其秀丽的灯蒂。正叹这绣纺女子的灵巧手艺，却看见不远处一男子握住一佳人的手，两人含情脉脉，不知在说了什么，那女子倚在男人怀里，还吃吃地笑。
白晓看的有些呆愣，她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挪动脚步。
顾成勋不知何时赶上了她，他高大的身形与她并齐站着，漆黑的瞳孔中灯火交相掩映。
“怎么？”他故意逗她。
白晓虽然是个陆家名义上的七太太，可赌情爱一事毕竟懵懂，此刻见顾成勋凑过来，竟是莫名其妙想象出自己与对方双手紧握含情脉脉的样子，没来由的遐想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抖了抖肩，低下头，“没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什么？”顾成勋接道。
白晓咬紧了唇瓣，“就是没什么。”她的脸颊上一片烘烫，不过夜色中，张张人脸都映衬在烛火之中，脸色也难辨认，倒让白晓放开了心不少。
只是有了这一遭，她变地心事重重起来。为什么刚才会突然想到顾成勋？她不理解自己的这种想法，如果要选择的话，她宁愿自己看见的是乔水之，是顾成勋的话，实在是太奇怪了。
顾成勋则借此走到了前面，白晓拖着步子缓缓地跟在后面，心中乱想着，时不时看几眼花灯，摸几下穗子，速度慢的像只蜗牛。
顾成勋的步子大，可他却像是不着急一般，有的时候还停下来等等白晓。
走了有一会儿了，他突然转过身朝白晓做了几个嘴型，像是在说什么。
烟火在他背后炸开。
白晓一时没听见他说什么，她大声问他，“你说什么！”
眼前的青年，笑的像是明媚灿烂的阳光一般，他在层层的灯光和烟火中朝白晓走来，十分庄重，带着满脸笑意。走地近了，一直压到白晓身边，凑在她耳边，他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缓缓吐露出心事，那是几个说出来就要承担责任的几个字眼。
白晓愣在原地，捏着灯穗的手不知不觉间就松开来。
顾成勋笑着后退一步，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拎了一盏花灯，他把花灯递给白晓。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白晓接过花灯来，她此刻披着顾成勋那件厚实的外套，一手拎着花灯，一手捏着糖人，足像是哪家出来游玩的小孩子一般，她扬了扬下巴，“夜间生活当真是丰富地很，还要坐船？”
“你不想去？”顾成勋黑白分明的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灭了，随后又升腾起笑意和火花。
“你这么说，当然要去了。”白晓笑道。笑容飞上脸庞。
顾成勋撇了撇嘴，他指指前面，“往前走吧，前面有小渡口。”
白晓应了一声，往前走过去。
而这一回，顾成勋落后，他的目光紧紧得黏着那道身形，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退缩来——他刚才，明明想说的是，喜欢啊。可为什么会临阵退缩说要去划船呢？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了。
不知走了多久，渐渐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来，白晓站在一处小码头上，盯着河里花灯和那一搜搜点缀着灯火的游船。
“我们过去吧。”他站在身后问白晓。
白晓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回过头十分希翼地看着顾成勋，“我没带钱。”
顾成勋笑着摸了摸腰间，随后白晓就看见他那张俊脸上一直维持的笑凝固了。
“我也没带钱。”他摊开手说，“刚才买糖人的钱是裤子口袋里的零钱，我忘了我没带钱包了。”
白晓，“……”
顾成勋没钱，于是他看着白晓，白晓被他看的不自在，踮起脚尖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他却像是能够透视一样，伸手将白晓头上的固定好的珠宝头饰取下来。
他唇角都是笑，替白晓把耳边的碎发固定好，“你还是披发好看些。”
白晓正有些感动，将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拿开，却看见他径直走向了一旁的船夫，“这个够租多久船？”
“够半夜了。”
“租一条。”他把白晓的珠宝发饰递给了船夫。
白晓，“……”
顾成勋租好了船，走回来笑着看着风中凌乱的白晓。
白晓瞥了瞥嘴，抬手扯开顾成勋领口，将他领口的珠宝扣饰扣下来，精致的锁骨霎时就暴露在空气中。
白晓面无表情地把顾成勋的扣饰递到船夫手里，“加时。”
顾成勋，“……”
两人上船，白晓在船头被自己的头发糊了一脸，岸上的什么灯，水里的什么倒影全然没有注意。而顾成勋则自己捏着自己的领口，含笑盯着白晓，白晓侧着脸并不直对上他的目光。
正飘着，白晓远远看见几条大船争先般涌过来，生怕他们撞着，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顾成勋，探身掰了舵撤到一边。
顾成勋见白晓手忙脚乱的样子，倚在栏杆上微笑。
“你笑什么？”白晓瞪他一眼，感觉到莫名其妙。
他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看看你罢了。”
白晓，“……”
“你想要我的袖扣吗，和领扣是一套的。”说罢他真的低头拆起来，不一会儿，两颗袖扣就躺在他的手心中，“领扣没了，我也不喜欢这个袖扣了，你拿走吧。”
白晓看了对方一眼，顾成勋笑地人畜无害。
白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