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秋池小腹一阵鼓胀。他被这不适扰醒,迷迷瞪瞪感觉有液体在膀胱中积聚,叫嚣着要喷洒出来。
这深更半夜的,竟然要小解了。他想找个搭伴的,瞅了瞅旁边的乔大志,他睡得极香,呼噜一声接一声。他忍不住摇头轻笑,这傻大个,白天还忧心忡忡的,可自打银灵子说了魔物不会轻举妄动后,他就放下了心中大石,一沾枕头便呼呼入睡。
见这情形,秋池也不忍打扰了,轻手轻脚地自行起身。这农舍甚是简陋,连个茅厕都没有。他不好意思就近解决,伴着月光去了后山。
找到一隐秘处,他解开裤头,尽情宣泄。哗哗水声响起,他顿觉通体舒畅,情不自禁闭起了眼。忽而,他听到悉悉窣窣的声音,顿时一个激灵,警觉起来,连尿都截断了。
竖耳聆听了一阵,那声音貌似是从面前的草丛中传出来的。他定睛望去,从间枝叶抖了几抖,一灰黄色的物体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原来是只黄鼠狼。他松了口气,双肩亦因为卸下防备耷拉下来。
那黄鼠狼左顾右盼一番,见到有人在,立马窜回草丛,不见了。
解决完方才未尽的尿,秋池系好裤头,原路返回。经过一片树林时,他依稀看见丛林深处正泛着幽幽蓝光。
怪事,方来天际岭时,银灵子已上上下下勘察过,确定了这里并无仙魔两道的生灵。这奇异蓝光,是哪来的?而且就算此处藏有玄黄幻境的入口,时下并未到满月,按理说,不应该有异象。
他心生疑窦,犹豫一阵,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若是真有什么不妥,也好及时跟乔碧他们禀报。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光芒的源头,直至接近,才看清那是一个漩涡,此刻正变幻莫测地搅动着,内里深不可测。他对这情景并不陌生,这分明就是魔界入口!一时间,他浑身汗毛竖立,心脏怦怦直跳。
谁会在这打开魔界入口?难道是神荼?想到这,他冷汗都流了下来。他深知这是自己无法应付的事,内心第一个想法便是马上回去报信。然而还没挪动腿,他就看见有一道人影从中走出。
看清那人的面貌后,他差点惊叫出声——竟然是乔碧!
他捂住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连气都不敢大声出。乔碧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安然步出漩涡后,将手中的通魔令收入怀中。漩涡自他身后慢慢收拢,一反常态地听话。
这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修仙之人就算持有通魔令,入魔界都是有去无回的,为何他能安然无恙地出来?而且看他的神情,仿佛有什么预谋一般,很难不让人起疑。
秋池心中涌现诸多问号,他想不明白,但他直觉这绝非妙事。对方这么鬼鬼祟祟,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就是再不解,也不宜贸然现身。
还好乔碧并未发现他,径自踏出树林,往农舍走去。他匿于暗处,直至对方走远了,才一边拍着胸口大口顺气,一边整理起思绪。
此事非同小可,修仙之人只身入魔界,等同于送死。而乔碧不但这么做了,还毫发无损地出来了。他不认为是对方神通广大,更不认为那些魔物会如此慈悲,放人一马。他若是神荼,只会杀之而后快。可现下如此风平浪静,难道是有什么内情?联系起乔碧这阵子的古怪难测,他更觉不详了。
他又思考了一阵,仍是毫无头绪。最后只得暂时作罢,心想还是先回去,找乔大志商量商量,再问问练千霜和银灵子有什么看法。
思及此,他拨开树丛,如同之前那只黄鼠狼般,探头探脑,左顾右盼,确定无碍后才放心现身,急急奔回农舍。
刚跑没几步,他就撞上一堵肉墙,一下摔了个仰八叉。他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抬首一看,瞬间脚发软,重新跌落在地,哆哆嗦嗦地唤:“大、大、大仙……”
乔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沉声问:“你在这干什么?”
他的目光,阴沉得犹如暗夜中的鬼魅,饶是秋池再机敏,也敌不过内心的恐惧,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动。
秋池支支吾吾的,气息凌乱得无法自控:“我、我……我小解……而、而已……”
“哦?”乔碧语调上扬,一脸玩味。
他的语气分明就是不信任,而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弱小的动物般,因其的恐惧而得到肆虐的满足。
乔碧半眯起眼,声音平淡:“你方才看得过瘾么?”
秋池心脏猛然一跳,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虚声道:“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乔碧咧嘴,笑得阴森:“反应倒是挺快的。”
秋池一怔,胆战心惊地望着他。
乔碧又道:“我一直觉得,你聪明过人,是个好苗子。若是好好栽培,日后定当是个不错的谋士。可今日我觉得,你的聪慧,反而是个麻烦。”
秋池怎会不懂对方的话外之音,当下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他一向惜命,为求自保,一骨碌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连连道:“大仙饶命,方才的事,我绝不会与人透露半句!”
乔碧却充耳不闻,兀自幽然道:“你应该学学乔大志,难得糊涂,也是一种福气。”
秋池顿住,因为巨大的恐慌而没了动作。
乔碧上前一步,眸中暴露出嗜血的冷光:“师徒一场,我也不想这么对你,要怪,只能怪你太过冰雪聪明。”
此番话,等同给秋池判了死刑。乔碧眼中笃定的寒光像是一把剑,随时都要将他凌迟。他知道,自己今日无论如何也无法全身而退了。绝境之下,他竟然生出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脸上的惧色慢慢褪去,他勇敢地与乔碧对视,义正词严道:“大仙对我有再造之恩,便是要置我于死地,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大仙,你为何背着真人,与魔道中人私会?”
乔碧眼中闪过异色,并未言语。
秋池捕捉到他眼中的信息,追问:“你可是在暗中谋划什么?”
“本大仙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
他的闪烁其词,证实了秋池的猜想。秋池一脸不可置信,惊叹道:“大仙,你为何要如此???”
乔碧定定地望着他,道:“是非曲直,难以定论。便是我说了,你也不会理解。”
“可无论如何,你也不能与敌结盟啊!难道你忘了,魔物是如何祸乱人间的!”
“你以为本大仙想么!!!”乔碧忽然捏紧了拳头,咆哮出声,“若不是那帮修仙之人太无用,本大仙又何必要委身于人!”
“万世总有解决之道,为何你偏要选择歧路?”
乔碧深望了他一眼,似有千言万语,可最终,只是叹息了一声,缓缓道:“你道行尚浅,不明白这世间的规则。有时候,你所以为的康庄大道,其实是一条绝路。”
“我是不明白!”秋池高声道,“但我明白求仁得仁的道理。大仙,遇见你和真人之前,我也曾走过歧路,是你们给了我机会,让我重入正轨。虽然现在魔道声势高涨,正道士气萎靡,可跟着你们,我日子过得磊落坦荡。大仙,无论魔道跟你提出了什么条件,你万不可图一时之利,而助纣为虐啊!一步错,步步错,走到最后,想回头都是无路。我便是个很好的例子,这一切,你都看在眼里,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秋池的话,句句扎心,乔碧眼神闪烁,似有松动的迹象。良久,他长叹一声,徐徐道:“秋池,你可有爱过什么人?”
秋池一愣,不明他为何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
看着他茫然的样子,乔碧淡然一笑:“想是没有了。”他顿了顿,兀自道,“这就对了,你孑然一身,才会这般是非分明。但你若是内心有了牵挂,这是非黑白的界线,便很模糊了。”
他眼睛虽看着自己,但秋池知道,他心中正想着另一个人。秋池知之甚少,可聪明如他,很轻易就猜到乔碧所有的怪异行径,定然都跟练千霜有关。他静默一阵,忽然冷不丁抛出一句:“我虽不知大仙目的为何,但你做这些事,有没有想过真人?”
乔碧目光一下亮了许多,眼底泛起复杂之光。
秋池又道:“若是真人知道你所为,她会认同吗?”
乔碧没有答话。
秋池心中燃起希望,趁热打铁道:“真人一身正气,又如此信赖大仙。你行歪门邪道,不怕负她重望?”
乔碧沉默了许久许久,周遭一片寂静,只有山间虫鸣,衬托着此刻的诡异气氛。忽然,他神色又逐渐阴沉起来,再抬首时,眼里的戾气比之前更甚:“正因为她不认同,我才更要这么做。”
秋池仿佛听到诛杀令落地的重响,恐惧重生,手撑着地面,战战兢兢地向后爬行。
乔碧步步逼近,眼中泛起嗜血之光:“今日,算是本大仙欠你,此劫过后,便是粉身碎骨,我都会补偿你。”
秋池一边摇首,一边后退。乔碧再不多言,抬起手,一把扣住了秋池的脑袋。
秋池全身发颤,内心净是绝望,最后只发出一声泣血的呼唤:“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