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雎问道，“柳郡守，你吃饱了？”他吃的很少，唐雎就忍不住问了。
“是。”
“柳郡守，你稍稍挂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吧，你才三十岁，看着一脸风霜像什么样子，万一早死了，你功不成名不就不说，你家里那小女郎怎么办。”唐雎说话一字一句的，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
说完，唐雎再招手，给他再添了半碗饭，让他接着吃。
等吃的差不多以后，唐雎让人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拿出来地图铺在上面，“你看看，这个线路怎么样？”
柳惠子低着头看完，抬头说道，“臣近来熟读《水经》，这样看起来，此线路能够最大程度地利用沅江水浇灌南山田地，这是殿下画的？”
“不是我，是一个北齐人，你再找人商量商量拿个主意，定不下来的话，我把那北齐人给你们弄过来。”
“臣这便寻人商议。”
唐雎一手按住地图，“你先把你胡子剃了去，家里那小女郎等你挺久了，回去吧。”
唐雎觉得这件事情很有趣，她不是很能理解旁人的深情。
柳惠子看着唐雎那暧昧不清的眼神，只能飘着不说话。
厢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俊俏少年裹挟着一阵寒气，越过柳惠子直接走到唐雎身边，跪坐下来一把将唐雎抱住，抱的特别紧。
柳惠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少年委委屈屈地抱着唐雎，用撒娇地调子说，“姐姐，你怎么不先来看我呀。”
唐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大男孩了，怎么还这样娇气，给姐姐看看你现在什么模样。”
她把人扶好，然后直起腰，笑着捏了一把少年的脸，“嗯，不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是我晋国王室的未来的栋梁之才。”
少年得意洋洋地眨着明亮的眼睛，用变声期低哑的嗓音骄傲地回答，“那是，谁也比不过我的。”
柳惠子看着他们姐弟亲近，只是默默离开，他也知道唐雎和宗室这一辈的年轻人非常好，晏公子年纪轻轻，更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前途不可限量。
“晓得晓得，”唐雎重新坐下，给他喝了杯茶，“怎么从南山大营中跑出来了，大将军知道吗？”
唐晏并不担心被罚，大将军也是晋国宗室中人，和晋王是一辈，四十出头的人，封号镇南侯，叫唐显，多年来没回过晋阳。
唐显喜欢的女子少年时候被韩氏韩江率先提亲，唐显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女子一时想不开，直接一根白绫自尽。
从此唐显恨毒韩氏，多年孤身一人，硬生生夺回了南山大营的控制权，为宗室立下功勋……也是个痴情的人，跟晋王还是有点不一样。
晋王想加封他，但是一直被拒绝，唐雎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奇怪，就连这次邢野一战这么好的机会他都没有出战，唐雎也没有打探过，不知道怎么回事。
唐晏挨着唐雎坐下，道，“他知道的，我听说姐姐把平儿送到大虞学宫读书去了，是跟着以后的姐夫吗？”
唐雎笑着问他，“你怎么知道是姐夫，两年时间，说不定到时候大虞和晋国就是死敌了。”
唐晏“啊”了一声，他不是很懂唐雎意思，惊讶道，“姐姐还是嫁过去平安些。”
唐雎握着他的手腕，“这话谁教你的？”
“镇南将军，就是咱们族叔，他前两天喝多了跟我说的，姐姐不要生气。”
唐雎颔首，“嗯，我知道，他还说什么了？”
“没有，他平常板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多说的，说什么多说多错，”唐晏似乎有些遗憾，“那姐姐会嫁吗？”
“小孩子家家的瞎操心，想娶媳妇儿了？”
唐晏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笑道，“刚刚我先去柳郡守家里，结果他家里就一个凶巴巴的小女郎，个子不高，说话可凶了，说那么长的话都不带喘气的。”
“你瞧上梅莺了？”
“不是不是，”唐晏赶紧推脱说，“我这不是一直在军营嘛，都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呢，我这不是头一个就见了那么个小女郎嘛。”
唐雎没有回答，心说人家正好也瞧不上你，人家可是名花有主了，只看那块牛粪什么时候能够长点心眼，年纪也不是什么问题，这年头一支梨花压海棠，一点都不新奇。
唐晏没出来过几次，拖着唐雎要逛南山的街市，唐雎一向很会把握这男孩子的心思，他就是想要疼着，而不是把他当做工具培养。
唐雎自然依着他，领着人四处转悠去了。
南山的事情并不麻烦，毕竟唐雎只需要做出决策，下面的人自然会尽心尽力办好事情，若是不行，她再驳回就好。
赵子龙这两日被唐雎从北齐要了过来，结果人水土不服，病了好几天还没爬起来。
腊月，唐雎和南山郡一大批官员熟悉起来，几大世家也知道东曦公主身在南山，暗中给她送了不少东西，唐雎来者不拒，宅子，田地，各种金银珠宝照单全收，丝毫不客气。
她在离城要塞掏空了家底，在她爹那儿没找补回来多少，现在有人给她送礼，唐雎自然不会客气。
十二月初六，唐雎应邀参加张家孙女的及笄之礼，唐雎不大感兴趣，但还是去了。
张家那么多东西也不是白送的，唐雎不好不给人家脸面。
唐雎没有太张扬，打扮得简简单单，进去的时候连帖子都没有递，跟着柳惠子就混进去了，众人还当柳惠子带了家眷。
南山的风气相对晋阳更保守些，男女分坐，唐雎跟着一位将军的家眷去了后院。
这位夫人笑着调侃，“还当郡守大人真的是清心寡欲一心为国呢，却原来藏了这样的美人在府上。”
唐雎摇头，“夫人误会了，我非郡守家眷，只是忘了带帖子便随他一起进来了。”
“那女郎是……”
张氏比唐雎想象地还要能折腾，这还没说几句话就知道唐雎已经进来了，接着张家大小女眷全部到了后院……没人见过唐雎。
张家长媳道，“闻公主殿下已经到来，张家妇人眼拙，不知哪一位是……还请公主现身。”
唐雎心想这张家真是不懂眼色，她来了还不够，还想踩着她作伐子，这个心大的呀。
唐雎穿过众女子，走到她们面前，温和说道，“本来低调些，不想还是扰动了诸位。”
后院妇人并女郎一同行礼，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才停下来，唐雎挥手说道，“今日张家女郎及笄，本公主做客，来凑了热闹，诸位不必客气。”
张夫人高兴地看着唐雎，正要开口说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
而唐雎发现一位温柔娴雅的妇人正在盯着她看，竟然慢慢红了眼眶。
张夫人道，“真是怠慢了公主，还请公主随老身去后堂歇息。”
唐雎颔首，和张家女眷一起走了，张家的长媳留下来招待众人，请她们去暖和的地方。
唐雎走了两步，觉得那目光炙热得很，便回头询问，“夫人何故总盯着本公主看，怪不自在的。”
张素急忙行礼，“殿下误会了……”
张夫人道，“殿下，长女无状，冒犯了公主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我又不吃人，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二位请起，”唐雎垂眸虚扶一把，然后边走边说，“张家长女何故瞧着本公主，我心里自然有数，您是长辈，确实人如其名，不负他人评判。”
唐雎三两句话把张素的眼泪全被招惹出来，张素的长女才十四岁，马上凑到母亲身边，“娘，您怎么了？”
张素摇摇头，“殿下，臣妇冒犯。”
唐雎回头把手搭在张素胳膊上，笑的温柔婉约，“夫人客气什么，我不过实话实说。”
张素看着唐雎略显英气的面容，立刻回忆起当初那俊秀少年人的模样，他们当初感情深厚，也曾约到黄昏之后，花前月下共想日后的生活。
“素素到时候要给我生个女儿，模样长的像你，脾气要像我，才不会在外面受委屈，”少年坐在河边，一边放灯一边说话，“不过不像我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我发誓，要灭了韩氏，让我的妻子儿女骄傲地活着，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窝囊，素素要相信我。”
张素回想，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他已经忘了。
那个男人如他所言，卧薪尝胆，灭了韩氏一族，让晋国在北方立足，还有了这样优秀的女儿，不论是长相还是个性，都与他十分相似。
张素还陷在过往的回忆中，张老夫人满脸笑意，小心翼翼地商量，“不知道小女是否有幸，请公主加笄。”
唐雎瞥了一眼那个素衣少女，心想她要是加了，恐怕这女孩除了宗室也没别的人敢娶了。
她笑着回答，“听说老夫人今日请的都是南山郡福寿双全的老人家，德高望重，唐雎尚且年少，怕是不能给女郎添些厚重的福气。”
“公主生在王族，自然福禄深重，哪里是其他人可以比拟的。”张老夫人依旧坚持，如今的张家，急需要这个机会和宗室牵线。
唐雎淡淡摇了摇头，看着外面说，“吉时该到了，误了女郎的福气就不好了。”
她拒绝地很明显，张老夫人心有不甘，咬着牙保持微笑，心里却在滴血，她可是险些把自己的嫁妆银子都赔给这位公主殿下啊！
唐雎走在前面，低声对素衣女郎说，“张家女郎有所不知，唐雎今年在北方战场上杀戮过盛，血流漂杵，实在不宜为你见礼……对了此事万不可外传。”
小女郎瑟缩了一下，白着脸就走。
晋国王宫，晋王温和地看着对面的年轻女子，她怀着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