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当朝月丞相的婚礼,已经堪称大晋国百年来一绝了,但是在百姓们见到了皇上迎娶许家大小姐的场面,都不禁暗叹当世国力的强盛。
许府与皇宫正门隔了整整两条长街,那送亲的队伍、迎亲的队伍、抬着嫁妆的队伍,就绵延了两条街,一路上唢吹鼓奏,人人出门观望。
这才当是真正的空前绝后啊!
不说那迎亲队伍的规模,为首的可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后面跟着的,也都是清一色的紫衣、红衣皇亲和三品及以上官员。单单看许凌烟坐的那顶花轿,无不令前来相看的女子们艳羡,说那顶花轿是当世艺术珍品也丝毫不为过。
“近百年来,哪有一位皇后有这待遇啊!”
“可不嘛?这许家都出了两位皇后了,这可是第三位!瞧今儿个架势,怕是下一任天子都定好了吧!”
“这种事可议不得!放心脖子落地!”
“不过若是这位许家皇后真的诞下个龙子,那也不是不一定啊。”
“可是你们没听说吗?前两位许家皇后可是一个蛋都没生下来啊!”
“前两个生不出来,不能说明这个生不出来啊!瞧瞧这队伍,啧啧啧,一眼望不到头啊!”
“听说陛下还让人在武德街摆整整半个月的宴席呢!”
一路上,百姓们无不唏嘘这一盛世婚礼。
按照大晋国惯例,赐旨入宫的女子不管是妃子还是皇后,送亲的队伍只能送到宫门,皇后由宫中宫人从正门抬进,其余妃子从角门进。
一路抬着到太仪殿殿下,皇后出轿,由宫里位份最高的掌事宫女牵着,自殿前龙行桥上走过,再踏过八十一节台阶,到达太子殿前,皇帝准进后,皇后才可以进殿。
之后就是三拜九叩,拜过后再由宫人抬着,到早已准备好的寝殿里,宫人为皇后梳洗过后,就等着皇帝宠幸了。
但是皇帝特许了许凌烟的送亲队伍,可送至入宫,只是在宫门前,抬花轿的十八人都换成了皇帝的亲卫,其余送亲人由角门进。
花轿到了太仪殿下停下,许凌烟听到了踢轿的声音,紧张的抱紧了手里的苹果,顶着数十斤的头饰,缓慢的起身。
有宫人上前掀开了轿帘,许凌烟刚出轿子,左右就有人搀扶了上来。
许凌烟感觉好像闻到了什么香味,十分熟悉的香味,似乎是……
“阿离?”许凌烟闻到了音离身上特有的香味,又惊又喜,没忍住开口叫道。
“嘘!”音离立刻让许凌烟噤声,自己低声说道:“陛下怕你紧张,昨日晚上让阿撷带我入宫,今日接你进去,别说话,陛下就在前面等你呢。”
果然,有了音离在旁边,许凌烟真的就没那么紧张了。
音离和另一位姑姑小心翼翼地扶着许凌烟,走到了龙行桥前,皇帝已经在那等了一会了。
本来皇帝甚至想自己出宫迎接许凌烟,只是被几位大臣制止了,最后协商之下,他便在这龙行桥下,亲自牵着自己的妻子,进入太仪殿。
许凌烟以为音离说的“陛下在前面等你”,说的是在太仪殿内。但是走到龙行桥前时,音离和那姑姑停了下来,将许凌烟的手递到了一双宽厚的手里。
许凌烟还没反应过来,音离怕她吓到,立刻低声提醒:“陛下亲自接你了。”
皇帝轻轻握着许凌烟的小手,想紧紧握着,又怕她疼,皇帝自己也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阿烟莫慌,我在。”皇帝带着满足的笑容,轻声对许凌烟说道。
许凌烟轻轻“嗯”了一声,便握住了皇帝的手。
二人一起走上了龙行桥,踏过八十一节台阶,进入了太仪殿。
本来皇帝是坐于龙椅上,皇后一人由两位姑姑牵着,行三拜九叩大礼,再接受百官的拜礼。
但是皇帝将许凌烟牵进了太仪殿后,并没有将许凌烟“归还”给姑姑,而是牵着许凌烟的手,笔直站着,等待一旁的公公唱礼。
早被安排好的公公见皇帝和皇后站好了,在百官不解的表情下,唱起了民间成亲的礼词。
“一拜天地!拜!”
礼词一出,百官满脸惊恐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司礼监的两位大人吓得额头直冒汗,这一会功夫,两鬓都已被汗水打湿,哆哆嗦嗦。
许凌烟也懵住了,两个月前,在圣旨到达许府之后,宫里就来了教礼姑姑,一直在教她皇室的婚礼流程,这里面没有这一条啊。
皇帝也许是知道许凌烟会懵住,公公唱礼一出,皇帝就借着公公唱礼的声,对许凌烟说:“照做。”
此时许凌烟感受到了手上轻微的施力,她虽不明白,但也只能跟着做,慢慢跪了下去,再由皇帝牵着起身。
“再拜!”
除了面向太仪殿外面的天地,皇帝俯了身之外,其余的都是站着,再将许凌烟牵起。
“二拜高堂!拜!”
太后坐在殿上的凤椅上,皇帝扶着许凌烟面向太后,拜了下去。
太后看着许凌烟,被袖子遮住的手紧紧握着,脸上笑着,心里却满是心疼。
即便此时皇帝对她如此溺爱,那又如何?许凌烟到底姓许,他也终究是皇帝。此时的再多疼爱,等到了事情来临时,只会化成更加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割着许凌烟的心。
“夫妻对拜!拜!”
在公公的唱礼下,皇帝扶着许凌烟与自己相对,满眼是爱的看着眼前的人,轻轻俯下了身。
许凌烟刚玩跪下去,就被皇帝拉住了。
“福个身便好,此时我们是夫妻,我是你的夫,无需跪礼。”
太仪殿宽敞明亮,发出一点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此时皇帝的话无疑被在场的所有人听了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除了许家几位、月撷和凤椅上的太后,都是一脸的担忧与严肃之外,其余人都是惶恐不已,无不在心里想着怎么巴结许家。
音离还不知道许凌烟不能有孩子,此时心里眼里都是祝福,十分欢喜地看着许凌烟,谁说帝王之家多薄情?那可能只是那位帝王没有遇到真心想守护一辈子的女子吧。
“礼成!”
在公公的声音中,殿后出来了两队宫女,接过了皇帝手里的许凌烟,带着她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位于御花园旁边,皇帝将婚宴摆在了御花园内,要求伶人们将乐声放到最大,要让凤仪宫内的许凌烟也听见,不叫她孤单。
亥时刚过,皇帝就假称自己不胜酒力,让宫人将自己送去了凤仪宫。
皇帝喝没喝醉,这席上的人精们怎么会看不出?但是谁也没有胆子去阻碍皇帝洞房,也没那个胆子去“闹洞房”。
皇帝走后,席上的人也都放松了些,不似皇帝在时那么拘谨。
“丞相大人!”月撷刚刚给音离递了一块糕点,就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过头去,发现是昭亲王——皇帝的胞弟。
月撷赶紧起身,正要行礼,就被昭亲王拦住了:“月大人,今日是皇兄大喜日子,在这喜宴上就不必拘那俗礼了,更何况,今日皇兄还为了皇嫂弃了身份不是?”
月撷笑了笑,也没坚持,邀昭亲王一同坐下了。
昭亲王看着月撷身边的音离,笑着说:“月前月相成亲,本王不在鑫都,没能去参加,还望月相莫要介意啊。”
“王爷身有要事,臣怎会介意。”月撷浅笑着回答。
“月相不介意就好。不过本王回京后听说,月相的婚礼那可也是一绝啊!听得本王后悔不已啊,也想参加一次。”
昭亲王痞笑地看着月撷,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音离。
月撷依旧是那宠辱不惊的模样,浅笑着回道:“那怕是不能随了王爷的心了,臣只为阿离办礼,自此也再不会娶妻纳妾了。”
“哦?想不到月相也是位情种啊,只是不知月相家中嫡妻如何作想了?”
昭亲王略带挑衅地说道,指腹摩挲着手中的酒杯杯口,目光时不时地看向一直低着头细细吃着手里的糕点的音离。
“王爷说笑了。”月撷淡淡应了一句,随后十分自然地为音离到了杯茶,低声提醒她慢慢吃,别噎着。
昭亲王看到这画面,不禁冷笑一声,随即觉得无趣,起身不打招呼地就走了。
昭亲王走后,音离这才抬起头,小声问月撷:“阿撷,你是不是与这王爷不对头?我怎么觉得他刚刚是在故意隔应你呢?”
月撷笑着为音离拂去了嘴角的糕点屑,说道:“元氏落选秀女后,这位昭亲王向太后讨要过元氏,不过太后没应允。元家比之许家虽是不如,但是在这鑫都,也是名门望族中数一数二的,一个亲王,怎可迎娶如此家底的女子?昭亲王自己也明白,不过心里到底有些不痛快,我又一直冷落着元氏,他才每次见我都这般。不过昭亲王也不是个没底的,心里清楚哪些事做得,哪些事做不得,所以阿离不用为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