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府书房内,月撷和许公盘坐在塌上,中间摆着一副棋盘。许公年纪大了,落子前要思考许久,月撷不紧不慢的,不催不急,等着许公。
“阿撷啊,这日子过得是真的快啊,想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也不过到我膝盖,那时候阿烟那孩子还没出生。”
许公一边思考着下一步下在哪,一边对月撷说道。
“是啊,幼年多受许公照拂了。”月撷听到许公提起以前,也不禁回忆起来。
许公抬眼看了一眼月撷,又说道:“我记得那时,你四岁入宫做伴读,还时常带着当时还是二皇子的陛下,偷偷溜出宫。”
月撷浅笑一声,回道:“幼时顽劣,多亏许公替我们摆平了许多事。”
许公缓缓落下一子,继续说道:“阿烟三岁时,偷偷跑出别院,也多亏了你们才得救,一切自有因果。”
月撷笑了笑没说话。
“原先,我是想着等阿烟大些了,便将她许给你,只是没想到,那丫头倒是对陛下动了心。”许公淡淡地说道。
许公有心将许凌烟许配给月撷这件事,月撷心里清楚,只是他对许凌烟,一直只有兄妹情,许凌烟也一直把他当做哥哥,月撷也清楚,不过许凌烟和皇帝,却是月撷一手促成的。
只是许公不知道罢了。皇帝幼时便喜欢许凌烟,只是介于他的身份,不能表露心态。等到他登基了,第一时间询问了月撷,让月撷试探许凌烟对他的态度。
那时的许凌烟说是天下最单纯也不为过,月撷不过轻轻一问,许凌烟便自说了:“对阿竹哥哥与阿撷哥哥,那是不一样的。”
月撷也就如实对皇帝说了。
只是刚刚登基,皇帝还不能急于一时,等过了两批选秀,皇帝终于对太后提出了他想迎娶太后侄女、许家嫡女许凌烟为皇后。
当时太后是反对的,只是后面不知为何,又答应了。
月撷正想着,又听到许公说:“当初靖儿进宫时前,我便和她说,日后不论许家如何,都不可再让许家女入宫,只是没想到,靖儿还是同意了。”
月撷听到许公提起“靖儿”——太后闺名,不禁眉头一皱,好像有什么事情漏掉了,一时竟想不起来。
许公看了眼月撷,淡淡说道:“许家已有两位皇后,不可再有第三位。可如今,圣旨已到,情势不可再转,那么阿烟入宫后,便不能有孩子。”
月撷蓦地瞪大眼睛,对!是了!他想起来了。
宫中辛秘,许家皇后不得有子。
月撷惊慌地看着许公,许公却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好像一切与他无关。
可是,他最是疼爱许凌烟,不是吗?为什么不阻止?
许公猜出了月撷在想什么,苦笑一声,说道:“我如何没有制止过?”
许公放下手中的棋子,看着月撷继续说道:“可是若是当初我没有出面制止,或许……阿烟也不会进宫了。”
“许公这话怎讲?”
“当年当我知道陛下去太后那求旨,想求太后允了阿烟入宫为后,我当下就进宫面见太后了。只是……我没想到靖儿那孩子会恨我到这地步。
当年我的姐姐入宫为后,为许家带来了诸多好处。虽然宫里有传闻说,我的姐姐被人下了药,生不出孩子,但是家里没有一个人去了解真相,去安慰她。
等到我做了家主,我才从父亲那得知了姐姐生不出孩子的真相。许家已然强大,若是再出一位皇帝,怕是国家不稳。靖儿当时也在旁,父亲说的,她也都听去了。
先帝刚被立为太子之时,势力薄弱,根基不稳,若是没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支持,太子之位做不了多久。可是太上皇认为,众多皇子中,只有先帝可以继承大统。”
“所以,太上皇下旨,将太后许给了当时是太子的先帝,封为太子妃。”月撷接到,当时太上皇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许公也想再吃一回许家皇后带来的回扣,就没拒绝自己的女儿进宫一事,即便那个男人不爱她,她也一辈子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太后才会恨许公吗?
许公看向月撷的眼睛,点了点头。
月撷看着棋盘上的棋子,问道:“许公,陛下知道吗?许家皇后不得有子这件事,陛下知道吗?”
许公摇了摇头,说道:“先帝突然仙去,怕是没有告诉陛下,先帝怕是也没料到,许家会再出一位皇后。我进宫时,靖儿孤零零地守着翎安宫,对我说:‘父亲,阿烟聪慧,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进宫,兴许我这翎安宫也会热闹了。而且……这翎安宫的下一位主人是阿烟的话,我也不是不乐意的。’
靖儿是真的恨透了我啊。”
许公撇过头去,重重的叹了口气。
月撷摸索着手里的棋子,眉头紧皱。许家皇后不得有子这件事,宫里一直盛传着,只是月撷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原先还以为,两位皇后都膝下无子,只是凑巧。
“原来,竟是我害了阿烟……”月撷紧紧捏着那枚棋子,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得可怖。
“也许,这就是阿烟的命,注定了有这一劫。”许公仿佛脱了力一般说道。
街市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不绝,好不热闹。
音离和许凌烟从这逛到那,好像不知疲倦一般,一直跟着二人的霜月,累的气喘吁吁。
“阿离阿离,你快来看这个!”许凌烟又发现了什么东西,立刻招着手让音离过去。
音离跑到许凌烟旁边,发现前面是一卖吹糖人的,那小贩正在吹一个兔子的糖人,好不有趣!
“阿离,我们也来一个吧,我要大老虎,阿离你要什么?”许凌烟看着那糖人在小贩手里几下吹吹捏捏,就成了型,立刻也想要一支。
“那……我也要只兔子吧,霜月要什么?”音离许久没见过吹糖人了,不免也心痒痒,也想来一只,又问了霜月。
霜月好不容易挤到了二人身边,有些喘气的说道:“音离夫人,霜月只是一个婢子,便不要了。”
“那不行,快瞧瞧,要哪一个。”音离不给霜月拒绝,拉着霜月到了小贩摆着样品的摊子前,让她选一个。
霜月见音离待她好,心中感动,也不忍再搏了音离的好意,便认真挑选起来,最后要了一只老鼠。
“好咧!”那小贩听到了二人的谈话,应了声,就开始做起来了。
吹糖人的过程极为有趣,三个人都看的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音离听到不远处有什么骚动,偏头看一眼,发现前边有一群人围着,好像在看什么。
许凌烟发现了音离在看旁边,也转过头去,有些好奇地问道:“那边怎么了?”
跟着许凌烟的两个侍女,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堆东西,其中一个怀里东西稍微少一点的立刻上前打探,没过一会就回来禀报道:“小姐,是一个街霸在侮辱一个哑女。”
“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让姑奶奶看到这一出!”许凌烟说完,拨开人群就往前走。
音离怕她出事,立刻跟了上去。
人群中间,一个壮硕的男人正在对蜷缩在地上的一名女子拳打脚踢,口中还一直骂骂咧咧,皆是污秽之词。
那地上的女子只发出“呜呜”的声音,真是个哑女。
“住手!”许凌烟看不过去,上前叫道。
那男子看了一眼许凌烟,上下打量着她,轻蔑地说道:“看这位小姐衣着,想必家中非富即贵,还是不要管我们这些下等人的闲事了!”
说完,又对那哑女踢了几脚。
许凌烟气不过,上前就抓住了那男子的手,怒吼道:“你一个大男人在这欺负一个弱女子,我还非要管定了!”
那男子见许凌烟不堪一击,再看看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没见到有些大小姐的侍从,就猜到又是哪一家偷跑出来的小姐,立刻来了胆子,挥手就要打许凌烟。
站在一边的音离见那男子要打向许凌烟,立刻将手中刚刚拿到的糖人对着那人以射银针的方式射出,木棍直直地插进了那男人要打向许凌烟的那只手的手腕。
音离一个健步上前,同时拉回了许凌烟,冷冷地看向那男人。
男子一手捧着那只被戳穿的手腕,痛苦的惨叫一声,也顾不得什么大家小姐了,上前就要对许凌烟和音离挥手过去。
可是音离哪里会给他机会,上前一步,一抬脚,就把人踢飞了出去,后面的人立刻躲闪开来。
那人被音离踢到了对面,撞到墙上又跌在了地上。
现在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街上巡视的官差赶了来,一人上前查看那男子的伤势,另一人走到音离面前,刚要开口,就听见他身后有人叫道:“阿离!”
之后就是一个身影突然从那官差旁边掠过,一把抱住了音离,上上下下检查着,急切的问道:“阿离,你如何,可有受伤?”
音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了拍月撷的手,说道:“我没事我没事,只是阿烟怕是受惊了。”
“我没事!阿离你好厉害啊!”被点到的许凌烟立刻摆摆手,随后一脸羡慕地看着音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