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樱桃,钟绪想顺便买晚饭,被许烨拦住了:“家里人会来送饭的。”
将小孩送回去,两人提着他们的那份樱桃回去病房。
钟绪央着许烨去洗樱桃,自己在病房内乱晃悠,看到了柜子格子间摆放着围棋盘,惊讶的问:“许烨,你还会下围棋?”
许烨从洗手间探出头看了看:“当然不会,那是我爸爸的。”
对,他只会打游戏。
钟绪脑补了一下许松南来陪床时,许烨顶着光头坐在床上打游戏,许松南坐在沙发上下棋的场面。这边噼里啪啦乱七八糟,那边闲云野鹤自带古琴背景音,真是对比鲜明。
钟绪想想都觉得好笑,拿出棋盘,分好黑棋白棋。许烨端着装樱桃的保鲜盒出来,看着钟绪这架势,被唬住了,同样的问题抛回去:“你……会下棋?”
钟绪执起黑子于棋盘中心放下,有模有样的:“我会五子棋。”
许烨相当不屑相当响亮地切了一声,盘腿坐在钟绪对面,随手拿起白棋摆上棋盘。两人就这样一边吃樱桃,一边展开了关于五子棋的激烈厮杀。
许烨漫不经心,吃五颗樱桃落一步棋;钟绪却起了胜负欲,全程全神贯注,多方向思考如何连成一线。两人你追我堵,你窜我拦,棋盘上黑白棋越放越多,混战不断,棋盘外果核果梗堆成了小山高。
轮到钟绪落子了,她忽然阴差阳错有一处就只差一子了。她喜出望外,正欲落子,被许烨拦住了手。
钟绪微微眯眼,很快就看透了许烨眼底的狡黠,警告意味十足地问:“你干嘛?你想干嘛!?”
许烨也看到了那只差一子的黑线,心头一慌。但是说什么也不能让钟绪赢过自己,手臂在棋盘上一拢,打乱了棋局。
钟绪的火腾的就起来了:“许烨你是不是想死了!!??”
许烨心虚的从沙发上跳起来,穿上拖鞋,回退几步,拉开距离后就振振有词起来了:“你咒谁呢咒谁呢?我明天可是要上战场的!”
钟绪自觉失言,呸呸呸了一下:“眼见自己要输了就耍赖是不是?”
许烨嘿嘿直笑,既不承认自己输了,也不强词夺理说没输,冲钟绪绽开个大大的笑容,竟然撒起了娇:“不就是一局棋嘛~”
“你知道只是一局棋你还输不起!”钟绪拿起桌子上的杂志,卷成棍,举着要打他,“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钟绪往前几步,吓得许烨在床上一撑翻到了另一边,还冲钟绪做鬼脸,生怕气不死她:“略略略,打不着!”
“许烨!”钟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想要绕过床去追他,看到从门外进来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黑西服,高大帅气,但是站在气场强大的女人身后,让人能很快认出来这是个保镖。
女人一头黑亮长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只在耳边留两绺卷曲的发丝,露出白皙的天鹅颈。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身材窈窕,身高腿长的往那一站,风姿绰约、高傲贵气。
钟绪瞬间就知道这是许烨的妈妈,因为两人相貌气质如出一辙,就像是两朵花,只不过一朵开在阳光下,一朵生长在黑暗里。
许烨看到钟绪有点尴尬地放下举着杂志的手,歪头一看,惊喜道:“妈妈!你终于来啦!”
虽然说钟绪看出来了,但这相貌气质说是三十都不会没人信,却竟然是个二十七岁大男人的妈妈。
钟绪将杂志藏在身后,跟符犀打招呼:“阿姨好。”
符犀打量了一下钟绪,知道了这就是那个让自己儿子失魂落魄的女生。眼里波澜不惊地回了声好,抬手去摸许烨的头:“门外就听见你的声音,又调皮了?”
在母亲面前,许烨就是只爱撒娇的大型犬,漂亮的眼睛眯起,用眼角看着钟绪,道:“我开心呀!”
这鲜活的样子和前几天闷闷不乐的许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快乐和失落,都是拜那个女生所赐?
符犀不由得再次打量了那个站在窗前有些拘谨的钟绪。
不够漂亮,不够端庄,相必出身和学历也不够好。
总结来说,一无是处。
符犀收回视线,继续对许烨嘘寒问暖:“今天头有没有疼?”
许烨挑挑眉:“没有~我都说了头不是很疼,手术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啊。妈妈,你就放心吧。”
两人说话间,符犀身后的男人将木制的饭盒放在一边,把许烨和钟绪下棋玩的地方整理了出来。钟绪很有眼色,帮着他将保温盒一个个摆在桌上。
即使背过身去,钟绪还能感觉到符犀时不时扫过来的、略有些不善的眼神,那简直是如芒在背。她尴尬地摆好东西,跟许烨说:“许烨,既然你家人来照顾你了,那我就先走了。这两天我都会在北京,明天你手术我再来看你。”
“不行!你不能走!饭还没吃呢!”
钟绪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自己去外面吃点就好了。许烨,我先走了。”
任许烨再怎么说,钟绪都打定主意要走了。她拿起包,跟符犀道别后就往外走。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是女人的手,柔软微冷。
钟绪扭头,看到了符犀略有些凌厉的媚眼霎时温暖了几分,再往下,如酒渍杨梅的唇弯了弯:“谢谢你来看小烨,饭菜带的挺多的,留下和小烨一块吃吧。”
如果是面对许烨,她甚至能不打招呼毫不给面子地直接离开。但如果面对许松南,她不忍拒绝;而面对符犀,她不敢拒绝。
许烨趁机夺过钟绪手中的包,边推着她往小桌过去,边问符犀:“妈妈,你吃过了吗?”
符犀点点头,放下手包走过去,帮两个人盛米饭:“妈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钟绪是吧?别客气,就当我们是自己人,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六菜一汤,可谓是色香味俱全。钟绪吃了一口小酥肉,好吃的想打颤,真心实意的称赞道:“阿姨手艺真好。”
这许烨就有话说了:“我爸妈做饭都很好吃。”
钟绪偷偷打量符犀的手,那般纤细白腻竟然还能油烟刀铲地做出这么多美食,让她打心底的感到佩服和羞愧。
许烨怕钟绪拘束不敢伸筷子,往她碗里夹菜:“你最爱吃的青椒肉,我特地让妈妈做的。”
钟绪觉得受宠若惊,向符犀道谢:“谢谢阿姨,真的很好吃。”
钟绪这一口一个感谢,客气得让许烨直皱眉,他抬头朝符犀疯狂使眼色:“妈妈,你早些回去休息吧,今晚钟绪留下陪床就行。”
“???”钟绪困惑抬头,不知道许烨在说什么屁话。但是嘴里一口米饭,想说话却怕失礼,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
符犀看着满眼恳求的许烨,点了点头:“好,我也累了很多天了,今晚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了。钟绪,谢谢你了。”
符犀诚恳地道谢让钟绪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眼睁睁看着符犀离开。
许烨达到了目的,脸埋进碗里,生怕被钟绪看到他脸上的笑。
但面前人却放下了筷子。
许烨笑容僵住了,抬头和钟绪凉薄的眼眸对视,只觉得背后窜起一股凉意,握筷子的手也不自觉紧了许多。
她这个眼神,他见过很多次。
每当有事让她很是不满时,她就会这样冷淡陌生地看着对方。
“许烨,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你生病了,我来看望你,你做手术我来为你加油打气,这都可以。即使我没有告诉燕逾明,到时候我解释起来也不会觉得亏心。但是你觉得我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孩子去陪前男友的床,这样合适吗?”
许烨面无表情的放下筷子,侧着脸垂着眸不去看她。
“晚上陪床你让别人来吧。饭菜很好,我吃好了,我先走了。”
“你走就走啊。没人陪就没人陪啊。”钟绪拿包的动作顿住,许烨继续道,声音有些戚然,“反正我一个人晕倒在地上、两三个小时候才有人发现也不是第一次了,那有什么?”
看到钟绪拿起了包,许烨声音提高了些:“每天燕逾明燕逾明,钟绪你真的为了他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钟绪反问他:“你的死活,是我管的事吗?”
室内有一瞬间的寂静,在这一瞬的寂静中,好像两人所有激愤的情绪都弥散了。
钟绪声音清晰且平静:“许烨,不要再试图破坏我和燕逾明的关系了,好吗?”
许烨怔怔的盯着面前的饭菜,在钟绪与她擦肩而过离开后,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