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以为自己上个名牌大学就能摆脱原有的命运吗?你以为凭借一个喜欢就能度过一切难关吗?二十多的大男生了,怎么还这么幼稚?我就问你能给她一套像样的婚房吗?现在哪个城市房价不是几百万上千万,你几年能挣这么多?你是要让她把昏暗狭小的二手房当婚房,还是等她三十多了才娶她?再然后呢?钟绪要做画家,一双手除了画笔不沾春水。如果你没钱请最专业的保姆最优秀的家教来带孩子做家务,让这些生活琐事挤占钟绪的时间,那就是在扼杀她的梦想。”
许烨边说边啧啧感叹:“想想都让人绝望呢。连她现在的生活水平你都无法保证,更高层次的需求,比如办展览、出杂志真的是想都不用想了。燕逾明,我要是你,无能至此,我就蒙着头钻地底下去了,还在这里洋洋得意。”
燕逾明很安静地听完,开始整理书包,刚放进去一本书,书包就被许烨略有些粗鲁地抢过去扔在了地上。
这种挑衅没有哪个男生能够容忍,燕逾明猛地站起身,眼中升起怒火:“你是做手术把脑子也取出来了吗?”
“钟绪告诉你我手术的事了?”对这一点,许烨还是有一点惊讶的,“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因为担心我,在我床边陪了我很多个日夜?”
燕逾明闻言瞳孔一缩,右手也不自觉紧握了起来,面上仍强装镇定:“绪绪当年和你是怎么相处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和她之间,我无条件相信她,她也无条件相信我。”
许烨不屑地笑:“是真的相信还是假的相信,你自己知道哦。”
燕逾明忍住想给他一拳头的冲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早就告诉你了啊——离开钟绪。”
“不可能。”
“燕逾明,利害关系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钟绪可以不懂事,但你不能这么自私。”
“所谓的利害关系,就是钱吗?是人都能挣,你凭什么认为我给不了绪绪富足的生活?”
许烨坐上身后的桌面,抱着双臂,目光玩味:“有钱就能有富足的生活吗?燕逾明,你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缺少的东西有多少。钟绪喜欢画画,但是她没有接受专业教育的机会,是我找到了聂庭潇,让她能拜师学艺。一幅好画,尤其是钟绪喜欢的那种东方玄幻风格,不仅要有高超的技巧,还得有一颗古典的道心。刚好,我爸爸是文学史教授。画成需要有渠道传递给大众,让更多人看到,而我妈妈手里有无数家文化传媒公司。
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事,缺失就是缺失,你根本就没办法弥补。”
话说完,许烨就在心里对燕逾明说了句对不起。
这些话过于残忍,许烨本是不想这样。更何况他们一家貌合神离、各怀心思,又能比无父无母的许烨幸运多少?
但是燕逾明油盐不进超过了许烨的想象,许烨只能照着七寸打。许烨知道家庭的不幸对一个人造成的伤害和遗憾有多大,也大概能猜到燕逾明的死穴在哪里。
果然,许烨看到燕逾明的眼皮不可控制的跳动了几下,继续道:“说实在的,燕逾明,你除了这副皮囊和头脑还算回事,其他真的一无是处。”
教室除了他们两个空无一人,米黄色的课桌面和卡其色的窗帘把教室的光线渲染的有一种很轻薄的暖。许烨弯下腰,把地上孤零零的书包捡了起来,拍拍灰放到桌子上。
“钟绪是不会自己离开,她那么善良,做不出来始乱终弃、违背自己的道德观的事?但是,她依然爱着我,而我能给她最好的未来。燕逾明,你才是多余的第三者。你如果爱她,应该立刻放她走。”
许烨说完就离开了。
窗外的风时而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时而轻飘飘的流淌过翠绿的叶面。枝叶摇晃,让室内的暖色稍淡即转浓,略浓即转淡。
燕逾明叹了口气,背上书包往外走。
走廊空空荡荡,尽头的光从墙上小窗射进来,在一处地面形成一片银亮。
明明他已经成年,已经有了打架的力气和拳脚,但很多事他依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如果……
感应门在面前打开,在身后合上。路边有人在修剪草坪,燕逾明闻着空气中青草湿淋淋的香气,再一次问自己:
如果自己有家人的话,还会被人这样欺负吗?
周末,钟绪九点才起床,洗脸刷牙后,正在厨房晃悠思考吃什么,听到有人敲门。
“谁啊?”
没人应,钟绪凑上去看猫眼,发现外面人把猫眼堵住了。
钟绪突然有些害怕:“谁啊?你谁啊?你堵我猫眼干什么!”
那人还是不出声,又敲了几下门,把门边的钟绪吓了一跳。她惊慌地抓起一边的扫帚,大声道:“你赶紧滚蛋!大白天的装神弄鬼、作奸犯科,老子门结实的很,足够报警等人来抓你!”
外面人敲了一下门,然后清清嗓子朗声道:“钟绪,我是你爸爸!”
钟绪立刻就听出了这是许烨的声音,松了口气骂他:“许烨你有病吧,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
许烨嘲笑道:“吓人?你的门不是结实的很吗?你看你凶巴巴的样子,强盗在你面前都得腿颤。”
钟绪不想搭理他的油嘴滑舌,问:“你来找我干嘛?”
“你确定要这样隔着门板跟我说话?”
钟绪放下扫帚,抱着双臂,斜靠着门:“不然呢?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许烨顿了几秒,声音中的笑意消失了大半:“手术后你为什么没来看过我?”
“工作上有事要处理,没空去看你。”
许烨轻轻敲着门,道:“这样啊……没关系,我自己来了,你快把门打开看看我吧。”
“聂老师没把话带到吗?ICU那就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你赶紧走,不然我就报警说你骚扰。”
许烨声音听起来低落极了:“钟绪,你知道你说这样的话,有多伤人吗?”
“那你就走啊,就别听啊。”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许烨略有些虚弱地说:“钟绪,先把门打开好吗?”
“不好。”
“钟绪……我早上没吃饭,现在……头好晕……”
钟绪狠狠心,还是拒绝:“头晕你就去吃早饭或者去医院,找我干什么?”
“钟绪……”
外面传来人摔倒的声音,钟绪惊慌不已,打开门,看到门口空空如也。侧头,许烨站在一边向上的楼梯台阶上,冲她一笑,趁她不注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然后大步走进她家。
钟绪拼命挣扎:“你干什么许烨?你放开我!”
许烨任由她张牙舞爪,也不觉得抱着她很费力气,只是紧紧地搂着她笑:“钟绪,我有多久没这么抱过你了?”
钟绪挣脱不开,又气又急,还觉得屈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许烨一看,脸色都白了些,连忙问她:“怎么了?”
钟绪带着哭腔大声道:“放我下去!”
许烨放开了她,见她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灰溜溜的凑过去,手足无措地,给她递纸,还想帮她擦眼泪:“怎么了嘛?你到底怎么了?”
钟绪流过泪的眼睛,清清亮亮的,带着让许烨心颤的锐利:“许烨,假如你是一个女生,一个男的闯进你家里还用力量上的优势压制着你让你不能反抗,你不会害怕吗?”
“可,可是,我……”
“你什么?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了。”
“不是的!”许烨低低吼出这三个字,然后抬起头困惑而又忧伤的看着钟绪,“钟绪,我们拥抱过、亲吻过,你说你爱我,你说你愿意嫁给我,你怎么能都不承认呢?”
“我没有不承认,只是……”
许烨打断她的话:“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摆脱燕逾明,对吗?”
钟绪不解:“什么摆脱不摆脱,你在说什么?”
“你是想回来我身边的,只是因为你过不了自己道德那一关。钟绪,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但你就忍心让我难过吗?”
钟绪听得一头雾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钟绪一看,竟然是燕逾明的,瞪了许烨一眼,警告他:“你要是敢出声,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搭理你。”
钟绪站起身,立在窗边,看着外面,接通电话:“喂,燕逾明。”
燕逾明声音有些冷冷的:“你在哪?”
“啊?我在家里啊,怎么了?”
燕逾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放柔了声音:“一个人?”
钟绪下意识回头看了许烨一眼,见他乖巧的闭着嘴一动不敢动,回道:“对啊。”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钟绪失神一瞬,意识到这声音是她系在大门把手上的装饰发出的。转过身,看到了立在玄关前的燕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