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叶婉淇重重的放下沐浴液,朝着燕逾明追了上去:“你不接受我的好意,为什么又来帮我?”
燕逾明拿起自己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报纸,反问:“不是你在寻求帮助吗?”
“我是寻求帮助,但是我不要你来帮我。”
“哦。”燕逾明淡淡的应了一声,“那下次你记得拒绝。”
叶婉淇要被他气死了,当怒气消散后,她重新审视自己,发现她还是喜欢他。
虽然他一次次把她往外推,虽然他根本就不喜欢她。
她等了这么久,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
周三,清晨。
燕逾明拿着牙刷杯去刷牙时,外面天空还悬挂着荷包蛋的太阳,出门的时候,就开始下雨了。
英国的天气真是变化无常。
燕逾明把伞忘在学校了,小木屋的伞架上只有一把坏了的黑伞。燕逾明看着外面淅淅沥沥地小雨,决定不打伞了。
“我,我还多一把伞。”
叶婉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朝他递出一把藏蓝色的伞。
她反思了自己的行为,觉得那天燕逾明生气是因为她给的关心和帮助太多余了。被人强塞自己根本不需要的东西,任谁都会生气的。
但是这次,他缺了把伞,她多了把伞。
燕逾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雨中。
叶婉淇看着燕逾明走进清冷的雨幕里,看着他踩着灰色的地砖穿过翠绿的草坪,推开黑色的大铁门,看到他刚出去就顿住了脚步。
几秒种后,燕逾明转过身,大步走向她,拿过了她手中的伞:“谢谢,之后还你。”
叶婉淇眼中一亮,心中的激动和欣喜难以言表:“好的好的,你自己留着用也可以。”
燕逾明撑开伞,再次走进雨里。
叶婉淇忍不住追上去,纠结自己要不要问问他,需不需要她给他介绍一份兼职的工作?他是孤儿,没人资助,和钟绪分手了就完全没有经济来源了。她倒是愿意替代钟绪资助他,但是他那么有傲骨,肯定不会接受的。
除非……
叶婉淇追出大门,左右寻找燕逾明的踪影,然后看到了在蔷薇花墙的尽头僵持的两个人。
雨下了多久了?
十分钟左右,只打湿了花朵草叶,连地面和泥土都没有完全湿润。
钟绪头发上都是银色的水珠,穿着白色半袖和浅蓝牛仔裤,右手拉着行李箱,怯怯地看着燕逾明。
燕逾明无视她的眼神,将伞盖过她头顶:“拿着。”
钟绪不接:“你要去哪儿?”
“去学校。”
“我,我能跟你一块去吗?”
燕逾明眉眼很是冷淡,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能。”钟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是我没有地方去了。”
“你不会住酒店吗?”
“可是我一个人不敢去啊。”钟绪越说越觉得委屈,眼里泛着泪光,却一直咬牙忍住,“这又不是在中国,到处都是外国人。我英文又不好,你知道我找到这里费了多大功夫吗?我坐车坐反方向,出租车司机绕路骗我钱,钱包也被偷走了……”
燕逾明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轻轻道:“钟绪,这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钟绪愣住了,眼眶里的泪水越聚越多,然后她眨眨眼全都憋了回去。
异国他乡,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此行唯一的目的。当她把这一路上所有的遭遇一股脑都告诉他后,得到的回答是什么?
“跟你没关系?”钟绪一字一顿的问他,“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燕逾明没有回答,只是别过脸,不去看她质问的目光。
“好啊,分啊!既然要分手你还装模作样地给我打什么伞?”钟绪说着就打开他撑伞的手,还推了他一把,“分就分,我这就去坐飞机回国。”
燕逾明被推了一个踉跄,看着钟绪的眼神多了些落寞。
钟绪气势汹汹:“你现在也长大了有能力了,我也不用再担心你了。那祝你我前程似锦,再无……”
再无瓜葛。
这四个字宛如四把刀,说出一个字就有一把刀落在心上,钟绪难受得眼泪直掉。
“再无瓜葛个屁……”她猛地抱住燕逾明的腰,哭出了声,“燕逾明,我不要和你分手,我要和你一辈子纠缠不清!”
雨还没有停,但是太阳已经冒头了。淡金色的阳光穿透雨滴,落在蔷薇花和街边的恋人身上,身体感受不到温度的改变,但是眼睛能够看到温暖的回归。
燕逾明的右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在钟绪的后背前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无力垂下:“先进去避避雨吧。”
钟绪背着自己的双肩包,燕逾明提着她的行李箱进了小木屋。钟绪紧紧抓着燕逾明的手,眼泪还是掉,但是眼睛却忙碌地打量着别墅内部的装饰。
满满的古典气质和艺术气息,让钟绪除了惊讶他的待遇,还后悔自己当年怎么没好好学习,连公费交流的门槛都够不到。
房间里,燕逾明抽了几张纸,想帮钟绪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暗自叹了口气,把纸递到她手上。
“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我去上课,回来再带你去找酒店。”
说完,燕逾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绪看着被关上的门,气的咬牙切齿,扑到他的床上就冲着他的枕头一顿狂捶。
啊啊啊!你这个臭弟弟睡的是单间,竟然还让她去住酒店!他不担心她一个外国女孩住酒店有危险,就不心疼她的钱包吗?额……她没有钱包,她的钱包被偷了……
想到这里,钟绪更是悲愤的不行,她咒那个偷她钱包的王八蛋夜夜不行!
钟绪沮丧的把脸埋在他的枕头上,眷恋上面他温柔的气息。
以前他发过火,但是只要她撒个娇卖个萌事情就过去了。钟绪感觉得到这次他是真生气了,如果她不好好地道歉挽回,他们之间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她不想失去他……
钟绪默默地擦掉眼泪,坐起身。虽然她真的是问心无愧,但她一定会好好表现,一定要让他们和好如初。
王河去一楼倒水时,看到了燕逾明从外面匆匆回来,疑惑的问:“教授不是找你有事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把资料带回来看了。”
“为什么?在那里看还能及时问教授……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先上去了。”
走到门口,燕逾明停了几秒,整理好呼吸和表情,推门走了进去。
钟绪正躺在他的床上裹着他的被子熟睡着。从洛阳到牛津市,她最少有一天一夜没好好休息了。燕逾明是心疼的,但一想到她那么多次违背承诺去见许烨,他眼中的温柔就消失了。
钟绪一睡就睡到晚上下午六点,从床上坐起来懵懵的,肚子跟藏了只鸭子一样疯狂的叫。
燕逾明正在翻译文章,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饿了就自己去外面餐厅吃饭吧。”
“那你呢?”
“小木屋会给学生提供晚餐。”
意思就是小木屋的饭没她的份,他也不会和她一块去外面。
果不其然,钟绪黑了脸:“我不吃了!”
燕逾明站起身,嘴角微勾,笑意一闪即逝:“不吃你就饿着吧。”说完,他就出门下楼吃饭了。
今天晚饭挺丰盛的,意大利面配烤翅,土豆泥,还有热气腾腾的面包。他问厨房的阿姨:“阿姨,我朋友来了,可以给我双人份的晚饭吗?”
“当然可以。你可以随便拿。”负责做饭的英国madam看着这个帅气的中国男生,问:“你朋友也是中国人?”
燕逾明点点头,拿着夹子往餐盘里装面包。
阿姨还很热情地问他:“你朋友明天还在吗?他喜欢吃什么,我可以做一点。”
燕逾明微微一笑:“谢谢,不过不用了,和大家吃一样的就行。”
阿姨见燕逾明端了一份意面,五块面包,道:“不够吃再下来拿哦。”
路过餐桌,王河惊奇地问:“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燕逾明弯了弯嘴角:“饿了。”
王河看到他的笑容更是跟见了鬼一样:“你今天为什么心情这么好!?”
“你问题真多。”燕逾明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回答他,在楼梯拐弯处和叶婉淇相遇。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学姐好。”
语气平淡,情绪平稳,好像那个清大校园里沉默寡言但温暖礼貌的燕逾明回来了,又好像那个冰冷漠然、对一切人和事都万分戒备的燕逾明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