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逾明看到了钟绪衣服上的唾沫,从裤兜里取出纸巾给她擦掉:“怎么了绪绪?”
一米八多的燕逾明往那里一站,妇人就有些底气不足了,色厉内荏地质问钟绪:“怎么着?理亏就喊人过来,你以为我没老公!?”低头对小孩说,“你去把你爸喊过来!”
钟绪不想再和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掰扯了,拉着燕逾明的手:“我们走吧。”
钟绪这副模样一定是受欺负了,燕逾明微微皱眉,站着没动:“绪绪,你跟我讲,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我们走吧。”
妇人蹬鼻子上脸,手指都快要戳到钟绪鼻子了:“你自己都心虚了!”
燕逾明隔在两人之间,将钟绪护在身后对那妇人说:“你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妇人猛地往前一步,咄咄逼人:“我就动手动脚怎么了!?你吓唬谁呢!?”
话音刚落,妇人的老公就走过来了。男人也是人高马大,气呼呼地冲过来:“谁敢欺负我媳妇!我看看是谁!?”
燕逾明看到来人,语气平静地说出了一个名字:“崔小冉。”
崔小冉一愣,觉得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大男生有些眼熟,却想不起这是谁。
燕逾明勾起唇角:“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燕逾明啊。”
崔小冉脑海中很快就蹦出了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他看看面前高大英俊的燕逾明,震惊地失了声。
“我就说嘛,你不会忘记我。”
正如他,也忘不了曾经所有的痛苦与恐惧。
更忘不了九年前的那个晚上。
十二岁的燕逾明在学校厕所藏到晚上九点才敢出来,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遇到崔小冉他们,却在回家必经的窄巷里和守株待兔的他们撞见。
燕逾明拔腿就跑,速度快的几乎要飞起来。
“崽崽!”
燕逾明听到了爷爷的声音,感觉不到获救的喜悦。
病老的爷爷出现什么都阻止不了,只是让一个人的灾难蔓延到两个人身上罢了。
燕逾明绊了一下,整个人飞了出去,头撞到墙一阵天旋地转,耳中乱七八糟的声音让他直欲呕吐。
当他缓过劲儿来时,四周已经没人了,只有头破血流的爷爷倒在地上。
老人势单力薄,但在保护孩子这件事上向来无所畏惧。
燕逾明吓得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扶爷爷起来,看到爷爷满脸鲜血更是心疼的泣不成声。
“爷……爷爷,我带您去医院……”
艰难的从小巷走到人稍多一点的大街上,却无一人伸出援手。他拦下的出租车看到衣着破烂的老人,话都不说就直接走人了。
燕逾明连一部打120的手机都借不到,看着意识逐渐模糊的爷爷,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如果爷爷不在了,他也不活了。
幸而有一辆私家车停下,车主看到哭泣的燕逾明问:“小孩,你怎么了?”
燕逾明哭的泪眼朦胧,抹了一把泪:“叔叔,救救我爷爷!”
那个好心人看到满脸血的老人吓了一跳,一面抱老人到车上,一面给打电话报警。
之后,警察很快就查明了事情的具体情况,知道一棍将老人打成这样的就是崔小冉。但因为崔小冉年纪小,倾向于让其监护人赔偿解决。脱离危险的爷爷听说燕逾明在学校受了那么久的欺凌,气的老泪纵横,什么赔偿都不要,只想要崔小冉坐牢。
坐牢是肯定不可能的,但是老人这里不松口,学校就不让崔小冉回去上课。崔小冉父亲恨老人这么耽误他儿子学习,竟然在医院对老人大打出手。
崔小冉父亲被刑事拘留,判了几年的刑,崔家扣扣索索地帮老人付了医疗费和一点点赔偿。最后,崔小冉转学走了,燕逾明的生活才算平静下来。
只是,曾经被别人那样肆无忌惮的欺负,还连累了爷爷受苦。这种经历让燕逾明心里产生的屈辱和无力感,永远都不会消失了。
燕逾明一块打篮球的同伴也抱着球围了过来。面对这么一大堆大高个,崔小冉不自主后退半步,问:“你要干什么!?”
燕逾明反问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报复吗?
以前的燕逾明确实想要去报复,最少也要得到一个道歉,但是那只是属于过去的伤口,早已配不上现在的他了。
燕逾明拉起钟绪的手:“我们走吧。”
回家的路上,钟绪把事情经过告诉了燕逾明:“这么对错分明的事,她还能那么胡搅蛮缠,那再吵再争又能出来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不过是在浪费时间,自寻烦恼。”
燕逾明揉揉她的头:“你没事就好。”
“刚才那个男的你认识吗?”
“小学的同班同学。”
钟绪觉得刚刚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奇怪,忍不住追问:“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吗?”
燕逾明笑了笑:“没有。”
钟绪也觉得自己的问题蛮蠢的:“也对,小学同学之间怎么会结梁子。哎,就是可怜了我的衣服,这小孩真的是有够没教养的。”她又想到了奇怪的地方,“你们是同班同学,为什么他都结婚有孩子了?”
燕逾明的话意味深长:“可能是没读大学吧。其实他小学成绩挺好的,但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钻进去牛角尖出不来了,慢慢的,他也忘记往哪里走才是正确的方向了。”
二月里,初试的结果出来了。钟绪捂着眼睛,让燕逾明看了结果,转告给她。燕逾明在进入复试的名单里划拉,然后拍了拍钟绪的肩膀:“过了。”
钟绪又跳又叫,在燕逾明那里闹了半天,然后兴冲冲地去阳台给聂庭潇打视频电话。
聂庭潇正在画画,手机摆在画架上,看到她上身后仰,嫌弃道:“你的大脸能不能离镜头远一点?”
啊……这家伙是真的讨人厌!
钟绪无动于衷,继续自己的大脸攻击。
“不是跟你说了,不许打电话,只能发邮件吗?”
钟绪毫不留情的揭穿他:“老师要是不让打电话,那干嘛还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装酷的聂庭潇被噎了一下,转移话题:“打电话什么事?”
钟绪想到自己考试通过的事就美的活蹦乱跳:“老师,我通过初试了!面试时间是三月中旬,你快把你的推荐信给我呀!”
屏幕里的聂庭潇稍稍挑了一下眉,眼中有了些喜色,上色的手不停:“不用给你,你把你想选的导师名字告诉我,我直接跟他沟通。”
“那个导师名字叫赵瑞。”
聂庭潇一听,停下了笔,露出了笑容:“这个人我很熟哦。”
钟绪喜出望外:“真的吗!?”
聂庭潇点头,一句话把钟绪拍进谷底:“我们是几十年的死对头了。”
钟绪一脸问号。
聂庭潇莫名开心了起来,笑的那叫一个幸灾乐祸:“这次我不仅帮不了你,说不定还会拖你后腿。你呀,最好别让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不然,我怕你被打出去。”
钟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真是好消息还没在心口揣热乎呢,就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冷水,欲哭无泪啊。
呜呜呜……人生实在是太艰难了。
虽然艰难至此,面试还是得去的。
三月中,钟绪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踏上了去北京的高铁。路上、酒店、睡梦里、面试的教室门外,她都是三分紧张三分激动四分忧愁。
轮到她面试了,她抱着自己的资料走进教室,向三位面试官鞠躬:“老师们好,我叫钟绪,这是我的资料。”
与风流俊美的聂庭潇比起来,赵瑞是很严肃刻板的面相,看的钟绪心里咯噔一下,更发愁了。
有一个老师看了钟绪的画,忍不住点头:“画的还不错。你这上面写,以前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连普通的绘画培训班也没去过?”
“没去过。”
另一位老师问:“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在年轻的手绘圈里,应该算是小有成就的,为什么还要报考这个专业?”
钟绪摇摇头:“没有没有,那些只能算一点点小成绩,成就谈不上。至于为什么报考,因为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专业的系统的训练和教育,在这方面一直挺有遗憾的。而且,虽然画画更注重经验,但是缺失理论知识是无法走远的。”
两位老师听后,点了点头,然后饶有兴趣地问了她几幅画的作画背景和表达的内容,还称得上是相谈甚欢。她正暗自窃喜呢,突然,赵瑞开口了:“你认识聂庭潇老师吗?”
钟绪一阵心惊肉跳,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