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淇的生日蛋糕已经被切得差不多了,她不知从哪端出来一个透明小碗,小心翼翼地递给他:“这是我特地给你留的。”
燕逾明本想接过,但是看到那块奶油蓬松、造型精致的蛋糕上的那个淇字时,手又收了回来:“谢谢学姐好意了,我最近牙疼,不能吃甜食。”
关心则乱,让叶婉淇都看不出这是个多么拙劣的借口,反而傻傻的关切询问他:“为什么会牙疼?你去看医生了吗?我认识一位很好的牙医,我帮你预约他给你看看牙吧?”
燕逾明无奈叹气:“不必了,我已经看过牙医了。”
叶婉淇一愣,明白过来跟牙疼甜食没关系,他只是不想吃她手上这块蛋糕罢了。
而她更是笨的可笑。
叶婉淇有些生气的将小碗丢到一旁桌子上,也不知道是在气自己笨还是气他这样无情。
气氛尴尬的让燕逾明感觉头皮都有点发麻,又想到了自己最初因钟绪的冷落而接近她的糟心事,难免有些愧疚:“学姐,你的朋友是去哪里了?”
“应该是酒店里的射箭馆。”
“我送你过去吧。”
“不去。”叶婉淇瞪他一眼,道,“跟我来。”
“去哪里?”
“今天,不仅仅是我的生日。”
那还是谁的生日?
燕逾明站在房间门口,门打开,叶婉淇换上一条黑色高定连衣裙走了出来。黑色大波浪的头发蜷曲在颊边肩头,耳朵和脖子上的钻饰若隐若现,气质温柔缱绻:“走吧。”
“学姐,我真的要回去了。”
叶婉淇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侧头看他:“不想去看看许烨哥哥送我的大金毛吗?”
燕逾明可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不悦道:“学姐,你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我不知道那个许烨跟你说了什么,又让你做什么,但是这种行事风格不像你,我也很讨厌这样。”
“对你来说,我用你不讨厌的方式换来的是你对我的爱答不理、处处躲避。用你讨厌的方式反而能让你留下,让你绞尽脑汁地和我搭话来套我的话。你说,我该怎么选择?”
叶婉淇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我去给我朋友们过生日了,你爱来不来。”
白色的宝马开往城郊,在路口等外出吃完草回去的羊群经过时,坐在副驾驶的燕逾明忍不住探出车窗,看那些咩咩傻叫的羊,天边橘色的晚霞,还有远处的黛山。
都市各有各的繁华,但是哪里的乡村都有同样的可爱模样。
羊群完全通过时,叶婉淇也没有舍得打破这份静谧。她和燕逾明一样望着同一个方向,却是在看他。
燕逾明扭头问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叶婉淇侧耳听了一会儿,摇头:“没有,什么声音?”
“现在没了。刚刚还……”燕逾明话顿住,仔细去听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好像是,小狗的叫声。”
叶婉淇闻言立马解开安全带下车,燕逾明站在水渠边,唤正在另一边找的叶婉淇:“学姐,这里。”
一米多深的水渠里还有浅浅的流水,一只脏兮兮的狗缩在墙边,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叫声。
叶婉淇看到,惊呼一声:“天哪,它脖子上好深的伤口。”她回去车边,从后备箱拿出一条纯白色的毛毯,开始在路边脱高跟鞋。
“你干什么?”
“我得救它。”
“光着脚?万一水里有玻璃片呢?”
“顾不了那么多了。”
燕逾明拦了她一下,什么都没说,撑着地面跳了下去。
“燕逾明……”
刚下去,燕逾明脚上的帆布鞋就湿透了。水渠里的水很脏,有的地方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绿色黑色的污垢,一脚踩进去,还有令人作呕的气味飘出来。
燕逾明忍住恶心,慢慢走向狗狗。
狗狗快要支撑不住了,见陌生人也没有力气叫或者反抗。燕逾明双手将它举起来,看清了它通红的眼睛,还有脖子上深深地伤口。
他将狗狗递给上面的叶婉淇,然后手臂一撑就爬了上去,问:“这是虐狗吧?”
叶婉淇用毛毯裹住狗狗,心疼极了:“太恶毒了。我们赶紧把它送医院吧。”
坐上车,燕逾明换上叶婉淇找给他的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发现她并没有往城市的方向开。到了地方才明白,这里竟然有一个叫佳佳爱心狗场的地方。遍地的狗狗,好奇的看着他,屁颠屁颠的跟着叶婉淇。
叶婉淇将捡来的狗狗交给一个女生,女生大概观察了一下狗狗的伤势和状态说:“他脖子上的伤必须动手术,但是它现在状态和体力不行,受不住麻醉的。”
“那怎么办?”
“先清创,给它弄点吃的,让它休息休息。”
“好,我先去找双拖鞋,然后给它泡狗粮。”
燕逾明跟在叶婉淇身边,看着她在仓库里翻箱倒柜的找拖鞋。找到后,换上,又跟着她回到准备室,见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那么熟练地开罐头拌狗粮,好奇地问:“你是来这里当志愿者的吗?”
叶婉淇还没说话,那位女医生回答道:“什么志愿者,这狗场就是她投资开的。”
燕逾明很惊讶:“你开这个干什么?”
女医生嗤笑一声:“干什么?当然是救助流浪狗啊。”
燕逾明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老是呛自己,皱皱眉,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叶婉淇无奈的笑笑:“她就是这脾气,你别放心上。我家开了一家宠物医院,总会有好心人把路上捡的受伤或者生病的猫狗送来,医院也有基金来免费治疗这些小可怜。治好后,有的会被人领养带走,但是还有一些残疾的、年老的没人要,就送到这里来。医院里的医生会轮流来这里给这里的狗狗检查身体。”
燕逾明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今天谢谢你了。一般人都不愿意靠近流浪狗,更别说下去水渠、弄脏鞋子去救它。”叶婉淇将滑落肩头的头发撩上去,“鞋子我会赔给你的。”
“不用,几十块钱的鞋子而已,不足挂齿。”
他下去救狗狗时在想,钟绪那么喜欢狗狗,知道他救了一只狗一定会表扬他的。
燕逾明忍不住嘴角上扬,一边的女医生正在给狗狗剃毛,不小心牵扯到狗狗的伤口,狗狗就凄惨的叫。
燕逾明听不下去了,走出房间,看到走廊挂着一幅合照,在里面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叶婉淇,还有一个是许烨。
叶婉淇拌好狗粮,出来找他,看到他正在看那张合照,解释道:“医院免费救助流浪动物的基金就是烨哥出资建立的。烨哥一直是我们圈子里的神话。有钱,会赚钱,还知道钱花在哪里才有意义。”
燕逾明移开视线,淡淡道:“他确实很厉害,但跟我没关系。”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着,一时无话。
“你不是说今天还是别人的生日吗?是谁?那位女医生?”
叶婉淇摇摇头,走到打开的窗口,看着天边只剩一线的光:“是这里所有狗狗的生日。这个爱心狗场就是三年前的今天建立的,所以我把这天定为这里狗狗的生日。以前我都会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过来陪狗狗们玩,但是今年碰巧和我生日撞了,这么晚才来。”
“北京不是大都过阳历生日吗?”
“我家老一辈的还是要求我们过阴历生日。”
燕逾明点点头,两个人就又陷入了沉默。
“燕逾明,你想知道我家为什么会开宠物医院吗?”
说不上想不想知道,只是她说他就听着。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京巴叫佳佳,圆滚滚的可爱极了。但是它出车祸了,家附近也没有宠物医院,生生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那时,我才六岁,可我还记得最后亲吻它额头时那种刺痒的感觉,还有它身上暖暖的味道。我哭了很久,天真的以为,只要家附近有医院就还能救活它,就求着爸爸妈妈在家附近开了家宠物医院。”
“佳佳宠物医院,佳佳爱心狗场。我还是救不活我的佳佳,也帮不了世界上所有被人虐待、遗弃的可怜的狗狗,但是我可以给一部分狗狗实实在在的家,它们都是我的佳佳。”
燕逾明忍不住多看了叶婉淇几眼,心里羡慕她父母对她的宠爱,可以因为她的一句话为她开一家医院;也惊讶于她对于那些生命真诚又厚重的善意。
还有,一丝丝戚戚然。
天下似他这般被遗弃的孩子一定也很多吧。
却不是谁都能和他一样幸运,得到真心爱自己的家人,拥有完整幸福的人生。
他现在,无比的想念自己的爱人,他的绪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