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钟绪一直辗转反侧,身边和她挨得很近的燕逾明已经熟睡,平稳的呼吸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她心里一直有个关于许烨的结,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思考,却想不出答案。今晚燕逾明一个问题,让她内心明朗了很多。
“绪绪,你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瞬间希望我如许烨一般富有?”
许烨质问燕逾明没钱没家有什么资格和钟绪在一起,钟绪又何尝没被陈笑川质问,她相貌平平身材不好平庸无才有什么脸面站在许烨身边?
那时的她被每个人明着暗着地提醒,许烨以前的女友多么多么美貌,能力多么多么出众,家世多么多么优越。有的人还会反问她一句,钟绪,你有什么?再过分一些的,假装好心的提醒她,人家只是玩玩而已,你可别陷进去了。
对啊,她有什么?她除了一腔热血还有什么?
流言蜚语越多,钟绪就越崩溃,对许烨更是阴晴不定,动辄冷嘲热讽,弄得他身心俱疲。
他无数次追问她:“你到底心里在生什么气?你跟我说。”
可钟绪又怎么能问出口,她没有那个勇气,更放不下自己的自尊。
陈笑川就是在那个时候趁虚而入的,她做许烨的解语花,陪他喝酒,听他倒苦水。钟绪抓了一次包,看着他们两个金童玉女的样子,似乎有点明白外面人为什么会这么说了。许烨道歉挽回,她原谅了,猜疑和自卑却更加严重,逼得许烨再次找了陈笑川。
钟绪彻底崩溃了,死活都要分手。许烨也觉得累了,想让彼此都静静。这一放手,便是斩断了所有的缘分。
两人都有错,两人也都有道理。
她一直在想,如果当时的自己是现在的更为成熟也更为强大的自己,她是不是就不会因为自己的自卑而破坏他们的感情?
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必如此。只要她当时能够放下面子,足够信任许烨,张嘴问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漂亮、身材不够好、学习也不好?”
她和许烨之间,缺少太多的信任和沟通,还有……
钟绪闭上眼睛,睫毛悬挂泪珠。
“你从来没有很坚定地想和我在一起,所以遇到问题你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
还有一起走下去的决心与勇气。
她从未真的相信许烨是认真的,也从未真的相信他们能有未来。
其实不是别人看不起她,而是她看不起自己。
爱人之间,到底会有多少难言之隐呢?
许烨,对不起。
说了这句抱歉,她就算彻底放下了。
钟绪吸吸鼻子,想抽一张纸擦擦脸,不曾想弄醒了燕逾明。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环上她的的腰:“绪绪,几点了,还不睡?”
夜晚总是让人多愁善感,在伤感之后获得一个温暖的怀抱,能让人瞬间忘却愁思与遗恨。
钟绪擦了擦鼻涕:“鼻子堵了,憋醒了。”
燕逾明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冷啊?”
“没有……”
钟绪还没说完,燕逾明就起身把自己的羽绒服从衣架上拿下,盖在她被子外面。然后钻回被窝,还摸了摸她的头:“要是还冷,就过来和我一起睡吧。”
“才不要。”
燕逾明轻笑一声,又闭上了眼睛:“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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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夏股价回升,也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危机。燕逾明化敌为友借东风的处理方式很高明,燕章也打了电话过来夸了他几句,然后打算把他调去另一家公司。
虽然规模比藤夏要大,也不过是鸡蛋与鹌鹑蛋的区别,还是燕家的皮毛。
燕逾明拒绝了,袁欣似是有点慌了,过来好言规劝,燕逾明一句‘既不是诚心诚意想他回去,有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将她堵了回去。
什么继续在小公司历练能力,这种话也只能骗骗小孩。
燕逾明拿到了一份实习证明,也算是他这几个月辛苦付出所获得的回报。
至于父母……燕章和袁欣并没有让他领会到这两个词的真谛,他离开时也没有多大不舍。
其实燕逾明的态度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最后结果还是要看燕家父母能不能拿出燕逾明想要的诚意。但他们迟疑的样子,着实令燕逾明失望。至于陶然,比燕家夫妻还希望他回去。
燕逾明施施然带着钟绪旅游去了,在每个地方都能收获无数风光、一叠相片和一幅画,两人如胶似漆,好像要把那几个月的空缺都补回来。
他们去海南冲浪。
和滑雪一样,燕逾明很快就掌握了诀窍,竟能乘着海浪于冲浪板上稳立数秒。钟绪就不行了,几次落水就让她只能疲惫不堪地趴在冲浪板上,呼呼喘气。
海浪晃晃悠悠,竟然飘过来一个男人,也是筋疲力竭的样子。两人相视一秒,知道这就叫同是天涯沦落人。
男人问:“陪男朋友?”
钟绪干笑,朝前面劈波斩浪的燕逾明努了努嘴:“人比人气死人。”
男人指向另一边在稳当潇洒地驾驭浪花的女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你是女生还好,我算是颜面无存了。”
燕逾明从冲浪板上摔了下去,头露出水面扒在冲浪板上,四下张望着找钟绪。看到了她和一个男人相谈甚欢,脸色微冷,推着板子游了过去。
玩肯定要进行完,人也得看住了。
钟绪看到燕逾明游了过来,有点不开心地冲他撩水:“你你你,你还知道我的存在啊。自己玩的开心,根本不顾我。”
燕逾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双臂一撑,坐上冲浪板,辩解道:“哪有不顾你。”
男人看着燕逾明略有些防备的眼神,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突然过来,不由对钟绪愤愤道:“你家这已经很不错了,看到有陌生男人接近你赶紧过来看看。你再看我家那位疯玩的样子,我就是从太平洋飘到大西洋了,她都不知道!”
燕逾明的小心思冷不丁被拆穿了,有些尴尬地看了钟绪一眼。
三人简单认识了一下,知道了男人叫曾佳添,他女朋友叫杨思冰。既然年纪相仿,曾佳添性格又比较开朗,很快就将话题转向了燕逾明。
但燕逾明惜字如金,男人无奈,只能又去找钟绪聊天。聊了十几分钟,男人看自己女朋友眼神中的怨念依旧深重,可怜巴巴的:“我都在海上飘了三个小时了……”
钟绪看他实在可怜,忍不住问道:“要不,我们先上岸去吃烧烤?燕逾明,你可以继续留下冲浪。”
燕逾明眉头一挑:“你敢。”
钟绪被唬住了,撇撇嘴瞪了他一眼。
曾佳添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错啊,兄弟,我好久没见过能当夫管严的人了。”
燕逾明觉得这话很受用,淡淡一笑,还谦虚几句:“过奖了。”
在外面还是要给自家男人留面子的,钟绪暗暗翻了个白眼,燕逾明你就嘚瑟把,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晚上两对情侣约了一起吃饭,海边架烧烤。燕逾明和曾佳添负责烤,钟绪和杨思冰负责坐在毯子上吃。
曾佳添又热又觉得虫子咬人,他身旁的燕逾明耐心专注地烤东西,清风霁月的好似周围没有闷热与蚊虫的骚扰一般。
曾佳添啧啧叹息:“看不出来啊,本以为你是男人中的楷模与标杆,没想到也是个怕老婆的。”
燕逾明淡淡道:“什么怕不怕的,相互宠罢了。”
曾佳添摇着芭蕉扇,觉得燕逾明长相很是年轻,气质却沉稳老成,让人猜不出年龄:“你几岁了?”
“马上22。”
曾佳添笑的有点猥琐,小声问了一句。
燕逾明微微皱眉,扫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曾佳添半天不见他回答,再看他的表情,惊奇道:“你不会还是雏吧?”
燕逾明很嫌弃他的大惊小怪,将烤好的东西放进盘子里,给女生送去,心里暗骂这人神经病。
钟绪见燕逾明过来,拿纸巾给他擦擦汗,心疼地拉住他:“好了,你休息一会儿,坐下吃点东西透透气。”
杨思冰扬声道:“曾佳添,你丢不丢人?干站着不动手,让自己女朋友蹭别人男朋友的食物?”
曾佳添一听,手忙脚乱地去做样子,差点被烫到。
杨思冰一看,更是骂他笨手笨脚。
燕逾明吃了几口烤肉,回到了烤架前给曾佳添解围:“我帮你吧,省得你挨骂。”
曾佳添顿时觉得这小子面冷心不冷,一拍他肩膀:“你小子够意思!今晚我帮你!”
帮他什么?
燕逾明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明白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丢下了手里的刷子:“你挨骂也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