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逾明一听她手里还有钥匙,头皮都发麻了:“绪绪,你别胡闹。”
钟绪手里可没钥匙,只是笑嘻嘻地吓唬他,不过见他反应这么大,心里有些不开心了:“燕逾明,你就那么防着我吗?”
燕逾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确实在防着钟绪,可这种防和她说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钟绪自找没趣了,也不闹了,转身在窗边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燕逾明洗澡是很快的,他换了身干净的黑帽衫、黑运动裤,头发半湿,从故作老成的燕总身份中脱离了出来,重新变回了那个清新的宛若林间晨雾的大男生。
其实,钟绪最喜欢的还是这样的他。
燕逾明带着浴室温暖潮湿的水汽抱住她,亲亲她的侧脸:“不让你这个小色狼如愿,你就生我气了?”
钟绪扭头咬了他下巴一口:“你才色狼呢!你是小气鬼,胆小鬼!”
燕逾明吻住了她的唇,他的湿湿的发梢扫在她脸上,痒的她直躲。燕逾明身子前倾,将她压在沙发上,一下一下地刮她的鼻子:“明明毕业后我们就结婚了,你着什么急?”
他在心里预想她的反应,应该是害羞、欣喜又带点恼怒地说一些‘谁要跟你结婚’这种赌气话。未料她脸上原有的笑变得有些僵硬,眼神更是闪过一丝抗拒。
燕逾明心猛地下沉,脸色和眸光越来越冷,他呼吸都重了起来:“你不愿意了?”
见钟绪还不说话,他眼眶都红了,退开身子用几秒钟整理狼狈,然后气势汹汹地质问她:“你不愿意了还来勾引我?想做什么?一夜情吗?”
钟绪坐直,伸手想拉他,却被他略有些用力地打开手。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即使他们在冷战乃至争吵,她伸手拉他,他顶多躲开,但绝对不会这样。
燕逾明看到钟绪眼神中的震惊和雪白的手背浮起的红印,本就有些失控的情绪,彻底控制不住了。他用力抱住钟绪,像只受伤的小兽不住哀鸣:“绪绪,对不起……可你为什么反悔了?你不要反悔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
钟绪心头的怒气顿时消散,她抚着被吓坏了的燕逾明的后背,安慰他:“我没有反悔,也没有想离开你,我以前说过的话都作数。只是……”
燕逾明稍稍平静的情绪又因为钟绪‘只是’两个字翻涌了起来,他眼眶含泪的看着她:“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的情况出了变化不是吗?以前的你孑然一身,和我结婚只要你自己同意就行,可现在你是燕家的孩子,你的婚姻已经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燕逾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自己能决定的。”
钟绪摇摇头:“燕逾明,你不是天真的人,不要骗自己。”
“绪绪,你不信我?”
果然,他还是太弱了,弱到让钟绪都无法相信他。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滑雪场的方向有一排白色灯点。钟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两人映在玻璃上的影像,问:“燕逾明,我们好像很久都没有轻松惬意地坐在一起,安静地数时间了。”
有多久?说起来也就三个月多,可这三个月的一系列变化如深沟一般横亘着,让钟绪觉得她离以前那无忧无虑的时光已经很远很远了。
听她叹息,燕逾明心口的窒痛更重了。
“燕逾明,你老实告诉我,我们以后的生活会不会就是过去这三个月的样子?”
他明知答案,却无法回答出来。
钟绪缩在他怀里,想着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不如把话都挑明吧:“燕逾明,我放假回家的那一个月想明白了很多。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了?以前无论是你大学还是出国交流,我都清楚地知道你在哪,你在干什么,你身边的人都是谁。可是现在,你的工作我什么都不了解,你也很少告诉我你在哪儿,你身边的人对我来说都是无比陌生的,甚至你还要求我不能去接触他们。
我们之间,除了从嘴里说出的爱,到底还有什么呢?”
钟绪眼里也积蓄了泪水,轻轻一动就如露珠一样落下:“我也没有不相信你,可我看到的事实就是这样。我不明白明明你当初已经决定了不回燕家,为什么你会突然变卦?不明白我们之间本来清晰明朗,为什么你一定要让这一切变得复杂又混乱?”
复杂又混乱。
将这一切话都说出口后,钟绪轻松了很多,她看着泫然欲泣的燕逾明,心疼地抱住了他:“燕逾明……我的话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明明知道他表面很酷其实很渴望父母亲情,明明知道他想努力强大不过是为了她。
可这样的生活,他们都不快乐啊。
燕逾明看着流泪的钟绪,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竟然让她为难痛苦至此,也在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他握着钟绪的肩膀,紧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话:“绪绪,你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瞬间希望我如许烨一般富有?”
钟绪摇头间又是几滴泪落下:“没有,没有!”
当初她喜欢许烨,也没有一点贪图他财富的念头。尽管她有时总会觉得想要的东西太贵、钱不够花,可她只会想自己要努力赚钱,而不是埋怨父母或另一半无法给她富裕的物质生活。
他又问一遍:“真的?”
“真的真的!”钟绪怕他不信,更气他不信,扑过去咬他的唇,“我只会想自己为什么没能力给你和父母更好的生活,除了这个,没有别的!”
燕逾明被压倒,别过脸,动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消失在鬓发中。脑中闪过燕章的冷漠、袁欣感受不到温情的殷勤、陶然自以为是地步步紧逼,还有为藤夏而熬的一个个夜。
工作本就是辛苦的,但不能是痛苦的。
得到了她这句话,他又有什么理由坚持这让他们离心的一切呢?
就把燕家的一切,当做一场实习吧。
燕逾明再看向钟绪,眼神清明而温柔:“绪绪,我何德何能……遇到你。”
***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钟绪去洗澡了。燕逾明坐在原处发呆,忽然发觉好像听不到沐浴的水声。他疑惑地走过去,随意一转门把手,没想到钟绪竟然没锁门。
他没敢推开门,只是问:“绪绪?”
“干嘛?”
门被拉开,钟绪眼睛还是红红的,满脸不解地看着他,手里还洗着一条男士内裤。
???男士内裤???
燕逾明脸红了个彻底,伸手就夺:“绪绪!你干什么?!”
钟绪满手泡沫地躲开了,一脸无辜:“帮你洗内裤啊。”
燕逾明一头黑线,咬牙切齿地问:“谁让你帮我洗了?”
“不是你白天让我洗的吗?袜子我一会儿洗。”钟绪挑衅地晃晃他的内裤,冲他抛了个得意地小眼神,“我一定会洗干净的!”
燕逾明:“……”
如果他知道自己要遭受这样的羞辱,他白天一定不说那几句话,更不会为了让她早些洗澡而把内裤放着不洗。
“还给我!”
“哎呦,我又不嫌你脏。而且这是第二遍肥皂了,泡沫冲了就可以了。”
燕逾明比她爱干净多了,内裤一天一换,要不然求她她也不洗。
燕逾明气得肝疼,忽然去扯钟绪的腰带,吓得她哇哇大叫:“燕逾明!你干什么!?”
燕逾明当然是要报复她:“你洗我的,我就洗你的!”
钟绪满手沫,也没法推他,只能吼:“你神经病吧!滚滚滚!”
燕逾明忽然停下动作,正色道:“你不是一直投怀送抱吗?怎么突然矜持起来了?”
钟绪只想踹他几脚,自己脱和被人强迫脱,那能一样吗?
钟绪就那么捧着内裤也不是办法,就低眉顺眼服软:“你别闹了,我冲一遍水就好了。人家也是因为喜欢你,才愿意给你洗。”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燕逾明脸又红了,心里却是百花齐放。他轻轻嗯了一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坏心眼地问:“那以后我的内裤都给你洗好不好?”
钟绪别开身子,打开水龙头冲泡沫:“你想得真美……那我不喜欢你了。”
“不许说这样的话!”燕逾明刚被吓过,可再经受不住了,真的会疯的。
“好了好了,不说不说。”
钟绪仰着脸撅起嘴,燕逾明美滋滋地把嘴巴送上去。
“绪绪,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