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四句
狗蘑菇2020-04-17 00:043,123

  燕逾明平静面具的裂缝越来越大,他盯着陶然,双眼中跳跃两簇火苗。

  陶然终于激怒了燕逾明,笑的畅快极了,却见燕逾明轻蔑一笑,恢复了原本冷冷淡淡的模样。

  “他许烨千好万好,若与绪绪无关,就和我没一丁点关系。”

  结婚证他都领了,何必再为许烨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陶然剜了燕逾明一眼,闷头开车,憋了半天,吐出了一句话:“燕逾明,你就得意吧,之后,有你哭的。”

  “陶然,你精神上的病,早治为好。”

  陶然第一反应是燕逾明在骂她,转头怒目而视,在看到他认真平淡的脸后,明白了他是在说真心话。

  “呸!”陶然啐了一口,眼泪在眼眶缓缓聚集,“燕逾明你才有病!”

  骂过之后,陶然难得安静了下去,燕逾明也终于获得了自己不被打扰的时间。窗外的风景已经从城市景观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稻田。正是水稻返青分蘖的时候,田里偶尔闪过几个正在弯腰垫排水口的农夫。很快,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乌瓦白墙,狭长青道。

  当燕逾明踏上这座小镇口的那块青石板时,对于江南的熟悉感终于开始慢慢苏醒,随之而来的,还有近乡情怯的紧张。

  孩子在母亲体内孕育十月,分享呼吸,分享营养,也分享情绪。

  他就说,母子之间一定是有心灵感应的,他就知道,那个姓袁的女人一直在骗他。

  “我和我母亲,一起相处了多久?”

  陶然很没公德心地摘了一朵木槿花,正把玩着,听到燕逾明的问题,回答道:“也就一年。但听说,你母亲胎教做的非常好,每天给你听音乐、讲故事。呵,怪不得你脑瓜子好使。”

  胎教?

  二十二年前,民风保守,落后封闭的小镇对名节更是无比重视。未婚的女人怀孕,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往死里骂的。何家贪图燕家财富,何蕊父母帮着女儿保守怀孕的秘密,只等燕章自北京回来,风风光光地来迎娶他们的女儿。

  何蕊父母做着鸡犬升天的美梦,何蕊却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肚子里的孩子,感受孕育新生命的奇妙与感动。

  一盘盘磁带,一首首美妙的乐曲。

  一本本书,一个个神奇的童话。

  何蕊绑着粗粗的麻花辫,趴在自己的小桌前,绞尽脑汁的为自己的孩子创作童谣。

  书上说,要先有个意象……

  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到了窗外满园幽静清新的槐花,小门外卖货郎慢慢走过:“长街长,槐影摇,清道满风声。”

  高中毕业的何蕊对自己这句歌词相当的满意,她轻轻摸着肚子,吴侬软语地哼着调。

  她的宝宝会是男孩女孩?无论男女,应该都会如这槐花一般,洁白幽香,于任何贫瘠恶劣的土壤上都能茁壮成长。

  槐花开,槐花落;槐叶茂盛到顶点,槐叶又落了满地。

  那首童谣,已经写到了第三句,一半凄凉,一半绝望。

  “……

  长街长,槐花落,清道盈花香。

  长街长,槐叶飘,清道断人肠……”

  孩子就是在漫天萧瑟落叶时产下的,何蕊看着襁褓中皱皱巴巴的孩子,暂时忘却了哀愁。她抱着孩子,一遍遍地给他唱着那三句童谣。孩子越长越好看,大眼长睫、晶莹剔透,活脱脱一个奶香味儿的槐花精灵。

  “这么好看的男孩,燕章知道了一定喜欢的不得了,一定会马上来接我的。”

  怀里的小孩,呀呀两声,嘻嘻直笑。

  他刚定下名字,姓从父为燕,名从楚辞中出,独廉洁而不容兮,叔齐久而逾明。其实她也搞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逾明这两个字,她是越看越喜欢。

  人生由黑暗中开始,越往前走,越能看到希望和光明。

  小逾明,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落进了什么黑暗,一定要鼓起勇气往前走,前方的天一定会越来越明亮的。

  何家左等右等,孩子都生下来了,燕家还是没人来。外面风言风语越来越多,何父坐不住了,坐着铁皮火车去北京,一问才知,那没良心的燕章早就娶了贵门妻,那个槐花女不过是一夜风流,谁当真谁倒霉。

  何父说那要媳妇,亲生儿子总得带回去吧。

  “有亲生儿子,还要什么杂种!”

  何父无力为自己女儿讨回哪怕一点点公道,反而被袁家的人痛打一顿。他灰溜溜回到家,就要掐死那个燕家的孽子。

  何蕊死命护住孩子,还拿起剪刀以命相逼。何父的巴掌跟雨点一样落在何蕊脸上,骂她未婚先生子不要脸。

  可明明,当初是何父拦着不让她打胎的。

  何父坐在屋门口抽了一夜的烟,最终决定,扔掉孩子,举家搬迁。换一个地方,他的女儿还是纯洁无暇,依然能给他换来丰厚彩礼。

  燕逾明听完这个简短的故事,眉眼间积攒阴云,转念一想,双眼又溢出光彩。

  原来啊,他也是有很爱很爱他的母亲的。

  他脚步轻快的跟着陶然问:“所以这里是我母亲搬去的新住处,还是故乡?”

  陶然回眸一笑,似是在因他的愉悦而欢喜:“当然是故乡。”

  “不是已经有流言了吗?怎么又搬回来了?”

  陶然忽然指着路边一家店问:“你不买点东西做见面礼?”

  燕逾明摸了摸背包:“我早就买好见面礼了。”

  “是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

  陶然沉下脸色,停下脚步:“那你自己去找吧。”

  燕逾明看着陶然,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包里取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颗祖母绿的项链。燕逾明满目柔情,有些不好意思:“我实在没钱了,买的有点小。不过这只是见面礼,以后我一定会给我妈妈买颗更大更好的宝石!”

  “那这别人看不到啊,你不能空着手过去。”

  燕逾明一听,也对。两人进了一家糕点店,挑了一些包装好,继续往前走了。

  陶然一边观察燕逾明的表情,一边问:“燕逾明,燕章辜负了你母亲,你恨他吗?”

  燕逾明微微眯眼:“怎么可能不恨。不过,燕家龙潭虎穴,幸好没把我妈妈接过去。”

  “可……”

  燕逾明深深看了她一眼:“我说过我不会回去的。”

  “女人最明白女人,袁欣其实讨厌死你了。”

  “随便。”又不是他亲妈。

  “那你知道为什么她那么讨厌你,还这么眼巴巴的骗你吗?”陶然知道燕逾明不清楚其中隐情,也不卖关子,“因为你的哥哥,燕社时,是个脓包废物。燕家真正控制权是在燕爷爷手里,燕爷爷说如果燕家找不出像样的继承人,他就要把企业托付给专业经理人。那对燕章和燕社时来说,损失何止巨大。”

  “可燕章他们也没打算让我继承啊。”

  “他们当然不会让你继承,只要你存在着,燕爷爷就会对燕家抱有希望。等他一咽气,企业被燕章和燕社时收入囊中,只能在外部子公司打转转的你就会像丧家犬一般被赶出去。”

  陶然毫不客气地嘲笑那个家族的人:“燕家当时弃你如敝屣,现在青黄不接的局面也算是报应吧。”

  见燕逾明不言语了,陶然拉了一下他装着项链的包,淡淡笑道:“你母亲见了这些东西,一定会喜欢的。”

  燕逾明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他第一次冲陶然笑的那么毫无防备、美丽干净:“谢谢你。”

  陶然被这个笑容惊艳,愣了片刻。

  燕逾明微微扬起头,感受这巷中的阳光和柔软的风,嘴里不禁哼起了那首童谣:

  “长街长,槐影摇,清道满风声。

  长街长,槐花落,清道盈花香。

  长街长,槐叶飘,清道断人肠……”

  不行,他要收敛好情绪,一定要落落大方、沉稳优雅地走到母亲面前,一定、一定不能蹦、不能跳,更不能哭!

  两人已经走出了窄巷,陶然指了指前面的小路:“拐过那个弯,你就能看到了。”

  步伐还是那个速度,燕逾明却觉得陶然走得太慢了,他表面风轻云淡,脚步却越来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还嫌这路直着走太麻烦,他轻盈一跳,跳过低矮的灌丛,在树丛间穿梭。

  陶然可不会放过看戏的机会,她加快速度,刚拐过那个弯,就看到前面愣在原地的燕逾明。

  他头上还挂着一片树叶、几朵小花,整个人身高腿长,当真如玉雕的槐树一般,也不辜负何蕊的期盼。

  “哈哈哈哈哈!”陶然发出爆笑,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刷刷刷的从头顶飞过,“长街长,槐树亡,白雪覆坟上……哈哈哈哈那首童谣有四句啊!”

继续阅读:回溯:乐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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