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浴缸里的水面平息，窗外的风雨也收了尾。燕逾明先迈出浴缸，抽了大大的浴巾随意将自己裹了一下，另拿了一条，对红着脸缩在角落的钟绪说：“绪绪，站起来。”
腿又软又酸的钟绪能站起来就奇怪了，燕逾明拉了她一把，然后把浴巾将她裹好，打横抱了起来。
钟绪缩在他怀里，眼角还有未褪去的委屈的红，抬眼想看燕逾明一眼，正好和他对视。燕逾明脸颊也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他就这么抱着她，拉开了一点窗帘往外看。
无月无星，沙滩一片湿润，大海一片浓黑。
燕逾明又偷偷看了钟绪一眼，假装惊讶地说：“竟然下过雨了，一点声音也没听到。”
说完胳膊就被愤怒的钟绪咬了一口，钟绪眼睛又盈了泪水，吓得燕逾明赶忙出去浴室把她放在床上。
钟绪委屈地要命，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好，怎么坐都觉得疼，心里就更难受了，可可怜怜地侧躺下去垂泪。
燕逾明和她面对面躺着，凑上去想吻去她的泪水，被她一巴掌打开。
要是平常，谁敢打他巴掌他非撕了那人不可，可打他的是钟绪，还是在床上。
燕逾明还是觉得有一点点小委屈，嗫嚅道：“明明……是你先想……”
钟绪一通河东狮吼：“你还敢说！？”
“不敢不敢，错了错了。”燕逾明及时认怂，拇指帮她拭去泪珠，心疼地搂住她的腰，“还很疼吗？”
一说这个钟绪眼眶就更红了：“我都说了我疼，你还不停下。”
挨骂可以，受冤枉可不行：“我给你缓和时间了，我自己忍得难受还又帮你又鼓励你的。你可真没良心，竟然这么编排我？”
钟绪抹着泪凶他：“你才没良心！”
燕逾明哄着她坐起来，拿了毛巾帮她擦头发。钟绪就那么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心里又悔又恨。
把她头发擦得半干，燕逾明丢开毛巾抱住她，在她颈窝蹭了蹭，轻声问：“绪绪……你后悔了吗？”
钟绪毫不犹豫地说：“后悔。”
燕逾明浑身一僵，抬起头看她。
“他们说女生第一次很疼都是因为男方笨手笨脚，我说让我来，你非不听，非逞强！”钟绪控诉的声音越来越大，“好似不是痛在你身上！”
“……”燕逾明一头黑线，“哪里都是因为男方笨，不都这样吗？”
“你还跟我犟！”看到燕逾明吓得缩了缩脖子，钟绪才稍稍满意，嫌弃的话一股脑往外倒：“我要是知道那么没意思只有疼，我才不惦记这事儿呢！”
燕逾明是个有尊严的男人，可以被骂不体贴、没良心、手脚笨，但是绝对无法容忍被说在床上没意思。他眼眸微沉，反问道：“绪绪，你老实说，真的没意思只有疼吗？”
钟绪自觉忽略了她当时大的能盖住外面狂风暴雨的声音：“对！”
燕逾明将所有情绪压进眼底，很淡定地伸手去扯钟绪的棉被。
钟绪比不过力气就拽紧浴巾慌张往外逃：“燕逾明你干什么？已经十一点了，明天还有行程！”
女人在床上口出狂言，是一定会被狠狠教训的。
男人的声音含着力气和薄怒：“真的没意思吗？……真的只有疼吗？绪绪……你这副样子，可没一点说服力哦……”
屋外风雨无踪，屋内云雨刚起。
这海南岛的游玩彻底毁了，初尝情事的燕逾明不知餍足，钟绪又是个会不老实贱嗖嗖总想逗他的主，训他又不占理，只能弱弱地哄骗他：“你不是还要去冲浪吗？今天天阳不毒辣，很适合冲浪的。”
燕逾明咬住她纤细的手腕：“也不一定非要去海上才能冲浪。”
“……可我还想去逛集市。”
燕逾明很认真的跟她算了笔账，最后总结说：“绪绪，这酒店放假这么贵，我们必须得睡回来！”
“可我疼！”
燕逾明看着面前被滋养的跟水蜜桃一样的钟绪，根本不信她的话：“这能怪谁？绪绪，我想坐怀不乱，可你非要乱来，你知道你当时眼里的光有多吓人吗？聊斋里吸人精气的妖精也就是你那样了。要知道，有些头不能开。若你非要开，就只能把自己造的果……”
燕逾明不咬钟绪的胳膊了，一口咬住她的脖子，不轻不重，让她打颤：“……自己吃下去。”
*****
杭州机场，戴着墨镜的陶然靠坐在不锈钢的扶手上，嚼着口香糖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当燕逾明走到她面前，她吹了一个粉红色泡泡，然后站直身子，把墨镜往上一推，笑容灿烂，说出的话却是夹枪带棒：“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什么东西想放下就能放下吗？你还来什么来？”
燕逾明懒得搭理她，看了她一眼后，就转头去看一边的行李车。
陶然紧紧盯着燕逾明的脖子，还有衣服领口若隐若现的红印，眼睛发出毒蛇一般恶毒的光：“你们做了？”
燕逾明淡淡地嗯了一声，眉眼浮现暖意。
陶然愤怒地将口香糖吐进一边的花坛，狠狠骂道：“你们真不要脸！”
燕逾明对陶然的不文明和辱骂毫不在意，但是她连带上了钟绪他就不能人了，轻蔑地吐出四个字：“管你屁事。”
“燕逾明！你搞清楚，你想找自己的亲生母亲得靠我，你重回燕家要靠我，你夺取燕家还得靠我！你要是想我帮你，就给我态度好好的，我骂你什么你只能受着，我让你摇首摆尾你就得摇首摆尾！不想我帮你，你就滚！你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敢对我这么趾高气……”
那一个昂字还没说出来，燕逾明转身就往售票处走去。
走就走，连机场都没出，他回去还方便。
陶然完全摸不著燕逾明在想什么：“燕逾明，你不去见你妈妈了吗？”见燕逾明头也不回，陶然追了上去，抓住他的手腕，指甲用力的刺着他，真的是被燕逾明气坏了：“燕逾明！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其实平常陶然再怎么过分骂他使唤他，燕逾明出于男子风度和自身内敛的性格都不会在意，但是如果她那么理所当然的说出来，那他就恕不奉陪了。
“陶然，你乐意带我去就带，不乐意我现在回去便是。别废话那么多，很烦人。”
陶然忍无可忍地吼：“跟我走！”
上了陶然的车，燕逾明抱着书包面无表情地坐在副驾驶看窗外的风景。
茂密绿树、高楼大厦。
这一切并未让他感受到什么奇妙的熟悉感，他暗暗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陶然心思还在燕逾明那一身的吻痕上，她重振旗鼓，继续出言嘲讽：“燕逾明，说起来你还真虚伪。我以前问过你，你信誓旦旦的说结婚前不会碰钟绪，这才多久就变卦了。”
燕逾明一听，笑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本本：“我已经和她结婚了。”
陶然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本结婚证，连开车都忘记了。
燕逾明慌忙稳住方向盘，急道：“陶然！你想死别拉上我！”
陶然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大滴大滴的，砸在皮肤上似乎能烫出个坑。她忽然冷静了下来，油门往死踩，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楼：“燕逾明，我要是非拉上你呢？”
那疯狂的气息并未能吓到燕逾明，他满足地看着结婚证上他和钟绪的合照，轻笑道：“那要不要，拉上你弟弟呢？”
燕逾明收好结婚证，趴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的风景，惬意轻松的好像和他不在这辆速度恐怖的汽车上。
绿化树闪过的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之后直走、停止、拐弯，一切平静如常。
陶然身体稳稳地控制着汽车，嘴里却不停歇地骂着燕逾明。话语有的逻辑清晰，有的就只是咬牙切齿的脏话和怒音罢了。
“我当时就觉得你虚伪古怪，怎么可能，我太了解你了，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紧紧紧紧抓住，反而让她乖乖整整的。这怎么可能？一切都是骗术，你知道她喜欢听什么，所以你就说……哈哈哈哈燕逾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察觉到未来会发生事破坏你们的感情，所以你就火急火燎地要将她绑死。你吃了她，还领了证，你心思够深的啊！”
燕逾明皱眉，眼中闪过恼怒：“闭嘴。”
陶然猖狂大笑：“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虚伪小人，骗子！许烨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你真是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