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猫馆的东西在京城很有名气,许多来京城经商的小贩回去的时候都要带一些猫儿穿的衣服或是逗猫棒回去卖,现在又多了猫砂和猫砂盆可以贩卖,往往带回去都卖得很好,供不应求。
因为这样,贺兰猫馆的名声也渐渐传到了别的地方,但是贺兰盈本人还不知道。
直到有一日,一位自称是南方来的商人递上拜帖,说想与猫馆谈一谈能否合作。
贺兰盈托邱露浓派人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位姓何的商人不是普通的商人。他在燕国许多地方都有产业,酒楼、布庄、钱庄等等都有,且韩家在南方也是大族,名气很大。
贺兰盈约了这位韩老爷在猫馆见面。
韩老爷四十岁出头的样子,身形较瘦,看上去很是儒雅随和。听说他年轻的时候中过秀才,身上有几分儒商的气质。
能让产业遍布燕国,自然不会是简单的人,单看那双精明的眼睛,便知道他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人。
在贺兰盈打量着韩老爷的时候,韩老爷也在打量着她。
“没想到贺兰猫馆的主人竟然真的像传言中那样,是个十几岁的女子,当真是了不得。”
贺兰盈笑了笑:“韩老爷请坐。”
周菱上茶。
“喵——”
一声猫叫传来。
阿问看到生人就很好奇,竟趁她们不注意悄悄溜了进来。
自打配种过后,阿无越来越高冷,阿津脾气越来越不好,只有阿问和几个月大的元宝还是那么贴心。
阿问蹲在贺兰盈脚边,肉乎乎又白的爪子被地面衬得看上去格外的软。它仰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韩老爷看,动也不动。
韩老爷也看着它:“这就是异国短毛猫?”
“正是。”贺兰盈道,“韩老爷,看来它很喜欢你。”
“喵喵!”
“果然可爱!”韩老爷那双精明的眼睛眼神变得柔软起来,里面是对阿问藏不住的喜欢。
燕国人爱猫的风气,正是从上到下、从南到北。
阿问被逗了几下,便好奇地跑到韩老爷那边。韩老爷将它抱了起来,软乎乎的,舍不得撒手。
他就这样抱着猫儿聊起了正事。
“贺兰姑娘想必也知道了,我这次特意来京城,是想与猫馆谈一谈合作。”
“韩老爷想要如何合作?”
“我愿花重金买下猫砂的制作配方以及猫爬架里的奥秘。”
看来他来之前对猫馆有所了解。
贺兰盈好奇地问:“你说的重金是多少?”
在一旁的周菱着急了。
猫馆靠这些赚钱呢!就算给重金也不能卖啊!
韩老爷摸着阿问背上的毛,道:“一万两,贺兰姑娘看如何?”
这个数字确实很大,贺兰盈眨了眨眼睛。
这个价钱开得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少了。一万两,够花一辈子了。
见她似乎心动了,韩老爷继续道:“贺兰姑娘的生意都在京城,而我主要在南方。燕国地域辽阔,人也多,即便卖了制作配方,也互相不影响。”
他的话说得很在理。燕国这么大,养猫的人这么多,不是谁能一下子全吞下的,两个人也瓜分不完。
贺兰盈端起茶抿了一口,轻轻放下,杯子在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声音清脆:“谁说互相不影响?”
韩老爷很是惊讶。莫非这小姑娘还打算把生意做到别的地方?
这时候,贺兰盈轻轻一笑:“韩老爷,不如听听我的想法。”
她的一双眼睛大而灵动,笑起来更是引人注目。
在此之前,谈话的主动权都在韩老爷手上,贺兰盈仿佛被牵着鼻子走。而从这句话开始,主动权变了。
“我可以将猫砂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钱卖给你,你再卖去别的地方。”
韩老爷抚摸阿问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他没想到贺兰盈还挺精明,完全不像想象中那么好拿捏。
贺兰盈继续道:“不只是猫砂,猫馆里别的东西,或是以后再出的东西,若是韩老爷想运去别的地方卖,也能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钱拿货。”
贺兰猫馆的新鲜玩意儿层出不穷。这一点让韩老爷有些心动。
他面上没有反应,心中微微思量计算了一番,道:“两成太少了一些,让三成如何?贺兰姑娘有所不知,我要将猫砂运到别的地方,人力、车马钱、过路费等等就要花掉许多钱,做生意实属不易。况且这中间还会有损耗,比如发生意外被打劫,或是遇上下雨,弄不好还要亏钱。”
他这一番剖析很是真诚。
贺兰盈却摇了摇头:“韩老爷,我这猫砂价钱本来就不高,做起来却十分费事,去掉材料和人工的钱,也赚不了什么,让两成已经是底线了。”
要装可怜,她也很会。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上去更可怜。
贺兰盈相信他将猫砂卖去别的地方价钱一定不会便宜,甚至会翻一番或是几番,怎么样都不会亏的。算起来还是她赚的少了。
最开始提出要买配方,完全是看她年纪小,涉世不深,想占便宜。
对上贺兰盈眼中的纯然与无害,韩老爷这才意识到人不可貌相,眼前这个小姑娘十分难缠。
果然能想出这么多东西,将猫馆名气做大的,不会是简单人。是他之前轻敌了。
他在心中暗暗权衡,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阿问喵喵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儿,心都化了。
贺兰盈又道:“韩老爷,我可以保证,别人在我这儿拿货,价钱绝不会比你的低。另外,为了表示我也是真心想做这生意,猫爬架里的奥秘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说到别人拿货的时候,韩老爷知道这是在提醒他,他不愿意,会有别人愿意,这让他有些不悦。但一听能免费将猫爬架里的秘密告诉他,他心里的不悦就完全消散了。
阿问在他的怀里打着滚,十分滑稽,看得人心情很好。
“好!那便这样说定了!”韩老爷爽快地答应了。
送走韩老爷后,周菱满脸敬佩地看着贺兰盈。她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贺兰盈将阿问抱起,揉了揉它的脑袋,道:“今日我们阿问也是功臣。回头给它弄点好吃的。”
接下来几日,贺兰盈与韩老爷商谈了一些细节,签订了契约。
韩老爷带着一批猫砂,开开心心地离开了京城。
谈了笔大生意,贺兰盈之后几日的心情都很好。
除了猫馆这边,她时不时还要去城外看看。
倒不是不放心。范芸的表哥,还有从王府来的那些人都十分勤快可靠,她只是怕他们太累了,去看看他们做不做得过来,有没有什么难处。
一日,贺兰盈傍晚从城外的院子回来,路上遇到了楼豫。
楼豫今日与几个公子哥去城外的山上赏枫叶才回来。
贺兰盈不知道枫叶有什么好赏的,不懂这些公子哥儿的情趣。
楼豫笑了笑,也不与她提枫叶,道:“走,正好与你去猫馆看看江雪的夫人。”
见贺兰盈看着他,他问:“怎么了?”
“有人提醒我,让我防着你一些。”
“邱二小姐?”
竟被他猜到了。
贺兰盈不想出卖自己的好友,解释道:“她对你没有恶意。”
“我知道。”楼豫也不在意,试探问,“她为什么叫你防着我一些?”
其实贺兰盈不太明白。
楼豫道:“你那么精明,我防着你还差不多,不然一不小心就被你利用了。你说说看,我被你利用的还少吗?”
贺兰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会是利用?你也是得到好处的。我是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人。”
楼豫:“是是是。”
两人刚走到猫馆门口,贺兰盈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子拉住。
“姑娘,请问你是贺兰猫馆的人吗?”她听说贺兰猫馆里全是女子,直觉这个应当是猫馆的人。
“正是。”贺兰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猫馆里还招人吗?”
贺兰盈隐约想起王碧娘当时找来猫馆也是这样焦急的表情。她问:“你是家里遇到了事,急需用钱?”
女子点头:“我的弟弟病了,我想赚钱给他治病。”
又是一个可怜人。
贺兰盈近日并没有招人的打算。不过她又想到了别的,说:“还不一定招不招。你若是等得及,可以明日再来问问。”
待那女子离开,贺兰盈与楼豫进了猫馆。
楼豫去看了看阿无,回过头来看到贺兰盈坐在那儿若有所思。
他问:“怎么了?”
贺兰盈想事情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楼豫,你们楼府,或者别人府上缺饲养猫儿的人吗?”
“不缺。”楼豫道,“每家府上都有专门养猫的丫环,很多都不止一个。”
贺兰盈:“那若是从我这儿出来的人呢?”
开始卖猫砂那几日,因为有些府上的猫儿还是不会用,王碧娘、范芸她们还被请去教猫儿使用。回来后,她们告诉她,有几家竟然有想请她们留下养猫的意思。
分明就是在挖猫馆的墙角。
不过她们都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