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蓁蓁从未想过那个懦弱的男人会有一天为了她借刀杀人。
昨日傍晚，她准备关店门时，男人站在古玩居的门前，一脸窘迫，手脚不知该放怎么放。
“蓁……蓁蓁……”
她从沈府出来那日起，就没准备再见这个男人。
眼前身着泱国五品礼部员外郎官服，明明应该威风凛凛的官大人，却对着她这个私生女畏畏缩缩。
看着这个男人，沈蓁蓁无端生出几丝悲凉。
“有何事，进来说。”
沈蓁蓁侧身给沈大人让道，她这个小店可没有资格让身着五品官服的礼部员外郎“罚站”，也不想自己明日成为整个京都茶余饭后的谈资。
“哎……我……我这就进……”
见着女儿允许他进门，沈大人高兴的手足无措。
沈蓁蓁从来不让沈府的人踏足古玩居，今日头一次主动让他进门。
即便看着沈蓁蓁满脸不耐，他也心中高兴。
沈大人跟在沈蓁蓁的身后，进入了店中，顺手将门关上。
“寻我何事？”
沈蓁蓁立于堂中，问着堂中这个喜形于色的男人。
“蓁……蓁蓁，你把古玩居关了，跟我回沈府去……”
女儿的一句话，让沈大人想起来此的初衷。
他陪在五皇子身后，北周使者的话他是一字不漏的听在耳里。既然北周使臣志在必得，为了两国的和平，泱帝也必然会顺水推舟。
到时候任何人都无法挽回了。
“大人莫不是忘了，小女子此生不回沈府。”
她不会回去。
即便在这处自生自灭，她沈蓁蓁都不会踏入沈府一步。
“蓁蓁，听我的话，跟我回去……”
沈大人知晓沈蓁蓁脾性，也记得昔日沈蓁蓁发过的誓言。
可是，性命攸关由不得她自己。
沈大人见女儿不愿，双掌一拍，从外头进来了三五护卫。
一阵无名火直顶天灵盖，沈蓁蓁没想到这男人竟是想强迫她回府！
沈蓁蓁抄起顺手的家伙，对着冲进门的人一顿好打，可她一个女孩子家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败下阵来。
沈大人接住被打晕的女儿，带着人回到沈府，而后依着女儿的笔迹写了封信，递到了京郊梁府宋念手中。
既然那位宋小姐希望与他女儿合作经营古玩居，自然也应分担一份风险才是。
她沈蓁蓁再次醒来，面前就是被堵住嘴的沈花，而她人在沈府。
救下沈花，从她嘴里才知道那个男人的计划。
打伤护卫，冲出沈府，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古玩居，未曾想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求救无门，只能奔着梁府，希冀于梁公子有办法将宋念救下。
可惜，梁言不在府中……
梁府开门，她冲进去只见到个叫烟月的女人。
歇斯底里地的说出一切，而后却被烟月当成疯子一般赶了出来。
天大地大，她沈蓁蓁到底要如何去救她的恩人？
在外商谈生意的梁言，望着京都方向，不知怎的心头一悸动，痛如刀割。
“少爷，没事吧？”
梁富见着少爷神色不对，上前询问。
“无事，”梁言止了梁富的大惊小怪，整理衣衫迈出门去，屈膝时露出了丫头赠他的护膝，脚步一缓，“梁富，京都可有丫头的消息传来？”
“少爷，已有三日未曾传来表小姐的消息，不过应是无碍，眼下天气严寒，路上冰封，我们的人即便快马加鞭也需些时日，”梁富瞧了眼外头飘飞的雪花，“表小姐畏寒，不会乱跑的，再说府中还有烟月守着。”
梁富此语虽说言之有理，可梁言心中终究惴惴不安。
“你去准备回京事宜，今日谈完我们就动身。”
他总觉得有事情发生了。
而宋念刚刚被北周的女仆架着下了马车，看到了一直护着她的四人。用手探过他们的鼻息和脉搏，一颗心方才定下来。
“姑娘既已见过他们，可以安心的用些饭食了吧？”
大夫一路跟过来，见着女子放下心，在这身后提议道。
“用饭之前，我有事要与你们大人商谈。”
既已无回头路，她宋念也要为着自己争一争。
北周使臣大帐内。
伊阳看着被他“失手”掳来的女子，身中软筋散依旧努力挺拔的身姿，还有那双坚定的眼眸。
这些都让他瞧着眼前女子很是稀奇。
不知姑娘找我何事？”
来人禀报，此女子不食饭菜，只要求见他一面。
“我跟你们去北周，不反抗，不逃走，但我有一条件。”
宋念立于帐内，面不改色道。
“姑娘可知这队伍里有数名武功高强之辈，你的同意与否对我而言不重要，”伊阳饮尽杯中酒水，看了一眼女子，“所以，姑娘你没资格同我谈条件。”
北周来使的队伍中，放眼过去都是男子，她不是不会逃跑，而是不能。
“大人掳我前往北周，是为了做人偶，我若死了大人可就前功尽弃了。”
拿自己身上可利用之处威胁敌人，经由太子锤炼，她宋念信手拈来。
“莫要太过自信，这天下会做人偶者不止姑娘一人。”
不是服软求饶，而是与他分毫必争，这女子倒是稀奇。
不过终究太过肤浅。
“是，我的手艺当不得屈指一算，可若是我能延长北周晋安王性命呢？”
诱饵不够，她就加重砝码。
只要砝码足够大，她就不信对手不上钩！
“此话非同小可，姑娘莫要口出戏言。”伊阳放下酒盏，起身走到宋念面前，神色肃穆凛然，“姑娘自顾不暇，何谈延长晋安王性命？”
伊阳可是没有忘记随行大夫的诊治时的话。
“大人若不信，小女子也无话可说。”
宋念挣开身边女仆搀扶，转身回到了马车上，将自己重新锁上。
躺在马车壁内，等待对手疑心自破的时刻到来。
晋安王是最好的利刃，她宋念只需用好这柄剑，虽不能逃脱，但足以自救。
梁言给她的人，眼下指望不上。这一路颠簸，四人伤势太重，跋山涉水，舟车劳顿，莫说痊愈，保他们不死都非易事。
可那些终究属于她的自救力量。保住他们性命，就是保住她自己。
更何况，延长晋安王性命也并非没有一丝希望。
宋念隔着衣服，抓住了脖颈间的青霜玉石，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
北周来使已拔帐前行，端坐在马上的伊阳，眉头紧锁，一脸心事。
他不相信马车里的女人，一个身患重疾的病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起死回生的医术。
可是，他无权下决定。
晋安王生死未卜，整个北周唯一对晋安王生死可置喙的只有北周王。
即便知道眼前女子胡言乱语，即便知道延续晋安王性命的可能万分渺茫。
但伊阳无权拒绝。
“苏白，你觉得那女子是名大夫吗？”
苏白便是随军的大夫，也是晋安王府内常年负责晋安王药石的大夫。
此次随使团到泱国也是为了找寻可以医治晋安王的人。
“不是。”
马车内的女子，不可能为大夫。
“除了大夫，世间有无他法可以延长晋安王的寿命？”
大夫排除，离着戳破这女人的谎言又近了一步。
“我不知。”
他为晋安王家臣，兼顾医治晋安王病症，他知道的法子早已试了个遍。
“果然，那女子也不过是色厉内荏！”
伊阳得到苏白回答，一脸狠厉，与他斗智斗勇，威胁与他都无妨，可那女子万不该以晋安王为借口。
“伊阳大人要作甚？”
苏白眉眼微皱，伸手拦住了伊阳。
“你既言没有办法救殿下，我这就去给那女子一点教训。”
做错事的人，岂能没点惩处？
“伊阳大人，在下方才只说不知，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此女子真的有法子也未可知。”
拦住莽夫，苏白解释道。
宋念在这马车中，从中午一直到日落西山，方才等到了伊阳大人。
一把掀开马车帘子，伊阳望着在夕阳中微微转醒的女人。
“你当真有法子延续晋安王性命？”
鱼儿上钩，她也该拉钓杆了。
“当真。”
从娘胎中带出的不足之症，此乃先天体弱，谢娘亦无妙手回春之法。
可是她脖子里的青霜玉可以。
在胭脂山寨时，有着多年体寒毛病她，在寒冷的半山腰的寨子中竟也能酣睡，实属罕见至极。
这段时间内，她从未就医，就连药物都甚少服用。
曾经，宋念拿着脖颈间的青霜玉找谢娘印证猜想，当时大胸御姐的对着玉石感慨半天梁言的大手笔，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她千万不要将此玉石取下来。
不取下来便说明此玉石贵重是其次，主要的是医她病症。
对她有效，对着晋安王未必无效。
眼下紧要过头，她只得赌一把。
“既如此，不知姑娘有何条件？”
有渺茫的希望，也是希望的一种。更何况即便这女子口出狂言，到了北周要她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伊阳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我要你们保下我的人，一个不能死，活着到北周，他们不死，我就会出手延长晋安王性命。”
那是她仅有的翻盘机会，无论如何她都会牢牢抓住。她相信依着梁大奸商的秉性，这四个除了武功高强外，必然还有其他过人之处。
为此，她愿意孤掷一注。
“好，我应你。”
此后数日，在奔赴北周的路途上，宋念极其配合，即便遇到泱国出城检查，从不呼救抵抗，而北周来使也在出泱国边境之后，解了宋念的铁链。
这不是她的国，可是无力靠在马车壁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泱国城门，宋念心中悲凉划过。
她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梁言奔赴京都，一路之上越发忐忑不安，梁府前朝着他奔来的不是丫头，而是跪在他面前请罪的烟月。
丫头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