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赫连适担心事发之前皇上一直不醒,不好交代之际,皇上突然醒了。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皇后,昭王是否已经回京了,皇后告诉他,您遇刺的第二天就已经回来了。于是皇上便立即吩咐太监无常亲自前去昭王府宣召赫连适与秦悠然入宫觐见。
恰逢秦悠然因为得知赫连珏前往南境寻求父亲支援的消息,一直心神不宁,昨晚一夜未睡,一直到黎明之际方才支撑不住地睡了过去。按道理,无常代表皇上来传口谕,府中所有人皆需要前来叩拜相迎,赫连适不忍打搅秦悠然休息,于是谎称秦悠然生病,夜里发烧,一直浑浑噩噩,实在起不来。
无常面露难色道:“可是,老奴此番前来,正是奉皇上旨意,宣殿下与王妃入宫觐见的。”
“这么说,父皇已经醒了!”赫连适十分激动,“那父皇现在精神可好?”
“太医说了,醒了就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碍了,日后只需小心调养便是。”无常微笑着,随即迟疑道:“不过,这昭王妃……”
赫连适目光一激,这才想起来父皇已经对悠然起了杀心,于是急忙回道:“王妃身体抱恙,不宜面圣,回头本王会亲自向父皇谢罪的。” 无常想了想,觉得既然事出有因,想必皇上也不会怪罪,于是答应了。
皇上见他只身前来,当即面露不悦,皇后原本高兴地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见他脸色不对,只能把话咽了回去,结果赫连适刚向他们行完礼,皇上便吩咐皇后退下,语气听着十分严肃。皇后看出情况不对,临走前饱含担忧地看了一眼赫连适,赫连适冲她点头致意,目光一派坦然。
摒退所有人之后,皇上方才发话,语气中压着一股怒气,“驿馆刺杀一事,想必你已经知晓是谁在背后主使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赫连适也便没必要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眼底那一抹欣喜的笑容逐渐敛住,微低下头回道:“是,儿臣当时就已经猜出来了。”
皇上冷哼一声,“那你可有什么感想?”
赫连适目光微凝,脸上掠过一丝防备,回道:“儿臣不明白父皇为何要这么做。”
“你不明白?”皇上显然不信,视线凌厉地在他脸上一扫,
“你老实告诉朕,她究竟是谁的女儿?”
赫连适顿时愣住,随即说道:“悠然自然是临南王与临南王妃之女,父皇为何会有此疑问?”
“是吗?”皇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为了她前后两次带兵闯入幽国,难道就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关于悠然的身世,儿臣确有听说过。只不过,既然大家都不愿意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儿臣又何须挑破呢?”赫连适顺势而下,“儿臣想,父皇应该也不想让这个秘密大白于天下的。”
“你既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为何还要坚持娶她?”得到肯定的答案,皇上顿时变得十分激动,这一激动,气血直往上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父皇!”赫连适急喊一声,立即上前,却被他一把推开。“她与大泽之间,你选一个,休了她,朕立即封你为太子!”皇上一边咳嗽一边呼吸急促道,“作为幽皇的血脉,朕决不能容她!”
赫连适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抹惊痛,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说道:“儿臣选悠然!”
“你——”皇上大怒,咳嗽越发地剧烈,“朕一直都很看好你,认定你将来定能大有作为,没想到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连江山都不要了!”
赫连适眼底满是担忧之情,却忍着没有上前,语气笃定道:“儿臣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又何谈保护大泽所有的子民?更何况,儿臣根本无心与太子争夺皇位。既然父皇始终放不下心中的顾虑,儿臣愿自请离京,前往封地。”
说罢,双膝跪地,向皇上郑重一拜。
“你——”皇上怒气更甚,手用力地在床上拍打,“你这是在威胁朕……咳咳咳……”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愿辜负悠然,更不愿与父皇之间有任何嫌隙!”赫连适言辞灼灼,根本不愿做出让步。
皇上刚才那一番话不过是为了逼他,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态度,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决绝。他喘着气,慢慢地平复了情绪,语气却仍是充满了愠怒,“幽国与我大泽一直只是表面和平,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朝一日两国开战,她究竟是会帮你,还是帮她的母国?”
“她自然会帮儿臣!”赫连适回答得斩钉截铁,“她虽是幽皇血脉,可她从小生活在大泽,对大泽充满感情,大泽才是她的国家!当初即便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却从未因自己体内流着的是幽国皇室血脉而对幽国有半分留恋或者向往!”
“你怎么知道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事关国家安危,怎能仅凭感觉去判断?”由于发怒,皇上脸色涨得通红。
“儿臣敢娶她,就敢相信她!而且这件事儿臣早就想得很清楚了,只要我们不招惹幽国,幽国是不会主动与我们为敌的。悠然身上多了一层幽国公主的身份,我们两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联姻。幽皇膝下子女不多,虽无法直接承认悠然的身份,但也想尽力弥补对她的亏欠,对她十分看重。如今王叔谋逆之事证据确凿,他势必会起兵造反,万一有什么事,幽皇定会鼎力相助。”
“你确定他会鼎力相助,而不是落井下石吗?”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赫连适反问,“幽国地小人少,在邻国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必然愿意多一个朋友而非多一个敌人,这一点,从幽皇不惜耗费巨大财力为悠然准备丰厚嫁妆就能看出来了。”
赫连适说得有理有据,皇上不免有些动摇,眼神也慢慢不似先前那般凌厉,不过他依旧无法确定该不该接受赫连适的观点。他微眯着眼睛,迟疑了片刻,转移话题道:“现在可有献王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