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元皓端了一碗热粥走入,秦悠然“腾”地坐起来,干涩的双眼充满渴求地看着他:“放我走!”
元皓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透着一丝坚决,他在床边坐下,温声细语道:“来,先把粥喝了。”
她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上沾着点点水珠。他轻叹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粥的香气跟热气扑鼻而来,苍白的唇轻轻嚅动,她终是张了嘴,将他递过来的粥一口喝下。眼泪无声地落下,有一些落在了勺子里,混合着软糯香甜的粥,滑过舌喉,只剩下苦涩。
一碗粥很快喝完,元皓将碗放到一边,又去了帕子细心地替她擦嘴,他微微低着头,眉眼间满是温柔之色。若非清楚地了解他的为人,她绝想不到,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内心有多么阴狠腹黑,只要他稍微施展一点手段,看似富足稳定的大泽顷刻间就会陷入内乱。
她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他停下动作,低头默默地注视着她,她没有看他,只是执拗地抓住他的衣袖,苍白的指尖用力地捏紧,枯槁的眼中压抑着深深的悲伤。
他心中微微一痛,俯身抱了抱她,声音很缓、很轻,犹如一声叹息,“听话,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不论你想回到赫连适身边,还是想跟我回幽国,我都可以满足你。” 他的怀抱冰冷僵硬,丝毫不能抚慰她那颗破碎的心。眼泪滚滚落下,打在他刺绣精美的华服上。他的下颌不由得绷紧,略有些苍白的唇紧紧地抿着。她仿佛感受到他的坚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晦暗的眸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她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在眼眶中肆虐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轻轻地勾起唇,不知道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你忘了元月教过我用毒针了吗?”
当时在西北,赫连珏大败溃逃,她几乎让人将那座院子里里外外全部翻了个遍,被他收走的毒针自然也被找了出来。
元皓静静地注视着她,眉头轻轻地蹙起,没有责怪,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无奈,紧接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伸手接住他倒下来的身体,扶着他在床上躺好,然后振作精神,起身下床。她刚弯腰穿鞋,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踹开,一身黑衣的如风站在门外。
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向上卷起,就像她的人一样张狂,几月不见,她似乎更加妩媚妖娆,只不过这种妩媚妖娆是淬了毒的,透着一股狠劲,眼神也越发的张狂凌厉。
呼嚎的风从门口吹入,桌布被吹得直往上掀,系好的床幔从金钩上脱落,刹那间四下翻飞,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吹在人的身上,刺骨的冷。
秦悠然心中一颤,瞳孔不自觉地方大,目光如电地看着她。
“干得漂亮!”她抬脚跨入,冷艳的面容上微微浮着一抹得意之色,“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对你下手呢!”
“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杀你!”
“你确定你能杀得了我?”秦悠然站起身来,侧眸冷睨着她,脸上毫无畏惧之色,话音未落,手臂便毫无预兆地挥了出去。
如风早防着这一招,她迅速往边上一避,轻轻松松地躲过飞射来的暗器,射空的毒针窜出门外,她拔了剑,飞身而起,凌厉的剑端直指秦悠然的咽喉。
“住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如风一惊,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恨意,加快了速度冲向秦悠然,秦悠然一把拽下床幔向前一抛,床幔落在她的头上,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依旧未停,而是向前疾走两步,凭着直觉将长剑刺出。
秦悠然一个闪身躲开,与此同时,飞身而来的赫连珏一脚踢在了如风的手腕上,她吃痛地松了手,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床幔遮挡下的如风悄然地攥紧了拳,她一把掀掉床幔抛到身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悠然。
赫连珏先是看了秦悠然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眼底的惊慌迅疾消逝,化为了满满的愤怒,他回头怒瞪着如风,厉声喝道:“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如风立即下跪,紧抿的双唇却彰显着她内心的不服,低下头偷偷地瞟向追随而来的无影,眼中满是愤恨。她就知道,这个死心眼的蠢货一定会坏她的事!
赫连珏没再管她,视线再次转到秦悠然脸上,布满阴霾的眼眸瞬间涌起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狂喜。她面色苍白,脸上还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倔强中透着让人心疼的脆弱。他的内心不由得一阵悸动,正欲走近,她却冷冷地侧转身去。那一瞬间,他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温柔刹那间冻结成冰。不论他心里有多么恨她恼她,可只要一见到她,所有的恨,所有的恼怒,顷刻间便土崩瓦解,可她,却从没有忘记过对自己的仇恨。
他的心狠狠地刺痛,幽深的双眸一如外面的天色那般阴沉,“既然你是来找我的,那便跟我走吧!”
“放弃复仇,我跟你走。”她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他冷冷一笑,隐含着痛苦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容颜。
“如果没有资格的话,你为什么要亲自来找我呢?”她反问他,仿佛吃定了他对自己的留恋,“只要你放弃复仇,我愿意陪你一起去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多么美好的词语,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他心中的向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望,随即又沉了下去,“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信不信由你。”秦悠然平静地注视着他,波澜不惊的语气中隐隐透着威胁的意味,“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应当了解我的性格,我做事从来不想以后,不成功便成仁。我既然敢来,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只要能阻止你,我不惧一死。”
“你就这么一心向着赫连适,就这么想为他守护天下江山吗?”赫连珏还是失控了,他无法忍受,那个曾经爱自己爱得不顾一切的女人心里再没有一丝自己的位置,现在的她,随时可以为了另一个男人,跟自己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