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穿几件衣服会这么难。好不容易为她穿好衣服,他像完成了某件极其艰难的任务一般,长长地呼了口气。
秦悠然知道他故意死皮赖脸的是想拉进她跟他的距离,眼底突然闪过一丝顽皮,起身掐了掐他的脸。
他“嘶”地一声,反手将她抓住,板着脸吓唬道:“这可是你主动点火的啊!”
她吓得连忙求饶,“别!我饿了,先吃饭!”
赫连适低笑一声,稍稍将她松开,拉起她的手道:“走吧,晚饭估计已经准备好了。”
秦悠然是真的饿了,吃起饭来颇有些狼吞虎咽的架势,突然意识到某人惊奇的眼神,挑眉道:“看什么?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斯文的人,以前跟你不熟,装装样子罢了!”
她倒是理直气壮。赫连适哭笑不得,顺手夹了菜放到她碗里,“我只是好奇你这么能吃居然一点也不胖。”
“一个总是上窜下跳的人怎么会胖?”她夹起碗里的菜大快朵颐,眼光突然大亮,身子往他那边微微倾斜,扬眉道:“这个人比较容易得意忘形,你做好心理准备。”
赫连适还没从她的话中回味过来,便听白芷忍不住偷笑出声,当下眨了眨眼,气定神闲道:“好,我就等着看就是了。”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透,睡了一天一夜的两个人精神抖擞,商量着应该到夜市里去逛一逛。她离开京城许久,对夜市想念得紧,赫连适自然乐意奉陪,两个人刚要出门,赫连锦云突然登门拜访。
秦悠然见她脸色不大对劲,急忙把她请到屋里。
“发生什么事了吗?”秦悠然关切地问。
赫连锦云铁青着脸,气鼓鼓地质问道:“献王妃说父皇当初为我赐婚是因为你的关系,是真的吗?”
这问题实在太过突然,赫连适与秦悠然同时怔住,随即他便反应过来,低声斥道:“胡说什么呢!王叔他们是何居心你难道不明白?悠然待你如何您难道不清楚么?”
赫连锦云被他这一呵斥,立刻心虚起来,她瞥了一眼秦悠然,委屈道:“我也知道,可我、可我就是想要一个确定的回答,否则我根本没有办法定下心来。”
“不是我。”片刻的失神过后,秦悠然语气干脆地回道:“当日我在献王府弄湿衣裳的确是有意为之,之后把事情告诉你也确实是料到你会说漏嘴,可我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引起皇上皇后对献王的提防,所以皇上才会那么快地逼迫献王成婚。至于你的婚事,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目光下意识地看了看赫连适。赫连适感道有些头皮发麻,语气僵硬地回道:“那件事的确是我母后在背后所为,她想通过你的婚事为我拉拢尚书令一家。”
赫连锦云目光黯淡,难过地撇了撇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够聪明,现在才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你们都懂得为自己争取利益,只有我,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刀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对不起,锦云。”秦悠然握住她的手,充满内疚地说道:“是我不好,是我利用了你,你怪我是应该的。”
“我才没有怪你呢!”她忍不住哽咽,“我知道你必定是算准了这件事不会对我造成不利的影响才这么做的,我只是怪自己没用。真的,尤其是你这次从幽国回来,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可猜也猜得到这中间会经历多少艰难,可你不但挺过来了,还带了满身的荣耀回来,你跟九哥的婚礼多么盛大,我很清楚这些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可是我呢?我只是一个命运掌控在别人手中的可怜虫罢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秦悠然心疼不已,“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要那些所谓的荣耀。只是每个人都有属于她自己的际遇,当一个人被逼至绝境,不得不反抗的时候,命运自然会发生无数可能。就像当初,若不是你勇敢地服下我给你的毒药,你可能就真的嫁给了尚书令家的公子,你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三天才逼得皇上心软,这不也是你自己主动争取到的吗?”
“真的是这样吗?”赫连锦云半信半疑地望着她,“可是,这些明明都是你果断拿定的主意。”
“但是做不做却在于你自己啊!”秦悠然笑着看她,眼底的温柔足以抚慰一颗惶恐不安的心。
她的目光不确定地四下游移,最后落到赫连适的脸上,赫连适轻轻点头,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吸了吸鼻子,情绪终于安稳了许多,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还没有好好地恭喜你们呢!恭喜你们,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亲了。”
秦悠然愉悦地笑,抬手在她额头上一点,嗔道:“真是个小傻瓜!”
赫连锦云揉了揉额头,调皮地吐舌道:“说你跟我九哥学得一模一样你还不承认!”
秦悠然拉着她在圆桌旁坐下,吩咐茯苓和白芷端饭菜进来,语气满满的宠爱,“天都黑了居然还被你溜了出来,这两天肯定都没有好好吃饭吧?饿不饿?”
“当然饿了!”赫连锦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心里藏不住事,可我又不能在昨天那种情况下找你。”
“这么说你还算懂事喽?”赫连适声音上扬,闲闲地往秦悠然身边一坐,又道:“王叔一直居心不良,他的王妃从前是他的属下,自然事事都按照他的意思来,以后啊,可少不了借着身份之便故意给你上眼药,你可得加倍小心,千万别落入她的圈套,否则她一旦看出来你比较好骗,便会从你身上下手,把你变成指向我们的一把剑。”
他忽然把话说得这么严重,赫连锦云不禁抖了抖,连忙澄清:“我才没那么傻呢!昨天献王妃跟我说起此事的时候,我立刻就想到不论真假首先她肯定没安好心,所以我狠狠地骂了她一顿,她自讨没趣,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