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适踩着厚厚的积水，在她面前站定，她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涌起无限酸涩，眼圈不由得泛红。
他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泪光，平静的目光中含着一丝责怪与无可奈何，“你赢了，哭什么？”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道。
他心中钝痛，藏在宽大袖摆中的手用力攥紧，他努力压下无数复杂的情绪，语气微微发颤，“从前总是我因为保护你不利跟你说对不起，这一回换你说，方才切身体会到‘对不起’三个字往往是最没用、最不中听的。”
“那你能原谅我吗？”
“如果可以，我真想永远都不原谅你，就这么彼此折磨着，可我知道，如果我这么做，痛的人只会是我自己。”“爱上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连报复都无从下手。”
“赫连适……”
“也罢，也许从我先爱上你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我永远不会赢。”
她定定地看着他，温柔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慈悲，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伤了他的心，她宁愿他像上一次那样质问她，也好过像现在这样，默默吞下心中苦涩，却一个责怪的字眼都不忍心对她说。
她咬着唇瓣，眼中泪意滚动，无声地落下。她听见他无奈地叹息，轻如云雾，飘进她的心间。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充满怜惜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赫连适带着余下来的几千兵力返程。
远处的墙根下，两道黑影远远地注视着浩浩荡荡离去的队伍，站在前面的人一只手搭在墙上，墙面被他的内力震碎，碎渣不断地往下掉。
秦悠然流落民间，之后又被赫连珏抓走一事，虽然在赫连适与赫连珏双方的有心维护下没有流传出去，但所谓纸包不住火，赫连适留在南境半月之久，实在令人怀疑，众人虽无确凿证据，却依旧猜疑不断，一时间，坊间谣言四起，皆指皇后妖魅祸国。
外面的人说什么，赫连适一概不管，秦悠然就更不在乎了。可他们却没办法忽略太后的态度。
经此一事之后，太后再一次提出要赫连适纳妃之事，这一次，她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强势。
赫连适心虽不情愿，却不好一味驳母后面子，只得妥协。太后终于顺心了一回，当即到长秋宫去见秦悠然，说她身为后宫之主，皇帝纳妃一事理应由她操持。
太后以为她就是性子再犟也犟不过皇帝，皇帝允下来的事无从更改，她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受着。果然，秦悠然顺从地表示自己会安排妥当。
第二天一早，肃侯的孙女就被送进宫来了。肃侯是太后的表哥，送他的孙女进来，除了为皇帝开枝散叶，防止秦悠然擅宠之外，自然还有别的目的。
以前太后总提扩充后宫之事，秦悠然只当她思想守旧没放在心上，这么一来，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太后另藏了心思。
小姑娘芳年十七，算起来也只比秦悠然小了两岁，身材娇小，肤若凝脂，说话细声细气，瞧着不像北方人，倒像是南方姑娘，尤其那一双欲说还休的眼睛，与秦悠然还有几分相似。
秦悠然不动声色地笑，明明很和颜悦色，小姑娘却愣是被她吓得头皮发麻，若非有太后在场，她估计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赫连适对太后的心思更加心知肚明，他倒算是客气，“你贵为肃侯之女，入宫伺候朕，朕自然不能亏待了你，就赐你妃位吧！”
小姑娘大喜，急忙叩谢皇上隆恩。
太后问道：“那封号……”
赫连适想了想，旋即说道：“赐封号，明。”
明艳动人，故为明妃。
对此，太后甚为满意。
傍晚，尚衣局的人送了几件新制的衣裳到长秋宫给秦悠然过目，这些都是为新封的明妃准备的。秦悠然挑了其中一套出来，吩咐身边的侍女送到长乐宫去。侍女望着那颜色粉嫩的衣裳，略有些惊讶，“太后素来喜着暗色华服，这……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秦悠然望着手边的月季轻声哼笑，“咱们的太后可还年轻着呢！”
侍女自然不解，见她坚持，只得硬着头皮照做。
晚上，赫连适自然是要到明妃那里过夜的。尽管秦悠然知道赫连适不会碰她，可她心里依旧不好受，仿佛有一根针横亘在她的心尖，稍稍一碰便撕心裂肺的疼。
这一晚，她独自守着清冷的寝宫等待天明。
一直到晌午，秦悠然仍未起身。
侍女一路小跑着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禀皇后娘娘，明、明妃她……”
秦悠然睡得浅，侍女一出声她便醒了，她慢悠悠地坐起来，左手懒懒地揉着太阳穴，漫不经心地问道：“明妃怎么？”
“明妃、明妃死了……”侍女欠着身子，脸色苍白得跟纸一般。
秦悠然心中巨震，倏地抬眸，语气凛冽，“怎么回事？”
侍女摇头，“皇上早上去上朝，临走前特意交待下人不得打扰明妃休息，刚刚她的贴身侍女在门外问她要不要起来用午膳，连着叫了几声都没动静，那侍女觉得不对劲便推门进去查看，结果、结果……明妃躺在床上，七窍流血，身子都僵了……”
秦悠然听得心里直发毛，急忙摆手制止她不要再往下说。她知道赫连适只是碍于太后的面子不得不纳妃，势必不会有什么好眼色，没想到他竟然做出如此极端之事。
她坐在床上怔怔地发呆，心中徒生一丝寒意，好半晌才喃喃地说道：“可惜了。”
侍女心中惶惶，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在那边已经乱作一团，您身为后宫之主，理应过去主持大局……”
她回过神来，想了想，还是下床，“是应该过去看看。”她虽对明妃的到来十分不悦，可终究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况且她还那么年轻，人心非石，怎能不为之惋惜？
这厢她刚走出房门，太后便怒气冲冲地来了，一看便是向她兴师问罪来了。秦悠然虽心中抑郁，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她。
一个敛眸，心中已然想好了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