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太后气得不轻,一上来便扬手要打秦悠然,侍女眼看着她的手朝皇后脸上招呼过来,身子一颤,心猛地提起。秦悠然早有防备,身子敏捷地往后一退,漂亮的眼睛冷冷地在太后脸上一扫,语气犀利道:“母后,您这是做什么?”
太后扑了个空,气得浑身发抖,平日里的高贵矜持全然不见,颤抖着手指着秦悠然怒骂:“你……你真是好本事啊!”
秦悠然冷着脸,语气也很声音,“恕儿臣愚钝,不明白太后的意思。”
“皇帝不在这里,不用在哀家面前装!”太后目光冷厉,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是挺清楚的。”秦悠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我还知道太后这般动怒是为了什么。就是不知道太后心里是否清楚谁才是害死了明妃的人。”
她身后的侍女此前虽未曾近身侍奉秦悠然,但对她的强悍以及嚣张也是早有领教,当初便觉得震撼,却不如此刻亲眼所见来得更加惊心动魄。
从古至今,再怎么恃宠而骄的人在外人面前总归也要做做样子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太后,皇后难道就不担心事情传扬出去被人指责不孝吗?
孝什么孝?自己的母亲受辱而死尚不能在她的灵前尽孝,一个对自己全无真心,动不动就想让自己死的人,她做得再好,恐怕结果也是一样。
她从来不奢望能改变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太后气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微微嚅动着,干瞪着眼睛半晌说不出话。秦悠然还想再说什么,耳边忽然响起赫连锦云对她的嘱咐,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您觉得皇上弄死明妃是为了儿臣,那我们秦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皇上也是为了儿臣么?”
太后怒得牙关都要咬碎,“那是你们秦家咎由自取!”
“是啊,我们秦家的确咎由自取。所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皇上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么?”她冷眼瞧着太后,嘴角边勾着一抹讥讽,“而您心里同样也很清楚皇上的性子,他从来不会被任何人所迷惑,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他自己想做的,跟儿臣没有半点关系。如果您只是单纯地想找儿臣泄愤,那您也应该知道,儿臣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
“你——”她字字珠玑,太后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秦悠然知道,太后是个聪明人,她对所有的事情都心知肚明,可这些事自己要是不直接挑明,她便会故意装糊涂,毫无道理可言地胡搅蛮缠,自己要是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姿态不跟她计较,她便会得寸进尺。委屈从来不能求全,只有实事求是才能。
所以,她几乎字字见血,“您能逼得了皇上纳妃,能逼得了皇上杀我么?”
如果一个人的眼神能够变为有形,秦悠然此刻已是万箭穿身。可惜,她从来不会被无关紧要的人所伤。
眼看着太后在她咄咄逼人的反击下几乎就要撑不住,秦悠然果断吩咐她身边的侍女凝香,“太后累了,还不快扶太后回去休息。”
凝香眼睁睁地看着太厚一次又一次地在皇后面前吃亏,而皇上对这些从来充耳不闻,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见太后无力地半靠在自己身上,也担心太后继续留在这里会气出个好歹,急忙搀着太后转身离去。
秦悠然身后的侍女惊得直吞口水,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强势到这种地步。
等太后走远,秦悠然紧绷的神经猛然一松,身子不由得有些发软,恍惚间竟有些眩晕。侍女一脸关切地道:“娘娘……”
她用力眨了眨眼,说道:“走吧,去看看!”
秦悠然赶到的时候,明妃的尸体已经被处理过了。太医的话说得很隐晦:力竭而亡。
屋子里的下人跪了一地,大家都噤若寒蝉,恨不能连气都不用出。
侍女偷觑了秦悠然一眼,生怕她受到刺激迁怒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秦悠然才不生气呢,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根本不需要解释就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天下午,赫连适从她那里离开的时候特意安慰她,自己不会辜负她。
她只是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愤,胸口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又软又闷。
赫连适的手段完美得滴水不漏,明妃的娘家人纵使再伤心,也找不到任何不平的理由。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秦悠然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肚子里的苦胆仿佛碎掉了一般,只觉得口中苦涩难言。
明妃的身后事办得极其风光,为了安抚她的家人,赫连适晋封她为贵妃,就连她的兄长也得到破格提拔,可谓是享尽哀荣。如此一来,明妃的娘家人就更没有理由说什么了。
秦悠然静静地倚在池塘边的栏杆上发呆,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微微敛眸,思绪回转。
赫连适在她身后站定,目光望向远处,入眼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他沉默了片刻,幽幽地叹道:“真是可惜了这大好的春光。”
他们原本都是向往自由的人,奈何世事变迁,他们得到了一切,却唯独失去了自由,再也无法用一颗纯粹的心去领略世间的美景。
她挥开满腔心事,语气平静地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暗自挑眉,“你难道不希望我这么做?”
“我以为你会让她一辈子独守空房。”她淡淡地说道。
“这样的话到时候母后定会隔三差五地来找我,这样多麻烦?还是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地好。”他不甚在意地回答,停顿了片刻,又道:“更何况,就算她不会碍事,待在宫里也始终是个膈应。”
她听得有些动容,面上却不显,只是有些担忧地问:“你做法如此极端,就没想过她的娘家人会仗着太后这层关系向您讨要说法?”
“不过是些攀附裙带关系的蛀虫,哪来的底气跟我讨要说法?”赫连适一想到他们那副既无能又贪婪自私的嘴脸便不由得黑了脸,“更何况,我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