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然一片的黑夜里，秦悠然独自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如同死去一般，昏昏沉沉地睡着。她被一阵哭声吵醒，悲伤的哭声随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她哭得肝肠寸断，叫人忍不住跟着流泪。
她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求你醒过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以命换命？不，她不要别人的命跟她换，活着实在太累了，她只想永远地睡着，她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紧接着，有人在生气地骂她：“你不能死，你还欠我一个交代，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我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抓住你让你把话说明白。”
“你听到没有，不能死！”
“我知道你做的那些都是被逼无奈，只要你答应继续留在我身边，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求你……不要死……”
什么人在她的耳边一声接着一声的聒噪？为什么她会感到这么难过？她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恍惚中，仿佛有人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的吻，一滴凉凉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流到她的嘴边，苦涩的味道从口中蔓延至心脏。
好痛，她的心好痛。
她渐渐地没了力气，意识逐渐模糊，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看不见的气体，轻飘飘的，无声无息地消散，飘离。
仿佛过了一千年那么长，无边无际的黑暗化作了阳春白雪，眼前出现一张英俊潇洒的脸，笑意盎然地对她说：“好好地跟着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蓦地睁开眼睛，恍惚中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面容清秀，双眼红肿，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见她醒来，顿时喜极而泣，“郡主，您终于醒过来了！”
相同的话，她好像已经听过很多遍了。真是多灾多难的岁月。她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轻轻一动，身上立即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痛苦地皱起了眉。
“郡主别动！”茯苓急忙说道，几日不见，她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得跟锥子似的，脸上泪光闪烁，“您满身都是伤，我们每天帮您上药，伤口可算是在慢慢愈合了，这一动，伤口又要裂开了。”
秦悠然这才想起来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那个无能的太子，他处处不顺心，便将满腔怒火全部发泄到自己身上。她无奈地笑了笑，“我的伤怕是好不了了。”
“郡主……”茯苓难过地看着她。
她深吸了口气，振作精神道：“是谁把我带出来的？”
“是昭王殿下。”茯苓立即回道，见她眸色瞬间黯淡下去，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说道：“他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您在哪儿，听说您被关起来了，二话不说提着剑就去了刑部，看到太子对您动私刑，昭王殿下发了好大的火，之后又派人禀报皇上说不是您刺伤的他。您昏迷了四天，一直在发烧，身体烫得像火烧一样。有一瞬间，您的呼吸都停了，太医说您没有求生的欲望，救不活了。昭王殿下跟疯了一样，他不断地在您耳边呼唤您，还把自己的内力都渡给了您，可是这都没用，然后他就哭了，结果奇迹就出现了，您又重新恢复了气息。结果昭王殿下却倒下去了。”
“郡主……”茯苓想到前天晚上的可怕情景，吓得紧紧握住她手，流着泪说道：“奴婢从来没有开口求过您，但是这一次，奴婢想求您好好活着，不管别人对您多么残忍，至少昭王殿下是真心爱着您的！如果您有什么闪失，您让昭王殿下怎么办？”
秦悠然心中一阵动容，想到父亲眼中深深的恨意，心中一片酸涩，眼泪情不自禁地滚落，伸出手替茯苓拭去挂在腮边的泪珠，轻声叹息，“我也想好好活着，好好地守在他身边，可是，我的命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怎么会呢？”茯苓不安地望着她，“郡主您在说什么？”
“我问你，凌霄和白芷呢？”
“您之前刚一进宫，王爷便下令把我们全都关起来了。后来昭王殿下把您从刑部大牢带回来，就跟王爷要人，可是王爷只放了我一个人出来。”茯苓想起临南王冷酷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悸。
秦悠然不由得握了握拳，压下心中的悲痛，问道：“赫连适现在怎么样了？”
“昭王殿下倒是没有大碍，他没有伤到要害，只需多加调养便可，不过这几天他不眠不休地照顾您，又把自己的内力渡了一大半给您，体力不支，晕倒了，现在差不多应该也快要醒了。您先在这里躺着，我这就过去看看！殿下要是醒了，听说您没事了一定很高兴！”
茯苓说着转身便要走，秦悠然急忙叫住她，“不用了！”
她回转身来，狐疑地望着秦悠然，“郡主……”
秦悠然掩下眸中痛色，沙哑着声音道：“扶我起来，我们离开昭王府。”
“郡主！”茯苓大惊失色，“这是为何呀郡主？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而且……除了这里，您还能去哪儿？”
“回郡主府。”她果断地说道，一边说一边强撑着起来，“有些事情，总要做个了结！”
父亲恨她入骨，绝不会轻易放她自由，不论他为自己准备的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必须毅然地面对。
茯苓拗她不过，只得扶她起来，满身的伤口撕裂的疼，她连眼睛都没再眨一下。茯苓拿了衣裳给她换，又利落地为她重新梳理了头发。
她搀着茯苓往外走，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无力。茯苓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仔细着她的脚下。
刚走到门口，便遇到了前来看望她的赫连适。此时正是傍晚，金色的阳光打在他身后，暗淡了他的脸庞。他的脸色同她一样黯淡憔悴，下巴上冒着青青的胡渣。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这般狼狈落魄的样子，心底的酸涩越来越分明，她仿佛忘记了呼吸，怔怔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