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你侍奉过赵皇后?”
赵皇后这三个字实在太过久远,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开了她尘封许久的惨痛回忆。原还算镇定的女奴浑身一颤,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惨白一片,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沙哑的声音如鬼一般凄厉,“你……你到底是谁?”
她冷冷一笑,毫无顾忌地转过身来,冰冷的眼神仿佛来自地狱,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想死么?”
中年女奴浑身战栗,瞳孔迅速扩大,死亡一般凄绝地瞪着她。
“还是,想从这比地狱还更残酷的地方离开,然后好好地活着?”
四周静谧无声,阴凉的风一阵一阵地穿过狭窄的小巷,为这片荒凉之地增添了几分恐怖的色彩。女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面容极美,神情却犹如鬼魅一般女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女奴还是决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她。这个秘密在她心底隐藏了太久,她在掖庭苦苦支撑了二十年,只等着有朝一日会有人突然想起她,想起侍奉过赵皇后的人当中还留着一个活口。二十年了,她在掖庭受尽了折磨,却从来没有人来找过她。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把这个秘密一起带进棺材里去,没想到,她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不管这个人是出于什么秘密,她都要把它说出来。
赵皇后是皇上的结发妻子,一直与皇上相敬如宾,之后又顺利为皇上诞下嫡长子,这一切本来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谁知赵丞相有一天不小心被一块锈铁划伤了胳膊,伤口感染,身体急转直下,不久便撒手人寰。赵皇后的两位弟兄当时还未成气候,在朝中根基不稳,赵丞相离世后赵家也随之一落千丈。
彼时大泽正面临内忧外患,皇上急需强有力的助手帮他稳固皇权,也正是这几年,彼时还是大将军的祁业带领的军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斩退敌军二十万,收复西北失地,恢复西北安定,立下显赫战功。皇上龙心大悦,封大将军为忠勇侯。之后的庆功宴上,祁皇后毛遂自荐为皇上献舞,皇上发现她年轻貌美,举止端庄,听闻她还未出阁,当即便向祁业求娶,并直接封她为妃。
皇上虽敬重赵皇后,可他毕竟需要仪仗忠勇侯的势力稳定局势,而祁妃容颜绝色,温柔多情,又能识大体,虽受盛宠而不骄,慢慢的,皇上对她也由一开始的政治目的变成真心相待,一年以后,祁妃诞下龙嗣,升为贵妃。她表面上宠辱不惊,背地里却仗着自己诞下龙胎,又有强大的母族势力支撑,野心越来越大,居然想取赵皇后而代之。
她表面对赵皇后百般敬重,减轻赵皇后对她的戒心,背地里却不断地在后宫根植自己的势力,暗中买通赵皇后的贴身近侍,随时找机会对其下手。可怜赵皇后天性善良,竟然对身边人的改变感悟察觉……
女奴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赵皇后在世时的一颦一笑跃入她的脑海,她忍不住落泪,二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哭不出来了。
可她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到点子上,秦悠然心急地问:“然后呢?你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女奴挤了把眼泪,摇头道:“赵皇后是突然暴病身亡的,当时我并不在宫里。”
“那你怎么肯定这一切是祁皇后在背后指使的?”
“我的确没有证据,否则的话,早在当年我就把一切都说出来了。可惜——”她心痛落泪,“我曾亲眼看见祁皇后身边的凝香跟赵皇后身边的嬷嬷躲在暗处说话,凝香问赵皇后饮食起居,平时有什么忌讳,嬷嬷一一告知,之后凝香给了嬷嬷一锭金子。”
“那你当时为何不直接告诉赵皇后?”
“我只是一名在庭院洒扫的粗使丫鬟,不得近身侍奉赵皇后,而且赵皇后身边永远都有她的两名心腹轮流跟着,我根本没有机会,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我若是当着那些人的面说出来,非但帮不了赵皇后,还会害了我自己。我……根本不敢贸然前去提醒。”
“你说了这么多,却没有一句话能够直接证明祁皇后要害赵皇后,就算凝香确实打听过赵皇后的事情,可万一只是祁皇后想了解赵皇后从而讨她欢心呢?”
“若是为了讨赵皇后欢心,她为何会在赵丞相忌日当天浓妆艳抹地去见赵皇后?她说自己并不记得那是什么日子,可是谁又会相信呢?皇上那天特意禁了酒,虽未召见她,可你相信她会对皇上每天的举动毫不知情吗?”
没错,不论祁皇后有没有害人之心,她想获得皇上关注,想拼命往上爬的心思却是一直都有的,否则若她真是一名不争不抢不喜欢出风头的性子,就不会在庆功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皇上献舞了。以她的野心,她必定时时关注皇上一举一动,好及时决定自己该做什么,以迎合皇上。
还有一点让她感到很好奇,“太子长大后一心怀疑赵皇后之死乃是祁皇后所为,他难道就没有找过你吗?”
“找过一次,可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说了也是白说。就算皇上下令彻查,以皇后的手段,势必也能瞒天过海。怪只怪当初皇上太悲伤太震怒,居然直接下令处死了在长秋宫侍奉的所有人。现在死无对证,以太子鲁莽的性子,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向皇后讨要说法,到时候非但不能替赵皇后讨回公道,还会被祁皇后反咬一口。”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你……”她忽然发出一串低低的笑声,苍凉的语气在这凄寒的小巷子里显得十分瘆人,“你既然来问,必是有自己的目的,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心中早有定数,与我又有何干?只要能将当年之事重新翻出来,我便求之不得。”
“哼!你倒是够狠。”
“能在这宫里活下去的人,哪一个不狠?”即使像她这般如蝼蚁一样活着的人,若是没点心眼,早就成了枯井里的一具白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