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适一路抱着秦悠然直接走出长秋宫,外殿侍奉的人诧异之下皆感到很害羞,低着头掩饰暧昧的笑容。赫连适一路走得飞快,岑豫已命人备好了轿撵,他抱着她进去,岑豫吩咐轿夫出宫。
秦悠然觉得自己很悲哀,她被不爱的人抛弃、利用,她非但无法反抗,还不得不帮着他们一起对付真心爱自己的人。刚才那一刻她是真的很想死,想就此一了百了,可是命运并不肯放过她。既然没死成,她就必须考虑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唯一侍奉过赵皇后的人非但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还反而死了,唯一的线索彻底中断,她无法向父亲交差,父亲势必又会逼迫她做其它事情。
她感到十分疲乏,重重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一直任由赫连适抱着,身体无力地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眯不眯,明明很累,可是脑子却无比的清醒,各种人物各种关系在她的脑海里胡乱飞舞,搅得她头疼。
轿撵在宫外停下,赫连适沉默地将她抱出,径直走向装饰典雅的马车。
她心中忽然一激,从他怀里下来,急急退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似乎十分戒备,目光惶惶地看向赫连适。
赫连适心中一痛,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脚刚迈出去半步便又收了回来。事到如今,他再也无法向她承诺一个字。他的眼底涌起一抹受伤的神色,痛苦地看着她。
秦悠然刻意移开视线,避开他投过来的眼神,冷冷地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回去。”
他努力地嚅动嘴唇,想挽留,却无法说出口,最终只能静静地呆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之间越来越远。
他忽然在想,他对她的爱于她而言究竟有什么价值。他们在城外相遇,她因为救他落水受凉,连着病了许久,以致未能参加母后寿宴,因此遭来猜忌。从那时起,她便不断地受到各种伤害,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两家即将联姻,她会成为他的王妃。
他曾经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她,可是到头来他才发现,就算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桩桩一件件究竟是何人所为也一样无能为力,他只能任凭那些人继续得意猖狂。
没有实权的他,如同她的灾难,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风雨。
秦悠然没有半分犹豫地走了,她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
骄阳炙烤着大地,周围闷热得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灼热的暑气自脚跟不断向上蔓延,汗水大滴大滴地往外冒,衣服已经湿透了。她的嘴很干,嗓子里直冒火。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双腿麻木地往前走着。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她已经没有家了,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向那个所谓的父亲交待,更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母亲。她想知道全部的真相,可是他们不说,她有什么颜面提及?
真是可悲啊,她连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权利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累了,再也迈不动双腿,身体仿佛被灌了铅一般,麻木的痛着。她干脆让自己停下来,也许休息一会儿就会没事。她的头发被汗水浸透,湿湿黏黏地贴在脸上,她觉得很不好受,可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她拼命眨了眨眼,想使自己保持清醒。
一道玄色身形悄然而至,他在她跟前停下,高大挺拔的身躯为她遮起一片阴凉。
她几欲摇晃,仍尽力支撑着,凭着本能,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信吗?”他的视线清浅地投下来,竟带着一丝真诚的怜悯。
她惨然地笑,干枯得起皮的嘴唇撕出道道裂痕,鲜红的血丝渗出,凉薄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表情同样不大好看的脸上。
“你后悔了?”她脸上含着一丝笑容,极尽嘲讽,“你告诉我,你现在后悔有什么意义?”
那一百鞭,彻底打碎了他们之间的爱情,也葬送了她一生的幸福。
“只要你愿意,一切都还来得及。”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停顿了片刻,低低地说道。
“我不愿意。”她脱口而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们都想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她却成了任凭他们摆布的牺牲品,从他与父亲达成共识的那一刻起,她对他们,唯有唾弃。
话说完,她便不再看他。她只想离开,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可是她刚挪动脚步,脚心立刻传来钻心的痛意。她不由得皱眉,脑袋一晕,身体笔直地向下倒去。
他一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低头望着怀中不盈一握的女子,心口一阵钝痛,过往的美好如排山倒海一般袭向他的脑海。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对她的思念。
他从未放下过她。
长秋宫,折返回去的赫连适跪在地上向皇后讨厌一个答案。
“赵皇后究竟是不是为您所害?”
皇后想要隐瞒,却深知自己今日方寸大乱露了马脚,苦苦挣扎之下,回忆起二十年前那段不堪的往事,不禁泪水涟涟。
“所有人都认为是本宫仗着娘家的势力跟皇上的宠爱暗生野心,一心想要取代赵皇后的位置,越是如此,本宫便越想向大家证明本宫从无此意。本宫费尽心力处处讨好于她,对她百般恭敬,可是流连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越传越离谱,以至于连皇上都开始怀疑本宫的心思。本宫有口难辩,苦不堪言,父亲听到风声之后察觉不对劲,暗中派人调查此事,最后却发现原来这些消息都是赵皇后命人散播出去的。她父亲不幸早逝,家中势力大不如前,而本宫的父亲却因为屡屡立下赫赫战功受到皇上重用,她为此感到不安,于是想先发制人防患于未然。”
“她借口生病精神不好,叫本宫前去陪她,为了陷害本宫,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专吃相克的食物,她以为本宫出身武将世家不懂这些,殊不知本宫的母亲怀本宫的时候就曾经吃错过东西差点导致滑胎,因此总能听他们说起此事,本宫自小听得多了,渐渐地就格外留意平日里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