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时候每日忙于朝政,很少去见她,即便去,她也会事先精心打扮一番,让自己看上去与平常无异,因此并没有人察觉她的不对劲。她病得越来越严重,却仍旧坚持不肯请太医,心存侥幸地想要陷害本宫,问本宫讨要父亲送给本宫的雪参,本宫害怕她会从中作梗,便让凝香去太医局要了更好的人参给她,结果她虚不受补,直接遭反噬而亡。她身边的人都没想到她会死得这么突然,倒是想跳出来栽赃本宫,可是一听说那人参是太医局的,当场就傻了。”
“本宫是有过错,本宫唯一的过错便是眼睁睁看着她亲手害死自己,可这都是她咎由自取!本宫从无害人之心,却绝不任人欺负!既然她不讲情面,欲置本宫于死地,本宫又何须再顾及她的生死!她害本宫不成,却赔了自己的性命,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若非她自己蠢,皇上下令彻查的时候为何找不出与本宫有关的任何证据?本宫是仗着娘家的势力不错,可是他们也只是确保本宫不会被人无辜陷害!是老天爷让本宫白捡这么个大便宜的,本宫问心无愧。”
“可是即便如此,皇上还是在政局稳定之后开始疏远本宫的父亲,他收走了父亲的兵权,在我们老家划了块封地就把父亲给打发了。在权利面前,人都是薄情的,本宫若是一点手段都没有,任凭太子得势,你以为还能有你现在的日子!”
皇后亲口诉说着当年的真相,关于赵皇后之死,大家小心翼翼地揣测了二十年,没想到背后的真相竟然如此简单。赫连适心里在想,父皇若是真的要查,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正是因为他了解了背后的真相,无法责怪于母后,所以才一怒之下将赵皇后身边的人全部处死。
母后虽并非表面的那般与世无争,可他非常理解她的心情,在这深宫后院,一个女人连活下去都困难,更何况,她还有那么多她要守护的人。
他起身走到皇后面前,深深一拜,郑重其事地说道:“儿子已经知道了真相,以后该怎么做,儿子心里有数。母后放心,儿子必不会叫母后担惊受怕。”
皇后原是一脸的悲愤之色,听他如此恳切的语气,心中一阵触动,顷刻间红了眼眶。
赫连适继续说道:“只是恳请母后莫要再为难悠然了,她涉世未深,虽知京城波云诡谲却无力抵抗,儿臣为她带来这许多风雨,已是十分愧疚难安了。母后若真心为了儿臣好,应当尽力帮助她一起对抗那些不轨之人才是。”
皇后眼中泛泪道:“她……”
赫连适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目光微微一凝,“她一向识大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至少,没有临南王同意,这门婚事就一定会如期举行。错误已经铸成,他只能在以后的日子尽力弥补。
皇后面色迟疑,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只要那丫头懂事,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自己自然愿意与她真心相待。
深夜,奢华古朴的房间寂静无声。秦悠然躺在一张精雕的黄花梨木床上,周围是刺绣华丽的墨绿色的床幔,窗户没有关,有风徐徐吹入,床幔随风飘动,轻轻地拂在她的脸上。
她渐渐苏醒,疲惫地睁开眼睛。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使她心中猛地一震,赫连珏接二连三的害自己,现在又把自己带到他府上,不知道又要玩什么花样。她连忙坐起来,推开被子下床。
窗外月寒风轻,无一人把手,她毫不迟疑地从窗口跳出,接着纵身一跃,飞至屋顶。
然而,赫连珏正独自坐在屋顶,静静地望着天上的月亮。他似乎是刻意在此等她,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动不动地凝望着皎洁的月,幽幽地开口念了一首《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念完了,又重复了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秦悠然的眼神比天上的月还冷,她不屑一顾地笑了笑,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转身便要离开。
他忽然问道:“你当真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机会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么?”若非如此,她当初又怎么会在他带走自己的婢女如风之后还不计前嫌地爱上了他?
他站起身,缓缓地向她走近,洁白的月光下温柔地洒在她清丽的脸庞,精致挺拔的鼻梁泛着宁死不屈的坚毅,那双眼睛如迷雾一般,大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味道。
就是这副冷冷清清的样子,无数次地出现在他难以安稳的梦里。他曾经自信地以为,不论过去多久,不论经历了什么事,她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可是她却走得那么决绝,没有丝毫的留恋。若非遇见她时她才十五岁,他甚至要怀疑她究竟有没有真的爱过自己。再见时,冷漠的眼神像刀一般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失去。
“不论你信与不信,我这一生唯一爱的不过一个你罢了。”他深深地凝望着她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心口的钝痛越来越清晰。
“可你却没有好好珍惜。”平静无波的声音,比任何残忍的话都更决绝。她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可惜她此时此刻已经笑不出来。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已经绝望,那么任何的感情都会显得多余。
他沉默无声,想到那天她在望月楼说过的那句话,便如芒刺在背,令他再也无法安宁。
“手帕既然已经脏了,我就不要了”。在她的眼里,脏的岂止是手帕?
她是多么骄傲的女子,宁愿受尽苦楚,也不愿意拔掉自己身上的刺。
可是……“今时今日你应当明白,只有我能护得了你。你所寄予希望的那个人,不过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