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渐渐破晓,持续下了一整夜的大雨依旧没有停。
昭王府,赫连适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墙角,大大小小的酒坛子散落一地。他的身体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只有脑袋依然保持着清醒,怀里还抱着一坛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水洒了一身,伤口火辣辣的疼,他浑然不觉,呆滞的双眼死灰一般的绝望。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赫连城焦急的声音响起,“再拦着本王,本王可就要发火了啊!你知道外面出什么事了吗?再耽搁,你主子就要追悔莫及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门“砰”地一声被人大力地踢开,赫连城气急败坏地跳过门槛,冲天的酒气熏得他差点当场晕过去,他一手捏住鼻子,一手在面前扇了扇,再仔细一看里面的情形,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溜小跑着走近,焦急地说道:“九哥你怎么在喝酒啊,你的伤都还没好呢!罢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九哥,悠然郡主失踪了!有人指证昨天深夜看见王叔从郡主府出来,可是王叔坚决不肯承认。现在外面闹翻了天,临南王府一家子吵着要父皇为他们做主,顾衡带着人闯进献王府搜查,之后又跟凌霄一起围攻王叔。说起来也是奇怪,这两个人虽然武功高强,但跟王叔比起来还是差远了,结果王叔居然没撑几下就败了。不过顾衡带去的侍卫将献王府搜了个底朝天,就连地下密室都被挖了出来,却还是没有发现悠然郡主的影子。”
赫连适听完以后,丝毫不感到紧张,他冷冷地笑,什么失踪,无非是他们合起伙来演戏,想要借此帮她摆脱与自己的联姻罢了。如此煞费苦心,何必呢?他赫连适纵使再不堪、再无能,也绝不至于落到强人所难的境地!
赫连城语速飞快、滔滔不绝,却见自家九哥毫无反应,心急如焚道:“九哥,你是不是醉糊涂了!我的话你没有听到吗?悠然郡主不见了,你们马上就要成亲了啊!”
成亲?呵,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包容,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就能放下所有顾虑,安心地跟自己在一起。可是到最后他才明白,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她,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临南王府而已。可笑的是他却把她的话句句当真,她暗示他自己受人胁迫,告诉他要主动争取权利,他拼命地想要保护她,也一改之前的淡泊开始开始争权夺利,却终究防不胜防。
终究,这一切都只是谎言。
谎言罢了,有什么好担心。
他目光呆滞地坐着,表情苍白而无力。
赫连城只以为他是真醉糊涂了,蹲下来用力拍打他的胳膊,“九哥,你清醒一点,你听到我的话了吗?现在整座京城都找不到悠然郡主,你的王妃凭空消失了!”
消失?消失便消失罢!总算真心爱她一场,自己索性好人做到底,放她自由,她既无心,他又何苦纠缠?正好他也累了。
他的眼神太过绝望,赫连城终于发觉不对劲,他收了手,小声探询道:“九哥,你怎么了?”
然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外面又响起一阵嘈杂声。赫连城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九哥,暂时丢下他跑到外面一探究竟。
是罗缨!她居然带着悠然郡主身边的两名婢女强闯昭王府,现在又跟执意拦着她们的岑豫打起来了。他惊讶地张了张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茯苓和白芷牵制住岑豫,罗缨趁机往他这边跑,见了他也不打招呼,直接越过他往里面走,他这才发现她手上还握着一把剑,样子气势汹汹的。
他立即追过去,往她跟前一拦,大声喝道:“你干什么!”
罗缨根本不理会他的喝斥,探着头冲赫连适喊道:“不论你跟郡主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以用我的性命向你保证,这一切绝非郡主本意。她从前错爱一场,又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利用,她对这一切恨之入骨,可她不仅无力反抗,还不得不反过来替临南王隐瞒。在爱人和家人之间,她只能选择家人!她不忍心再伤害你,所以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你。可是请你相信,这一次她是真的出事了!不论是临南王还是献王,他们都不会给她活的机会!所谓失踪,不过是为了掩盖更加可怕的事实而已!”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仿佛要唤醒他那颗濒死的心,到最后,她忍不住泪流满面,痛哭着喉道:“你再不去找她就要来不及了!你难道要非要看见她的尸体才相信我说的话吗!”
尸体,这两个字犹如一声闷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他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神志,身体无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她身边,惊慌失措地说道:“什么尸体?她怎么会有事呢?他们处心积虑地布置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要瞒天过海,让这桩婚事不了了之吗?”
赫连城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茯苓和白芷也都闯了进来,茯苓心痛落泪,哽咽地说道:“郡主前脚跟您一起进宫,后脚王爷就把我们都关起来了。昨晚奴婢跟郡主一起回府,王爷让人把奴婢带走,让郡主一个人到后院去见他,今天一早王爷又下令把我们都放了,还把我们都赶出了郡主府。凌霄不放心,趁王爷进宫拜见皇上之际偷偷潜回府中,结果在后院的凉亭里发现掉落在地上的酒杯,明明是两个人,却只有一个酒杯,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更何况地上还有一抹血迹。郡主一定是用她一个人命,换了我们所有人的自由……”
她不忍再说下去,滚烫的眼泪如泉涌一般倾泻而出。话音刚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白芷和罗缨也跟着跪了下来。
白芷哭着说道:“郡主从来都不忍心伤害任何人,她连如风那种贱人都肯放过,又怎么会舍得伤害殿下?如果她足够心狠,她何必再捱那一百鞭?或许她曾经的确有过犹豫,可是从她收到您送给她匕首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无法狠下心来对付您。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为王爷和献王所不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