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帝依旧是背对着他。赵玙不知道他是在看风景,还是在听他分析。他站在父皇的身边,觉得这背影,真是特别的伟岸。
他从小,也想过成为这样的人。
只是后来——理想被生活磨灭了。
磨得越来越朴实,越来越无华,越来越接地气。
以至于现在的他,只想当一条咸鱼。混吃混喝,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就行了。
见眼前的人没有反应,他自己继续说,“还有这处,修建堤坝的时候,光是发给工人的薪资竟然就高达八千两!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给百姓的工资每天只有二十个铜板。”
这群人也太贪心了,简直是活活印证了那句贪得无厌。
“还有这处,修建的材料,也是足足花费了两千两!他们以为这是什么?就是用的石头堆砌的堤坝,可不是什么金子银子,没那么值钱。”
他念念叨叨的一个人找出了数十条问题。
前面的背影终于有了反应,“没想到你对民生还挺有关注的嘛。”
听到父皇的赞美,赵玙还是挺吃惊的。“父皇过奖了,儿子只是对于家国大事绑不上什么忙,想着在这些小事上为父兄分忧还是力所能及的。”
结果嘉和帝话锋一转,问题又来了,“既然你对这些问题都很清楚,你的冤屈你就得自己去洗清。”
赵玙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父皇,本来贪污就是我的问题,我再去查的话,恐怕不好吧。这样难免别人谁说闲话……”
“你的事儿,自己解决。”嘉和帝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从皇宫出去的赵玙一脸的不高兴。
这件事情该如何办呢?
那里面涉及到的几位关于,可都是三哥的钱袋子。他要是动了三个的人,怎么办?
此刻的嘉和帝也是唉声叹气,夏日里余热退下,晚间渐渐有凉风习习。
他站在御花园中,盯着一株夜来香,久久身子都为动过。
王茂德带着披风,披在他身上,“陛下,今日风大,小心着凉。”
嘉和帝还在为御书房内的事情烦恼。今日赵玙提到了一句话,让他现在心绪不宁。那句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为父兄分忧……”
为何是替父兄分忧呢?大家都是王爷,等级相同,他自问不偏不倚,自从老五倒下以后,他就怕出现这种兄弟阋墙的事情,对待两人一视同仁。
现在,终究是要寒了心呐。
自从忙完案子后,沈凌调任工部,在工部忙的不亦乐乎。期间嘉和帝特地宣他入了一次宫,大家都知道陛下对他青睐有加,现在,工部的人不敢随便轻视他。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有能力,有资源就是可以比别人混得好。
安栩栩近日来总是觉得沈凌有些出神。就连看书的时候也会出神,跟她说话的时候也会出神。
她追问了几次沈凌每次都是避而不谈。
这日,她刚从福寿堂出来,遇见了沈岩。她微微福了福身,“公公安好。”
沈岩迈着步子往福寿堂敢,看了她两眼,嗯了一声。
沈岩对自己的儿子不亲近,对这个儿媳妇儿也不亲近。安栩栩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态度。
看着沈岩脚下生风,安栩栩隐隐觉得可能有事情要发生。
回到蘅芜苑,她想了想,觉得的不放心,唤来秋橘,“你可知道父亲最近都在干些什么?最近府内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秋橘想了想,没想到有什么异常。“哦,对了,昨天夫人跟老爷又吵架了。”
春桃吃着饼子,摇晃着脑袋,摸不着头脑,“他们吵架不是常事吗?有什么稀奇的?”
“最近好像就是不一样。”秋橘正色道:“最近吵架的次数比起以往更多了。而且,每次吵架的闹得更凶了!老爷曾扬言要休了夫人呢。”
小丫鬟讲得绘声绘色,有板有眼的,看来这事不假。
胡氏跟沈岩成亲之后就经常吵架。因为沈岩是续弦,在上京的权贵圈里也找不到合适的女子,正巧沈正怀又致仕了,想要谈一门好的亲事就更加困难了。
沈正怀虽然是御史大夫,但是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人,有没有敛财,沈家的日子自然也就过得清汤寡水一般。
无权无才,也没有女儿家愿意嫁过来。
就算是愿意嫁过来的也是不受宠的庶女。可是沈老太爷跟沈老夫人性子硬啊,沈家的家规是男人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这样的清规人家自然眼界不低,看不上庶女。
于是,高不成低不就。
就选了一位小县令家的嫡女。虽说是个续弦,但到底还是高攀了。
胡氏性子烈,嫁过来之后没少跟沈岩吵架。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胡氏生下了沈睿,后来有了沈蓉。沈岩嫌弃胡氏不够大家闺秀,身上没有气质,胡氏嫌弃沈岩不上进,窝囊。
真正的想看两相厌恶。
后来,两人就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极少见对方了。
安栩栩想了想,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看来还是得好好查一查。
晚间的时候,她用过了饭,在花园中闲逛着,突然看到了竹林处有一个黑影闪过。
她心下一紧,吼了一声,“是谁?”
黑影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过。
此刻她的身边没有人,秋橘说夏日里蚊子多,回房拿香包了,春桃则嫌弃走多了,有些口渴,问了句,“少夫人,婢子前去拿点凉糕来解解渴,消消暑吧。”
正好她有些口干舌燥,点了点头。
两人走了之后,她想着自家花园中,肯定是安全的,就随便逛了逛。谁料,一逛就逛到了这片竹林。
她知道这片竹林是沈岩命人种植的,今年年初的时候刚种下,那时候命大量的工人栽种,竹子也都是上好的文竹。每一棵都价值不菲。
胡氏为了这事儿还跟沈岩大吵了一架。
后来,这钱,是她出的。
这片竹林修长茂密,紧靠着后门,这里已经有些偏僻了,平常人大多不会到这里来。安栩栩真怕有什么歹人。
她看见那边有块大石头,猜测歹人就藏身于大石头之后。她一遍注视着石头那边的动静,一边询问“是谁在那边。”
她用脚在地上探到了一块儿小石头后,谨慎地捡起小石块儿就向那边扔过去。没想到,这一扔,还真的砸到了人,那边传来一声“哎呀。”
紧接着,大石头背后的人就站了出来。
安栩栩看着他一只手揉着额头,有些生气,问道:“你怎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少年一脸无辜,眨着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将手指放到唇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大嫂,你先别说话。”说完安栩栩便被他拉着一块儿躲在了大石头后面。这少年,正是沈凌同父异母的弟弟,沈家的二少爷,沈睿。
安栩栩见他神神秘秘的,好奇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今日夫子留的课业太少了吗?不好好念书,在花园里瞎逛什么?”
少年抱头,一阵乱揉,将头发揉成了鸡窝,“大嫂,你怎么这么啰嗦。简直比我母亲还啰嗦。你平日对大哥也是这般的啰嗦吗?”
安栩栩拍了拍他的脑袋,“小孩子少问大人的事情。”
“那大人也少管小孩子的事情!”沈睿说得一脸正经。俨然是个小大人了。
“呵呵,你当我是想管教你啊,还不是你祖父祖母,对你希望较高,整天叮嘱你大哥,平日里头教导你,奈何你大哥他太忙了,没那闲工夫来管你这野猴子,还不得我亲自来了。”沈家老太爷和老夫人都怕胡氏的那股子小家子气将沈睿带偏了,就让沈凌多照看一些。毕竟,这个孩子的父亲,是真正的不靠谱。
说到此处,沈睿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嘘,大嫂,你别说话了。”
少年说完便自己探头探脑地,透过大石头偏过头看着外面的动静。安栩栩见少年的眼睛亮闪闪的,不知道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正想问一下他,传来了几声脚步声。
有人来了。
安栩栩此刻是有些着急 的,毕竟大晚上的和自己的小叔子躲在大石头后面,多少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身旁的少年已经比她高了。刚刚嫁进来的时候,他还是个只会惹事,堆雪人的小孩子,现在已经是个能够看红小姑娘脸的小子了。
那阵脚步声渐渐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
想来,是人走开了。
沈睿撑起了脑袋,从大石头上望出去。
安栩栩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那个背影真正的好生熟悉。虽然有月光,但是大家走夜路还是会打灯笼,这个人没提灯笼,会是什么意思呢?
眼见着那个人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出去了,安栩栩见旁边的人正看着自己,“大嫂,这件事情你先不要说好吗?”
安栩栩突然想起来了,为什么那么熟悉,见到沈睿脸上的为难才提醒了她,刚刚那个人,她今天早上正好见过。那就是沈睿的父亲,沈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