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天是《予生》的庆功宴,定在辰天酒店。
蒋霖已经有一个半月没见过苏昭了,听说她准备结婚了,婚纱照也晒在朋友圈,她笑得十分甜。
日落西沉,天边染上了艳丽的彩霞,红透鲜丽。
助理小张接到老宅电话,老太太让蒋霖今晚回去吃饭,不准缺席。
小张左右为难:“先生,回老宅吗?”
后座的男人淡淡笑着,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去辰天。”
小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多少习惯了些,担心道:“老夫人那…?”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掩在黄昏下,隐隐约约,“没事,我会解释的。”
“好的。”
城市里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这会正遇上下班高峰期,车正半道上堵着。
车排成一条长龙,蒋霖靠在后座,闭着眼。
你相信命运吗?
他是信的,后来他又是怎么找到她的呢?
转到意心,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只能说是命运的安排。
奇妙的是命运安排他们重逢,但你不知道结局是什么?
这结局好像也在开始就安排好了。
……
到老宅已经深夜,管家孙叔在门口迎着进来,看他一脸倦容。
“你这孩子,这么晚才回来,老夫人今晚可真不高兴了。”
蒋霖还是那副笑意然然样子。
“真是没走得开。”
孙叔在老宅这么多年,老夫人的脾气再清楚不过,“你啊,待会好好认个错就完了,拣点好听的说。”
蒋霖笑笑,“孙叔,还当我是孩子呢。”
孙叔轻拍他肩膀两下,“长大了不是。”
宅子里灯火通明,老夫人就在大厅坐着,一脸严肃。
蒋霖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红色正方形锦盒放桌上。
他笑笑,“从方叔那给您淘的小玩意,您应该会喜欢。”
老夫人瞧这最小的孙儿,眉目正经,眼尾吊着笑,可这些年却也越发的看不懂了。
老夫人:“你别哄我,今儿聚餐为什么不回来?解释解释。”
蒋霖双腿微微曲着,视线还在那红色锦盒上,“奶奶,没有下次了。”
老夫人当权久了,威严是骨子里的,对他虽是严厉疼爱也是真的。
默默半晌,还是道:“罢了,明天和我去参加沈氏集团的年会,听说沈家的女儿也回国了。”
今晚老夫人已经放过他一次了,要是再拒绝就过了。
蒋霖点头,“时候不早了,您好好休息。”
话已至此,人也该走了,他西装依旧平整,风度翩翩。
老夫人叫住他,“这么晚还去哪?”
蒋霖扔下一句“明天会准时到”就走了。
……
凌晨的北湾,无限寂寥,月亮也悄悄掩住了身姿,淡淡光晕铺满后座。
小张透过后视镜去看男人,“先生,去哪?”
蒋霖手抚着太阳穴,眉头始终蹙着,刚喝的酒这会正上头了。
小张担心,“先生?”
蒋霖抬眼,“嗯?”
小张:“现在去哪?”
偌大的北湾,真真是无边无际。
疏漏的几颗星星在天边闪现,是希望也是孤独。
手机震动几下,上面有信息进入,是苏昭的。
几个小时前,辰天酒店。
蒋霖看席间一圈没苏昭的身影。
端着酒杯到了阳台,就捕捉到了那抹身影,佳人如斯。
他依旧心动不已。
苏昭正和人打电话,倚在拐角的栏杆,嗓音清脆欢喜,像是在讨论菜单。
苏昭:“今天想吃可乐鸡翅。”
“可是我最近都被你养胖了,唉。”
“甜滋滋的。”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语调更加松软甜腻。
蒋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偷窥狂,只是这一切更像偷来的银针,直扎心窝子。
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他倒突然就释怀了几分。
只是一整晚都神思涣散,提不起精神了,像是病了。
走之前他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女孩,他被箭射中。
给苏昭发了一条短信。
蒋霖:能告诉我你在意心年会上唱的那首歌吗?
蒋霖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来,“随便转转。”
不久后,车厢里有淡淡的旋律慢慢传出来,一字一句,孤独又落寞。
那个从来不懂失去的人,此时心正在流血,一点一滴,真到伤心处了。
“…………
又一个冬
伴着夜的星空
恍然的冷风 吹醒了惺忪
身后温暖怀抱的感
我想有 我想有
懒懒慵慵 没结果的梦
为何时间总是匆匆
春夏弥留的晚松
询问它知否
孤独她呀 开出了花
在寒冷的夜啊
空气里 扩散着
假装过的优雅
孤独她呀 像个哑巴
让你声音都沙哑
追寻一条干枯的河
落寞的火车它也累了………………”
这词从一开始的就决定了的结局,始终是孤独的,爱而不得。
……
2。《关于血光之灾》
过年前夕,苏昭都和老太太待一块,那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服了,祖孙俩各种互怼词都不带重复的。
许柏从那时在纽约出差,年关格外忙。
老太太以她圣诞写得那几个字不合格为由,每天各种拉着她练字。
当年上学时的紧迫就起了。
书房里最是多的书,她心在《予生》大火以后就浮了。
那日和老太太一通聊天,她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老太太啥也没说,当天她被关在书房一下午,给她一本书。
鲁迅先生的书她不常看,因为不敢,那一字一句,直戳你心,羞愧不已。
今年冬天没下雪,雨水格外丰富,早早就让阮姨回家过年了。
祖孙俩做饭都是半吊子,苏昭从书房出来,看老太太正在厨房转悠。
苏昭走过去帮忙,“我明白了,关于写书的事,我会再好好想想。”
老太太知道她自有主见,不再多说,只笑道:“今晚吃火锅?”
苏昭:“行啊,我记得阮姨在冰箱里留了底料的,我去拿。”
老太太:“行。”
好在这几天两人业务还算熟悉起来,火锅倒也顺顺利利做好了,还像模像样。
苏昭拍了照片发给许柏从求夸奖。
兴许是还在忙,等了会没回信息,苏昭就没再管。
一年一年过得很快。
苏昭和老太太一起过年的次数比父母的还要多。
小时候总是在大年三十,才匆匆瞥见他们的身影,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让他们不见人影。
长大后知道了却也不在意了。
热气腾腾的火锅,明晃晃的灯光照着祖孙俩的脸,苏昭突然发现这位陪伴她长大的奶奶,时光也悄悄把她变了模样。
苏昭把生菜往锅里烫,随口道:“这么多年,为我拜佛烧香辛苦了。”
老太太听这话顿了一瞬,往杯里添了点茶,“不止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
苏昭把锅里的肉夹给她,“我佛慈悲。”
老太太:“只要你平安就好。”
苏昭点头,知道老太太心里还记挂着当面李半仙的话。
苏昭:“佛说的化解是指?”
老太太看她一眼,“因果必然,你的因早就埋下,自然是能化解的。”
苏昭想到什么,“其实我前段时间出过车祸。”
老太太一惊又恍然,“现在无恙,自然是平安顺遂。”
苏昭也点头,“李半仙说的有缘人?”
老太太:“嗯?”
苏昭:“出车祸那天出现在我身边的不是许柏从。”
老太太了然,“你说?”
苏昭:“化解的意思是不会发生?那谁是我的有缘人?”
老太太吃肉很欢,苏昭都是控制着。
这会她多夹了两块,腮帮子满满。
老太太:“化解的意思是会发生,也就是能顺利度过,至于你的有缘人,自有天定,缘分既已到便不会收回的。”
苏昭心里有了答案,这会吃了定心丸,心里更是欢喜。
所爱皆所愿。
外面有烟花绽放的声音,玻璃外姹紫嫣红,虽转瞬即逝,美不胜收。
今年好像比想象中更加幸福了。
她跑到院子里去看,天空中的烟火齐齐交相,热烈欢喜。
早早就有了年味。
一轮接一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许柏从打来的。
苏昭兴奋着对电话喊,“要听听烟花的声音吗?”
许柏从在那头应,“好。”
异国他乡,许柏从那正是白天,阳光温暖。
他站在落地窗前,耳边是小姑娘的欢呼,家里的烟火。
许柏从来没有过这么一刻,冲动到想立马结束工作飞到她身边。
烟火散尽,一切归于平静。
苏昭借着月色在院子转悠,“后天就要过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许柏从声音比这月光还柔:“等你睡一觉醒来就能见到我了。”
苏昭笑:“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骗人了。”
许柏从:“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昭想也是,问:“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许柏从看了看身上的西装:“蓝色。”
女孩惊喜的声音传来,“咦,我们今天是同色系哦,怎么这么巧啊,许先生。”
许柏从这次笑意从唇角扩散,“因为心有灵犀。”
苏昭在那边笑得一点也不矜持,在一起后许柏从就经常陪她玩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最后许柏从道:“明天见。”
我的女孩。
我记得你曾说过:在所有的告别里你最喜欢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