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黑了,白天三十七八度的气温,到这时候才有降下来的趋势,天边像撕开了一道口子,雨哗啦啦往下倒。
一道纤瘦的身影正站在人民医院大门口,盯着磅礴大雨。
许柏从停了车叼着根烟走过去的时候,小姑娘突然一头扎进雨幕,他还没出声喊人就已经钻进出租车里了。
小白刚好送完苏昭,在门诊遇到许柏从。
两人往电梯方向并排走。
许柏从:“现在人怎么样了?”
小白打量男人的神色,那张好看的脸,此时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眉间沉郁晦暗。
小白:“伤口不深,就是…”
许柏从侧头看了她一眼:“就是什么?”
星大看上去好生气啊!看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要不然怎么会空降一个人来配女二?肯定是关系户?或者有奸情?
小白心里默默猜测,“哦…就是沈小姐旧疾犯了,而且更严重了…”
望着星大愈来愈寒的眼睛,她硬着头皮说完。
男人西服上还沾染了不少雨水,步履间依旧风度翩翩,不见丝毫凌乱。
小白捂住心口。
太勾人!
电梯镜面上的他握着手机的那双手,指骨分明,修长白皙。
他没再问其他,一路沉默至病房外。
沈凝正抱腿蹲坐在床边,年轻女护士端着治疗盘在温言劝。
“沈小姐,地下凉,你腿不好,别再感冒了,先帮你处理下伤口……”
“沈小姐……”
沈凝一把推开护士,“你别管我……”扭头就看见进来的许柏从,眼泪开始往下掉,一瘸一拐地跑到他面前。
小白和护士默默对视一眼,退出病房。
沈凝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这个男人,这个她喜欢了好多年的人。
可是她现在以一个弱者站在他面前,眼里还转着泪珠。
他脸始终是冷着的,看不到半分温柔,她艰难地走到了喜欢人面前,绞着双手却怎么也生不出一丝勇气去索要一个怀抱。
她知道许柏从不喜欢。
因为他不喜欢,所以她不敢。
都是被伤害过的人,到底也是看着长大一小姑娘,许柏从缓和了些,“怎么不肯包扎?”
沈凝吸吸鼻子:“我…腿疼…”
许柏从给她拿了拐杖,让她自己慢慢走回病床上。
沈凝看到他的动作突然就止住了眼泪,她就那么坐在病床上盯着自己腿上的伤口。
血肉模糊,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也是真下得去手。
许柏从自然也瞧见了,看着她正色道:“自己身上的伤口自己更清楚,你要不想愈合谁都没办法。”
沈凝被他的眼神惊到,也许是天生的审判者,他的眼睛又黑又亮,仿佛洞悉你的一切想法。
沈凝别开眼:“雨下得很大,腿又更疼了。”
许柏从:“你明白我的意思。”
话已至此他转身就要走,没有丝毫留恋。
得不到的人还是会不甘心,沈凝最后叫住他,“许柏从,你知道吗我…”
他突然回头,像很多年前为她挡球的男孩,只是话却如刀,字字诛心,“我知不知道不重要。”
到底还是留下了一句:“折磨自己是最没用的方式,能伤害的也会是爱你的人,去看医生接受治疗,我已经通知伯父,等会过来接你。”
成熟男人处理问题是多么的滴水不漏,又是多么的决绝。
父亲从会上离开来接她回家,尽管伤口已经包扎好,但还是止不住得心疼。
沈凝第一次发现,原来爸爸头上的白发已经数不清,眼角也小心翼翼地爬上了皱纹。
她不知道这么些年自己都在干什么?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沉浸在被伤害里,寄托于许柏从身上,不管不顾,以弱者的身份伤害折磨自己。
眼眶红得不行,她叫住帮她拿着拐杖的父亲,“爸,帮我联系何医生吧,我愿意接受治疗。”
……
许柏从去了一趟录音棚,这个工作室是他和朋友简津的,也是当初入这行时的第一个朋友。
基本都是他在打理,许柏从只负责投资,这次广播剧制作也是自己私人送给粉丝的礼物,所以他都用自己的资源。
简津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人,一身黑色休闲服,整个人俊逸清爽。
他呆在工作室里负责后期,拿杯子去倒咖啡时望见门口多出的一道人影。
他眯眼微笑,如沐春风,确定来人,扬扬杯,“来一杯?”
简津这人煮咖啡很有一套,设备也买了个齐全,他已经在倒咖啡豆,不一会香味弥漫整间屋子。
许柏从走过去,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坐下,难得挂了笑:“好。”
简津不再多话,沉默着摆弄咖啡机,几分钟后一杯咖啡放在许柏从面前,热气袅袅。
简津看了他眼:“给你加了糖。”
许柏从一顿:“嗯?”
简津自若:“看你挺苦的。”
许柏从端过杯子抿了口,差点吐掉,“你确定只放了一点糖?”
简津:“太甜了吗?”
许柏从:“要不你尝尝?”
简津也不再来玩笑,“出差回来了?”
许柏从:“嗯?”
简津:“一回来就急冲冲赶到我这来,有事直说吧。”
许柏从笑道,也没打算拐弯抹角:“就今天下午的事,有多少人看到?棚里的监控拍到了吗?”
简津倒没想着他是为事,但也还是把知道的告诉他,“我今天下午一直都在办公室,今天大部分工作人都在,应该都知道这事,监控有是有,但没拍全,动手那里刚好是死角。”
说完又觉得不对,“你这是?其实我也觉得苏昭那小姑娘不可能动手,而且沈凝腿本来就不好。”
简津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对啊,许总您这是对那丫头动心思了吧,这么维护她。”
许柏从也懒得解释:“人在工作室出的事,不应该给人一个交代吗?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我们总得了解。”
简津:“这倒也是。”
许柏从端起杯子,又喝了口,差点被齁死。
“明天你组织大家聚餐,顺便说下这事。”
“好嘞,许总。”
刚说完话许柏从电话就响了,是姜丙打来的。
“许总,苏小姐还没有回家。”
许柏从拧了眉,刚在医院门口小姑娘上了一辆出租,按理应该早到了。
“你现在马上去查下,一定要找到她,刚才在医院门口上了一辆计程车。”
简津见许柏从一脸着急的样子,等他挂完电话问:“出什么事了?”
谁知那人,抓着手机一溜得跑没了。
……
许柏从一路疾驰到苏昭住的小区,楼下的保安叔叔已经认识他的车,自动放行。
保安在传达室望着这连绵不绝的雨幕,心里喃喃:刚苏小姐伞都没打就跑回来,这会许总就来追,年轻真好啊!
苏昭从步梯往楼上走的时候,被人一把拉住,一回头就看见他冷漠着的一张脸,下意识挣脱了一下,却被他拽得更紧,无法动弹,许柏从牢牢握住她手,“怎么才到家?”
苏昭往前迈台阶,试图抽出自己白嫩的手指,就像上了一层枷锁,怎么都解不开,“你先松手。”
许柏从睨她一眼,“到底去哪里了?”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请问下还要给你打报告吗?”
许柏从心里压着火,不让自己发出来:“不关我的事?”
他这样子比直接发火来更可怕。
苏昭不动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她站在高他两层的台阶下。
苏昭别过头,就是不看他。
许柏从抱臂,目光幽深,就是要去寻她的视线。
一个偏要躲,一个偏要看。
暗暗较劲。
许柏从盯着她绷直的小脸:“怎么不说了?以前这小嘴挺能说的啊?上回喝我炖那汤时怎么说的?”
许柏从心里也憋着一股劲,觉得小姑娘平时一副胆大包天的样子,但也绝对不是一欺负人的主,现在这倔气样子什么又不肯说。
心急也气急。
看她在医院门口一个人扎进雨幕里坐车,又听姜丙说人没回家,心里一堆话想要说,可是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淡淡的拧着一股劲,满身狼狈的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心里左拐右拐的话,最后能出口的全是教训。
“我没有。”
空旷的楼道里忽然响起她淡淡地嗓音。
轻飘飘地,似有回音。
小姑娘侧对着他,黑发散着,掩住了她的神情。
许柏从心里那百转千回的话突然有了出口,他知道她不会做那样的事。
他也觉着自己好笑,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让他连一句重话都出不口,搁平常怼得人找不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