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人脊背仿佛被冰锥穿过。
原来夙夜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不过，他仍强做镇定。
“你说什么？”
夙夜笑了笑，没有任何紧张感的解释道。
“刚才来的帮手有六个，但是直到一小时前，算上你和我，远东区的天国人员也总共只有六个，其中四个还都在办事处，根本赶不过来。”
“……”
监护人忘了，第一阶层的夙夜有权限阅览大地区的人员配置。
“你给我准备药水和手环，却只自己拿着灯带路，平时跟我话不投机，竟然足足说了半个小时——那些人看似四散，估计都没有走太远，或者就后面跟着，大概只要你一声令下，就会扑上来吧。”
“……”
“要是我没猜错，你还找人去告诉九黎族的公主，说我是叛徒，今晚要接头，对吧？”
“……”
“如果公主带人来抓我，你就可以直接把我的死推到九黎族身上，撇清自己。就算她不来，我人死在九黎族的秘密领地，也可以算是因公殉职，不是同僚背叛。”
“闭嘴……”
监护人终于人忍不住，发出低哑的制止声。
他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夙夜很可能已经没有灵力。所以冒险策划了这次的行动。
刚刚交给夙夜的手环并非什么防止灵压的器具，而是检测灵力的机器。也是看到电脑上的检测器显示夙夜已经没有灵力，才下决心要动手。
不过没想到，一向工作懈怠，即使有异能也从来不用来窥视任务未来的夙夜，竟然会事先查看人员配置。
更没想到，在他动手前夙夜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目的，并明确撕破给他看。
“什么同僚，你是故意在嘲笑我吗……？”
监护人逐渐捏紧拳头，咬着牙挤出声音。
“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沦落到被打入冷宫十四年？”夙夜听他说的不畅快，索性替他说。
“我连个像样的支援工作都不派给你，得不到晋升的机会，也没办法做自己的事业，让你白白浪费了人生。”
“你……！”
夙夜的明白话激怒了监护人。相当于在说，他明明知道监护人的烦恼却仍然不给他机会。
但是更让人生气的还在后面。夙夜故意扬起声音，以轻快的调子继续道。
“不过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以什么同胞感情为理由，抢着收养我这个‘圣婴’？抚养费的确很高。不过天国的权利和义务向来都是相当的，机会和风险也一样。在圣婴成年之前，监护人要陪同支援所有的任务。如果在任务期间圣婴成年，也要等到任务结束后才能解除支援的义务和责任。你大概没有想到，我跟那些很快就接到风光任务的圣婴不同，会有这么一个超长时间没有结果也没有前途的任务。炸药成分的计量再微妙也算的对，却算错了自己的十几年，真是讽刺。”
“闭嘴！你这个恶魔！”
在不确定的环境中，监护人极力压抑的情绪被夙夜挑衅般的话语完全激发出来，他挥手就是两枚小型钢珠炸弹飞向夙夜。
夙夜在话未出口之时就预测到他的行动，轻松的躲开了爆炸。
炸弹落到地面，炸出不少碎石。
监护人也没有期待这种草率的袭击能起到作用，爆炸不过是信号，通知带来的帮手们可以动手。
得到信号的帮手们立刻行动，从黑暗中对着探照灯所在的位置开枪射击。结果一阵枪林弹雨只打碎了被扔下的探照灯。
失去了照明的底层一时之间陷入了黑暗，连接下方的地洞放出的淡黄色微光，不足以让人看清三步之外的环境。
监护人知道夙夜即便没有灵里也有足够的武力，他压住自己的呼吸，不懂声色的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喝下里面的液体。
对不知在哪里的夙夜发话。
“我知道你可以杀死我，不过你最好想清楚。如果我丧命，上面的那些人就没了顾忌，会把我事前给他们的所有炸弹一起扔下来。到时候，你也一样逃不掉。”
“一次提供六个帮手，携带枪支，经过一定的训练，似乎没有异能。能做到这种事的组织，在这个地域内不超过三个。如果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非法组织，那就是……”
“不管他们是哪里的人，对你来说都无所谓了。不用再费脑筋。”
黑暗之中，夙夜说话的声音似乎在缓缓接近。监护人打断夙夜，谨慎的开始移动。
“这么听起来，在你的剧本里，似乎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我被杀死，另一种是我杀死你，然后再被他们杀死。”
夙夜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愉悦，转瞬间，这愉悦的调子就窜到了监护人的身后。
“既然我逃不掉，当然要拉上一个同行的，你说不是吗？”
“！！”
监护人不是很擅长格斗，脖子和双手被夙夜从身后扼住，不过他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挣扎着用按到了随身手电筒，照亮他和夙夜的位置。
放言威胁道。
“你只有二十岁，我不信你愿意跟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同归于尽！”
“的确，我对同归于尽这种无聊的事情没有兴趣。”
夙夜笑笑。
“但是除掉你之后，再跟他们握手言和，给你的计划来个反转，了解些内情，或许还稍微有点意思。”
“？！”
“他们既然肯帮你，一定是有所图谋。你能提供给他们的，身为第一阶层的我都能提供，你说，他们会选择哪边合作？”
黑暗中的六个人，虽然看清了夙夜和监护人，但谁都没有开枪。
监护人脖颈上泛出些冷汗，干咽下一口气息之后，他的喉咙里却漏出笑声。
“……呵呵，那也要你有力气跟他们商量才行！”
随着监护人的声音，夙夜感到全身走过一阵麻痹，双手和身体都失去力气，被监护人挣脱的束缚。
监护人抓起夙夜的一条胳膊，将他狠狠摔了出去。
“！！”
夙夜在地上滚了两圈，试图爬起来。但是手脚的麻痹感越来越强，让他的动作十分笨拙，只勉强撑起了上半身，坐在地上，面对着正俯视他的监护人。
“肌肉无力的药，看来按时起效了。”
“你说的是，进门时喝的那瓶药水？”
夙夜并不惊讶。
“哼，为了让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小恶魔放心喝下去，我可是自己也冒了险。”
监护人带着几分得意的，从口袋里亮出他刚才喝下的解药药水给夙夜看。
“我知道你带着九黎族神殿的武器，是不会傻到靠近你的。”
监护人从腰包中取出他拿手的炸弹，这次是一枚银色的弹珠。
“这种新型炸弹，可以将合金的强力爆炸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对于人体有多大的破坏力，至今还没有试验过，你是第一个。”
“……”
趁着监护人为他的发明自豪，夙夜用余光看到身后就是连接地下的洞穴，鼓起仅剩的力气翻身滚了下去。
“！！蠢才，下面是个死坑。”
监护人先是吃惊，但很快露出胜券在握的喜色。
他对仍然隐藏在暗处的帮手们吩咐道。
“你们在这上面看着，我下去结果他。你们要的强力晶片炸弹，只有我这个开发者才有完整的技术。顺利解决他之后，我就脱离天国，改头换面，带着你们要的东西加入万代家。别忘了，我们还有中间人介绍。”
监护人叮嘱帮手们留在上面，自己进入地洞走下楼梯。
他可不想让这些好不容易得来的帮手听夙夜的鬼话，哪怕是万分之一，也不能让自己的人生逆袭的计划有被反转的可能性。
他并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进了地洞，就有新的变数来到了那些帮手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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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洞之下还是一片施工中的风景。
木材砖头水泥灰土作业工具胡乱的堆放，未完成的石碑石柱也相当碍眼，一时间看不见夙夜藏在了哪里。
知道夙夜不能轻视，监护人不想贸然走近查探，打算让他自己主动暴露位置，高声喊话道。
“你以为抬出第一阶层的优势就可以逆转了吗？不妨告诉你——你在天国已经被定为叛徒。上面下了对你的诛杀令。就算被人查出是我下的手，也只能算做诛灭叛徒。”
夙夜似乎没有隐藏自己所在的意思，很快就给出了应答声。
“叛徒？看来，不但在本地，就连在天国本部，监护人也下了不少功夫。”
作为第一阶层，夙夜跟天国最上层有直接的联系渠道。
就算有人告发他反叛，重视程序的天国，也不可能不做任何调查就妄下结论，还要即刻诛杀。
如果确实已经被认定为叛徒，唯一的可能就是，天国上层部有人想要除掉自己，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搜集了“证据”，完成了叛徒认证的程序。
“不过要我说，你要是把四处活动搞死我的这些精力，用在你自己的研究上，早就达到你想要的人生高峰了。你可能觉得，依附强权者比自己奋斗更加轻松，但又怎么知道对方不是拿你当炮灰？你确定干掉我之后，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夙夜的话不无道理，但是“胜利在望”的监护人此时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监护人的眼中，最大的阻碍始终是夙夜，而不是其他。
“尽管逞你最擅长的口舌之快，反正这是你最后能说的几句话了。”
监护人听出夙夜的声音来自在一块半倾倒的石碑之后。他甩出几枚银色的钢珠炸弹，飞向那块石碑。几声强力的爆炸激起了浓烈的烟尘。
“哼……？！”
监护人刚想得意，却发现事情不对——挡着夙夜的石碑完好无损。
石碑放出淡淡的光芒，周围地上的一些刻着神秘符文的石块，也散发出同样的光彩。
乱石形成的光弧之中，伫立着一道长剑样的浅金色利光，仿佛壁障一般守护着夙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