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寒凉如水,溱白定定地看着几步之外的那个背影,仿佛一下子就掉回了那个时候。他无法描述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是重新见到那个熟悉的人的时候,却还是让他产生恍如昨日的错觉。
溱白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才给自己找回了些神智。
“洛夭。”溱白动了动嘴唇。
面前的影子飘渺得好像与洛水之上的薄雾融为一体,闻言,微微的侧过了身子。
眉目低垂,洛夭看着溱白许久,最后就是微微歪头一笑:“师兄。”
师兄。
还是这句话。
她死在他面前的时候,最后留下的那些意义不明的言语,似乎也是这个。
溱白用手抓住了自己的心口,无端生出些许窒息感。
活了这么多年,他明明不该是一个感情细腻的人,可是洛夭……从始至终,便是他一直欠着她。他欠了她感情,也欠了她一条命。
“对不起。”溱白看着洛夭,很多话埋藏在心头百转千回最后脱口而出的只有这么几个字。
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洛夭看着溱白,听了他的话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好像是什么都不曾听见一样,只是笑着看着他。
曾经无数次,她就这样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转瞬之间,十多万年也就这样过去了。
溱白怅然,似乎想要伸出手,可是一阵风吹过,棠梨花纷纷扬扬中,洛夭的身影轰然消散。
溱白伸出一半的手兀自垂下,然后闭了闭眼,倒抽了一口凉气。
“呵,原来白帝心里还藏着这样一个女人。”
溱白愣神间背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略带讥讽的声音,他循着声音回头一看,却发现在刚刚蚩韫躺着的地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带着鬼面具的黑衣人,而蚩韫早已不知去向。
溱白警醒的朝四周看了看,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吗?蚩韫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见的?
“你终于出现了。”溱白看着鬼面人冷冷的开口。
听了溱白的话,虽然看不到毁灭人的神情,但是看身形还是发现他稍微愣了一下,想来他也是没意料到溱白会忽然这样说。
难道……
溱白早就知晓他一直监控他们。
溱白用食指刮了刮鼻梁,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也验证了鬼面人的想法。
“原来你早知晓,所以才故意让你那徒弟离开。”鬼面人冷笑一声,他确实还是太低估面前的这个人了。
哪怕他记忆混乱,哪怕他魂魄残缺,可是却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溱白敛了笑意,眸子冰冷。
鬼面人低声道:“你忘了吗?是我给你保住的魂魄,是我救了你。”
溱白掏了掏耳朵,一副听得很不耐烦的样子。虽然他格外的不想承认,但是经过堕神谷之变后,他魂破四分五裂,醒来之后见到的便是面前的这个鬼面人。
他帮他重塑了魂魄,再给他丢到凡世来,以一缕人魂支撑着随时都可能溃散的躯体。
(这里的设定解释一下,神族拥有元神,元神溃散之后会分离成三魂七魄,其中的三魂都是可以有实体的,但是因为存在的形态不稳定,所以实时可能会溃散。其中的人魂,是神族魂魄里面具有情感的那一缕,简单来说,如果放到凡界不消散的话就和一个凡人差不多。但是只要有修为有灵力的人都能够看出来,只是一缕魂魄,并没有实实在在的躯体。因为最近回去读到前面的感觉有一些混乱,所以在此解释一下。)
这人会平白无故的救他本来就奇怪。从这些天他见到花寂之后脑子里面浮现的画面来看,他的记忆肯定有问题,保不齐便是面前的人给他改过了。
胡乱修改他的记忆这本来就值得奇怪,如今这个人又重新出现在这里,刚好就是在花寂找到他之后,所以看起来花寂才是他的目标。
所以溱白才故意让花寂离开,然后把面前的这个人引出来。
“就算知道了我想做什么,你现在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顶多算孤魂野鬼,你还以为是当年在西梵天的时候吗?你能如何阻我?”鬼面人哈哈大笑,不屑一顾。
溱白不经意的捋了捋额头前的那几缕碎发,他敢把花寂支走,并不是有多自负也并不是不怕死。只是他敢笃定,既然面前的这个人耗费那么多灵力才给他聚集了魂魄,断然是不会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命。他敢断言,面前的这个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知晓自己是这个人棋局里一颗很有用的棋子。
下棋这种事,他最在行了。
溱白揉了揉太阳穴,他曾经可不就是布下了十多万年的棋局吗?好吧,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好回忆。
“不过既然都到这了,那不如白帝和我来一场游戏。”
鬼面人森冷的笑着,溱白透过面具看到他眸子里面的寒光,看到他背到身后的手聚起一团灵流,便觉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