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将见此,已经在玄帝的示意下要上来制服住蚩韫。
可是蚩韫也是铁了心,眼见这招不成,已经从地上起来,后退一步,招出炼骨,护在花寂面前。
“蚩韫,你是想要造反吗?”暝帝冷声喝止。
蚩韫被这一吼,还是将目光移了上去,他从来没有见到过暝帝发这样大的火。
心里一怵,但还是握紧了手上的剑,看着暝帝:“师尊,你从小就教我,重情义,卫正道。如今,我只是想为自己的兄弟求一个公道,到底哪里错了?”
暝帝脸色铁青,大有亲手下来收拾他的意图,他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蚩韫此举,明摆着就是赶着上前送命,赔上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整个昆仑。
“蚩韫,你停下——”
“师兄?”蚩韫见到不远处刚刚被他甩掉的禹淮,有点怂了。
诸神都以为禹淮是要将蚩韫拉走,可是,禹淮却也走上前去,在诸位尊神面前跪下。
“诸位帝座,请容禀。药王墟之事,尚有诸多疑点。况且,花寂年幼,哪怕是犯了滔天大罪,也请尊神慈悲,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禹淮这话就说得平稳多了,他先是挑出来了药王墟的证据不足,又摆出花寂自身的情况,请求从轻处罚。
“暝帝大人,这就是您门下的好徒弟?”
围观的神坻中间,冷不丁吐出一声轻嗤。
说话的人是巨灵神,说起巨灵神暝帝,那中间也是有私仇来着。早年巨灵神刚飞升的时候最先便是去了昆仑报道,可暝帝一眼便看出他心术不正,所以直接将他赶下了昆仑。
所以,巨灵神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自然是咬着牙不撒口。
玄帝为人刚正不阿,治下严明,为人极好面子,最怕被别人戳脊梁骨。听到巨灵神的话,脸色更难看了,拳头攥得作响,几欲爆发。
剑拔弩张——
“这是神族和我的恩怨,你们别多事!”
花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开按压着他肩膀的神将。诸神一惊,一个个都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似乎感觉到杀意沸腾,全部警惕起来。
一句话,推开了蚩韫和禹淮。
可是花寂却只是直起膝盖,慢悠悠的直起身,冷眼环视。
“诛魂灭魄,剔骨碎丹……”
花寂薄唇轻言,拳头慢慢攥紧,“不过就是这样罢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大打出手的时候,花寂却是将目光汇聚在溱白身上,右手聚起灵力,引过司罚之神手里的剔骨刀,攥在手里,一步步朝着溱白的方向过去,而后将剔骨刀举到溱白面前,看着溱白:“师尊,我要你亲自动手。”
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还给你。
溱白看着花寂,他知晓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沉默了许久,溱白伸手接过。剔骨刀,剔除玲玲骨,削除神籍。此刀一出,神族沾染,神格尽毁。
诛仙台上,冷风簌簌。
花寂在他面前跪下。
这么多年,他们虽为师徒,花寂却没有正儿八经的跪过他几回。他们之间的相处,很少有今日这般正经。
“我原以为师尊会站在我这边的……”
很轻的一句叹息,似不经意,几不可闻。
我原以为你是会站在我这边的。
恍如一记重锤砸在溱白心口,脑子里面的人影与面前的人好像重合,头晕目眩。
“我会帮你保住那小石妖的命。”
溱白缓缓道。
花寂咧嘴一笑,他被折磨得狼狈至极,可唯独那个笑还是那样好看,笑着笑着,却让人看出了痛彻心扉。
“师父,我只有一句话想问…”
“在你眼里,我真的就罪该万死吗?”
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闻。他不想让溱白为难,可是他还是不死心的想要一个答案。
可是,没有听到声音,回应他的只是胸口的刺痛,溱白猛然发力,手上的剔骨刀被灌满灵力,又快又狠的贯穿了他的心口。
骨头断裂的声音。
痛楚从胸口弥散开,漫延至全身,花寂咬牙受着,冷汗直下,额头青筋暴起,终于承受不住,双手颤抖,紧紧抠住地板。
剔骨之刑,是对神来说最残忍的一种刑罚。
花寂忍着痛楚,嘴唇被他咬出了血印子,却依旧咬紧牙关,半点痛楚的声音都没溢出来。
他并不是一个不能忍痛的人,只是以前无论什么事都有溱白护着,所以哪怕是破了点皮都要撒撒娇博一句心疼。
痛得要昏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体内翻滚,丹元被生生剥离,移除体外,终于忍受不住,哀嚎出声。
全身上下的灵脉好像同时被切断,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护体的灵气,痛苦倍增千万倍。
玲珑骨被抽,丹元尽毁,花寂终于再也支持不住,整个人脱力的伏倒在地面。仙元一点一点从他体内消失,现在的他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都不如。
眼前一片血色,鲜血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出。
“剔骨碎丹,从前教过你的东西本座今日一一收回。此后,你与西梵天,与我,再无瓜葛。”
溱白移开视线,声音冷厉,花寂的丹元在他手里被捏成碎末,而后消逝。
丢下这么一句话,溱白扔下剔骨刀,转身离开,再不回头。
花寂整个人都疼得痉挛,意识已经混沌了,他趴伏在地上,艰难的喘着气,眼睛微合,溱白最后一句话落入他耳朵里面。
再无干系!
心好像被人揪住,他痛苦得想要哀嚎,可是却半个清晰的字都发不出来,一开口,血沫就从嗓子里面往上涌,只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吐音。
他死死的抠着地板,似乎想要上前,可是玲珑骨被抽,灵脉寸断动都动不了,眼睛半开半合间,只见到那抹白影越走越远。
没有回头,那么决绝!
他要和他断了所有联系——
彻彻底底的不要他了!
“此后,你叫花寂,是我西梵天溱白的徒儿。”
师尊,你别走……
撕心裂肺的痛楚,疼得发不出声音。
“小寂,有危险了,记得吹骨埙。”
你回头,师尊,你回头看看我……
你别把我丢下——
“无论遇到什么事,活着最重要。记得回来,有师父在呢。”
笑意明灭,那些记忆好像在他眼前慢慢破灭,从指缝中溜走,怎么也抓不住。
花寂眼眶赤红,好像里面的血管破裂,鲜血染红了眼珠,顺着眼角往下流,石板上,云层浩渺,可到处都是血。
终于心如死灰,眼睛里面最后一点希冀也终于破灭,浑浊无光,花寂努力抬起半截的手臂重重砸回地上,意识越来越模糊。
浑噩里,他周围好像围上来许多人,花寂知晓,他们是要将他锁在诛仙柱上面,引天雷而诛神魂。
就这样…算了。
没有了意识,索性不去理会。
终于,一片黑暗,一片清静。
溱白攥着拳头,方才握着剔骨刀的时候,那刀锋半截都割入了他掌心,被他强行以灵力压制住。
就这样破了点皮,就疼成这样,花寂会有多疼,他不敢想。
平日里花寂哪怕是擦破了皮都要同他撒娇半天,可是如今忍受剔骨碎丹之苦,哪怕是疼得痉挛也不吭声。
溱白感觉整个人都掉入了冰窟里面,麻木而僵硬。
他知晓背后的动静,花寂在挣扎,他已经说不出话,可是他心里在唤他。
可是,他不能回头。
算着时辰,数着步子。
终于,背后流光窜起,一片混乱。
有人闯入诛仙台,妄图劫囚。
珞笙随后赶来,看到台上的人是谁之后,脸色变得惨白。
桃浔。
神族诛仙台处死花寂,就是打着为药王墟昭雪的名头,所以任何人都有可能出来救花寂,可是却唯独不应该是她。
桃浔甩开长弓,桃夭聚起灵力,三箭齐发,射向抓着花寂的人。
惨叫连连。
溱白定定看着,退后一步,并没有出手的意图。
蚩韫一见这个状况,连忙推开拽着他的禹淮,横着炼骨就冲上去了。相比于他,禹淮就冷静了许多,他自然也有要上去的念头,可是却也知晓这背后的利害关系。
只是退了一步,静观其变。
“拦住他们——”
玄帝高喝,招呼座下的战神。
桃浔扶着花寂,花寂浑身都是伤她几乎不敢碰,可是他们还没有退下几步,就被神将拦住了去路。
蚩韫横着剑,想要桃浔带花寂先走。
今日到场的神族很多,如今很多人都还没有出手。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光是暝帝,他们就没有一分胜算。所以别说全身而退了,想要以命换命都是个问题。
珞笙看到桃浔身上破了口子,再也忍受不住,混乱中,也卷入了战场。
他拦在桃浔面前,拽着桃浔的手,目光急切:“小浔,你疯了吗?到底想要做什么?”
桃浔看着他,眼睛里面流露出失望的情绪,而后狠狠的推开了他,扶着花寂。
药王墟之变后,是珞笙找到了她。在那几天最痛苦的日子,是珞笙寸步不离的陪着她。
她原本高高兴兴地等着做新娘,可是不过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没有了药王墟,合族惨死。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
可是如今,她却要出手来救这个害得她族人惨死的人,桃浔这样做,珞笙实在是想不通。
诛仙台上,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