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上,一片混乱。
在混乱之中,在蚩韫的帮助下药王墟的小公主桃浔救走了神族重犯花寂,玄帝派人拦截,最后两个人被逼得跌落归墟谷,不知所踪。
蚩韫自从诛仙台之乱后,就被暝帝带回了昆仑,囚禁于昆仑山底关了禁闭。
白帝大人没了徒弟,心情看起来不佳,便回了西梵天闭关,不再理会这五方天的事。
这八荒六合的日子,好像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掀不起半点波澜。
归墟谷,是位于往生之路的一处裂谷,上面终年缭绕着往生者的恶念,噬魂夺魄。久而久之,神族便不再踏足。
听到花寂掉入归墟谷不知所踪的时候,溱白拿着棋子的手顿了顿,然后又向浑不在意一样把手上的棋子放到棋盘上。
暝帝坐在他的对面,他自然不是一个会下棋的人,所以也仅仅只是坐着,只有溱白一个人在自己同自己下棋罢了。
带兵去追的人是他,他是眼睁睁的看着花寂和桃浔跌落下去,也不知怎么的,就是鬼使神差的觉得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溱白。
可是溱白听了之后的表现,却感觉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太过于平静,仿佛是他早已料到,又仿佛是听见一件再轻易不过的小事。
暝帝的手放在棋盘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着,而后皱眉:“如果那日那丫头没赶到,你徒弟就死了?”
暝帝自顾自的说着,他不是一个会把想法憋在心里的人。过去两千多年,溱白对自己那个徒弟怎样爱护得紧,他可是实打实的看在眼里。认识了这么久,他觉得溱白不该是这样的人。
尤其是经历了当年的事情,昆吾死后,溱白就很少再和妖魔族起冲突,为什么偏偏在花寂这件事情上面就那样在意呢?
“他不会死的。”
溱白笃定的开口。
暝帝皱眉,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说帝里……”
“浮山。”溱白吐出两个字。
帝里执着于浮山里面发生的事情,而在浮山溃散之前,只有花寂。进入了浮山里面,所以在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花寂在帝里手里比在任何人手里都安全。
浮山里面的因果 是一张保命符,也是一张催命符。
暝帝了然,他一直觉得诛仙台上发生的事情有什么不对?现在想想便明白了,那日山海界守卫松散,否则桃浔和花寂不会逃出去。
帝里是故意放他们走的。
可是,后来落入归墟之事,似乎也是帝里始料未及。
“呵,可我没想到,你会为了这些事特意跑过来告知我?”溱白看着暝帝,觉得有点好笑。
玄烨在他的记忆里面,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有时候更是一板一眼,行事作风刻板的有些过分,最是厌恶这些和妖魔有关的勾当。
对于花寂的事情,却发觉他的态度有些不一样。
暝帝脸色一变,而后又被他慢慢的收敛起来,他搓了搓手指头,眸子下垂,脸上出现溱白从未见到过的情绪。
“昔年蛮荒,我欠了昆吾一条命。”
暝帝淡声道。
溱白愣了愣。
“虽然我不知你想做什么,但我知道,当年不是神族欠了他一个公允,而是我们欠了他一个公允。”
暝帝继续道。
“可是溱白,你要明白,天道之间的法则是不会错的,你若强行逆转,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难。所以,神族没有错,是我们对不起他。”
溱白很难想象这番话会是从他的嘴巴里面说出来,玄帝素来对妖魔深恶痛绝,手握一番天戟,数十万年如一日的守卫着这天地间的太平。
以前,溱白一直以为玄烨就是一个只懂得打仗的脑子蠢笨的木头。可是今日,溱白却猛然发觉,他们之间看得最通透的人似乎一直是玄烨。
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昆吾斩断天柱,造成浩劫是事实。他所想要追求的公道没有错,可是走的路却太过于极端,历经之后也只会是一片血海浮沉。
玄烨这么多年来护卫神族斩妖除魔并非蠢笨无知,而是他知道,在这个位置上他只能这样。天地间的道义与公平,有时候其实是容不得人去深究。
他算计了数万年,想要让神佛与妖魔和谐相处,可是如果真的是神败了,妖魔居上,那这八方六合又将是何种风景?溱白没有想过,因为每每想过之后都是细思极恐。
就这样风平浪静了半年。
西梵天的寂静,终于是被雪神一族的到来给打破。
雪族居于似雪宫,是位于落雪神山的神族,溱白觉得和他们算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
本来是想着打发了就完事了,可是耐不住那几个小厮日日在他结界外面鬼哭狼嚎。
“出什么事了?”溱白坐在大殿上面,半边身子倚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像是一副被打扰了清梦的样子。
雪族来的人是族里的护法神,护法神跪在下面,模样看起来极其狼狈,连连在他下面磕着头,嘴里说着什么要请他救救雪族。
细细打听之后,溱白才清楚这背后的缘由。
花寂。
半年多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他就好像从自己的世界里面消失了一样,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没有了这个徒弟,在外人看来,溱白的日子好像回答了以前,没事就喝茶下棋泡汤池,是这五方天上最闲散的神仙。
可只有溱白知道,他这日日夜夜忍受的煎熬是什么?看到满屋子的灵蝶时脑子里面的人是花寂,看到那瓦上的断砖,眼前浮现的是那少年爬上屋头掏鸟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是忘记了,可是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所有的一切又重新浮上来,不是忘记,只是被埋藏起来了。
护法神细细诉说,原来花寂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横空出现,所作所为所言所行都与以前大相径庭。他手握妖刀,孤身一人闯入了落雪神山,非但把似雪宫的独子雪魇少主打成重伤,而且更是扬言要血洗雪族。
最后,是似雪宫主雪族带领合族死死拦着,才给护法神找到了逃出来的机会,护法神便一路奔着西梵天来了。
“白帝大人,如今只有你能够出手救救雪族了。”护法神声泪具下。
溱白觉得好笑,闻言,抬了抬眼皮:“他早不是我徒弟了,半年前诛仙台上本座就说的很清楚。如今出了这些事,你找昆仑找山海界,都比找本座合适些。”
溱白数着手指头算是给他出点子。
护法神哪里会听他说这个,反正就是认准了面前这个人,死死哀嚎。
溱白无奈,只得遣人把人丢了出去。
别说清这小子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身为猥族,力气还是有的,这是刻在骨子里面的天性。所以听到溱白说的,很利索的就把人给扔出去了。
溱白赞赏的朝他拍拍手。
巢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他看着溱白,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去?”
见他。
在这西梵天里面,巢山是和溱白离得最近的一个人。所以哪怕白日里溱白满目冰冷,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巢山却知晓,在这半年漆黑的夜里,溱白是如何熬过来。
在夜里迷糊,痛不欲生的喊着那个人的名字,明明是担忧心疼到了极点,可是醒着的时候却还得一遍一遍的演戏,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
在云辞君说过的未来,只有有他溱白的推动,花寂才会走上那条无法规避的道路。所以,他才那般狠心,不能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事情兜兜转转,只是所走的道路不同,最后似乎都还是绕向了同一个结果。
云辞君说过,这一切都是命里埋下的,无法更改。
“他是我的徒弟,干嘛不去?”
溱白奇怪的看着他。
巢山无语。
“本座只是想要自己去,并不想要被别人求着去。”溱白刮了刮鼻头,有些牵强的解释。
这是什么逻辑?
于是,在护法神又在他的院子里面哭了三天三夜之后,溱白动身了。
站在云头,远远地便看见了脚下的雾气缭绕,雪山高耸入云,连绵不绝。
这便是落雪神山,由落雪堆叠而成的神山。
在神山腹地深处,便是雪族似雪宫所在。
溱白站在云端,一把提住了站不稳往下掉的护法神。
下方杀伐之声四起,俨然便是正在交战。护法神心急如焚,在他离开这里之前,雪族设下禁术,全部都传入了似雪宫。如今下面的这种状况,只能说明花寂已经找到了似雪宫,雪族凶多吉少,这种焦急万分的状况,可是边上的尊神却还是不动如山,淡然如水的模样。
溱白目光汇聚,渐渐的便在一片雪白中找到了那抹窜动的红影,依旧是那一身耀眼的红,像是一簇燃烧着的火焰。因为隔得太远,又因为打斗的动静实在太大,所以看不见脸。
剑气流窜,每一道剑气掠过,便闪现一抹血光,哀嚎四起。
终于,在护法神一遍一遍的催促之下,溱白的脚终于离了云层,然后化为一道白光,直直的冲入那战场中央。
灵力碰撞,雪色的棋子被灌注满了灵力向四周撒去。那些被花寂用骨埙招来的凶兽登时被击得倒退,死伤一片。
灰尘过后,一切动静渐渐消失。
“呵!”
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说,这落雪神山谁会有这般深厚灵力阻我,原是西梵天的白帝大人。”
声音里面含着笑,三分惊讶,三分好玩。
花寂脚用力向下一蹬,离了原本自己翘着二郎腿坐着的宫门牌匾,稳稳当当的落在溱白面前。
少年唇红齿白,整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师尊,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