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声音很低,可是却好像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一样,纵使是这样低沉的声音碰撞着山谷,也不断地传回阵阵回声。
你是谁?
花寂没有睁开眼睛,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现在的眼皮很沉重,好像是脱离了意识的掌控,睁不开眼睛。可是明明睁不开眼睛,却好像能够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他在心里回着那个声音。
你是谁?
没有得到回应,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很冷,整个身体感觉都是冷的,像是被活生生的浸泡在冰水里面一样,连着皮肉都一起剥去。
你来了。
依旧是只有这样一句话,不断的重复,在耳边一阵一阵的响起回声,有些轰鸣的眩晕感。
你来了……
谁?
你到底是谁?
无形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全身都缠绕住,让他动弹不得,挣扎不开,连眼皮都抬不起。
耳边那个讨厌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疯魔了的魔咒一般,一直一直重复的只有这么一句。
他动弹不得,只有脑子是完全清晰的,而且似乎比平日还清晰,所以这个声音就像是印在脑子里面一样。
他有映象,在闭上眼睛的最后时刻,是在云辞君的那个小院落里面,那个时候,地动山摇,他什么都抓不住。最后一整个意识都是混沌的,直到脑子里面像魔咒一般响起这个声音。
云辞君吗?
花寂默然。
依旧是没有得到回应。
那错了,说明他猜的这个人是错的。
猜不出是谁,那不如换一个方向去想,溱白和他说起过,迷途森林只是云辞君的一个障眼法,他真正要守护的东西是这背后的浮山。
而且自从他们来到这里,最终的归处似乎都和浮山有关。
所以……
这里是浮山吗?
花寂在心里问道。
这回,终于不是那机械般的重复,也不再沉默,那还里面那个沉默的声音终于发出了点不一样的回应。
是的。
终于问出一个有用一点的答案了。
花寂到抽了口气,身体的知觉感觉好像回复了一些,终于眼睛的那种困倦也慢慢的消失,能够睁开一些了。
透过那一条细细的缝,面前的一切似乎都还是暗的。
等到身体意识的回归,那种寒冷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瑟瑟吹来的寒风,刀刮一样的打在身体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似乎是一片光滑的石壁,白玉一般的透明。后来才发现,那不是石壁,而是冻顶,上面白玉一般的装饰也不是白玉,而是凝结了数万年的寒冰,厚厚的冻结了一层。
怪不得会感觉冷。
他动了动手臂,终于能动了。
这是自己的身体?
花寂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按照外面来看,他已经和他师尊元神互换了,那么现在的一切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
说不清楚。
“这不是你的本体,只是你的元神。”
空旷的半空,那个声音又再次响起,似乎是看出了他心里面的疑惑。
花寂撇了撇嘴,那现在是不需要他动口问,这装神弄鬼的家伙就主动给他解答疑惑了。
刚刚他猜中的那个不会是通关钥匙吧?
浮山。
如果现在他所在的地方就是浮山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花寂细细思量,忽然就明白了过来,难道一直以来是他们忽略了?浮山,是只有元神才能够进入的地方。
“你想的不错。”
那声音又答。
我去,这什么东西也太可怕了吧?连他想什么都知道。
花寂没有急着去问那说话的人是谁,反正刚才他问了那么多遍,也得不到回应。他环顾了四周一眼,这好像是一个山洞,不对,准确来说的应该是一个冰窟。
可是浮山在他的印象里面不是一座冰山啊。
到底是哪里不对?
北海之滨。
难道在外面的传言有误?
他没有再多想,四周的墙壁上都覆盖着厚厚的冰层,那些冰一层堆着一层,不知道是冻了多久,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冰窟。
如果是他的元神被困到了这里,那么师尊呢,师尊又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心里面忽然升腾起密密麻麻的恐惧,像是被人一下子抓住了软肋,要把那肋骨扳断。
“喂,你把我师尊弄哪里去了?”花寂低吼出声。
一想到溱白,他好像就会像是发疯一样,失去所有的冷静。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直到前面渐渐亮起一阵光,脚下厚厚的冰层里面,忽然流出淙淙的流水。
那流水很清澈,根本就无迹可循,好像就是忽然从这些冰层里面渗透出来的,随着水流的渗出,前面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一条小小的裂缝。
冰壁上的裂缝越放越大,有点像毛毛虫一样扭曲,最后居然已经放大到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的狭窄小道。
花寂的下摆都已经被那流水打湿了,流水流过之处,慢慢的居然绽开几朵细小的冰莲,那莲花越放越大越来越多,一直通到那小道的幽深处,看不见尽头。
“这是枯水吗?”花寂瞠目,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浮山枯水正在一点一点的外渗,难道他现在已经到浮山的深处了?
他顺着小道看去,那里面很黑,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完全看不清楚,可是里面隐隐约约,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去看一样。终于脚步不稳,他已经提步跟了上去。
这小道很黑,他只能打起火折子,四周依然是那种厚厚的冰层,可是碰着这些火,居然也不融化。
走在里面的感觉很莫名,让他忽然想到了在大荒山的时候。
大荒山的地底下,似乎也是这样的光景,这些东西一定有什么联系?
“浮山,天柱?”花寂喃喃自语,一会儿似乎明白了过来。
如果说天柱是鸿钧老祖手中的巨斧所化,浮山便是他魂魄湮灭之处。大荒山是天柱断裂之后形成的,那从这一点上来说也是说得通的。
这一切,无形之中好像都和某个人联系起来了。
那是超越他们所有人之上的存在,是离他们远的不可追溯的传说。
鸿钧时代。
鸿钧老祖!
“我明白了。”花寂喃喃自语,一股脑的向前跑去,不知道是跌跌撞撞的跑了多久,眼前才终于再次出现光亮。
他心里欣喜,急忙跑过去,却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陷落。
“噗通——”
落水声,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很冷,比外面更冷。
花寂低头,这才发现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居然是一个寒潭,这个潭子很大,上面隐隐约约的浮着一些碎冰,开满了晶莹剔透的寒莲。
那种寒冷从脚底顺着血管蔓延,不出半会儿的功夫,花寂就感觉到他那只脚动不了了,似乎是从里面连着骨头,血肉一起都冻住。
他大惊,连忙借力跃起,就着墙壁一蹬,最后才稳稳的落在边上。
可是,出了寒潭,虽然感受不到那种冰冷彻骨的池水,可是寒凉却一点都没有消减,冻得他直打哆嗦。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你终于来了。”
依旧是那道声音,花寂有点恼火,忍不住回道:“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别装神弄鬼的,有本事给爷滚出来!”
他实在是被这没头没脑的东西折磨的快疯了。遇到对手最怕的就是你在明他在暗,想打都打不到的那种。
听到他的怒火,那个人并没有如他的意一般现出身形,反而平静的说着自己原本要说的话:“你认为现在的天道怎么样?”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花寂听闻,却忽然呆住,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在说什么?”花寂吐出几个字。
天道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这八荒六合没有一个人敢妄言。它就是法则铁律,亘古不变,容不得质疑。
可是,这个人却忽然无头无脑的问他这么一个问题。
这里面蕴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花寂有点犹疑了,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他对这个天道不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以前懂了点东西之后就格外不喜,感觉这东西又死板又严厉。后来,在大荒山之后,这种厌恶感就越来越强烈,与此而来的便是深深的质疑。天道之下,神族高高在上,妖魔不容于世。可是,从小到大,他们学的东西不是说如何维护公平,伸展正义吗?
天道之下的东西,真的就是真正的公平和正义了吗?
神分好神坏神,妖亦有好妖坏妖。真正的善恶从来就不是以种族出身来做比较的。
可是就是遵守着这样的天道,神高高在上的审判世间一切,却容不得世间有任何妖魔存在。因为他们脱离了神的掌控,他们便违背了天道。
这是个什么道理?
花寂不明白,可是现在那个人问起这句话的时候,这些年来他自己的思量与思索却一点一点的重新浮上脑海,生生逼的他去重新思索一遍。
可是,他就算是看到了有抱怨了,又能如何呢?
终究是孤掌难鸣。
孰对孰错,谁是谁非,谁又分得清呢?
“我感受到你心里面的情绪了。”
“那么多妖死在你面前,你知道他们何其无辜,可是你救不了他们。你在愧疚,也在责怪这亘古的天道,对不对?”
声音很平静,可却像是重锤一般砸在他的心口。
眼前出现血色无边无际的血色,惊天动地一般的怒吼恸哭,无数的场景在他的眼前掠过。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却好像是早已知道那是什么。
血!
血肉横飞。
神族站于云端,冷眼审判,底下早已是一片炼狱般的惨状。尸骸遍野,血雨挥洒,到处硝烟弥散,寸草不生。
痛,心口里面传来剧痛。
冷汗直下,他不想要去看这些东西,可是却挪不开眼睛,那些东西像是是灌注一般灌到了他的脑海里面,他没有办法说拒绝。
压迫感,从来没有过的压迫感笼罩了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什么?”
他气喘吁吁的开口,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与未退下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