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青莲?”
昆仑山上,暝帝和赤帝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开口,语气诧异。
白衣白发的尊神赶至,同他们说起这个。
他们三个人坐着,各在一方,宛如三足鼎立之势。
对于这个东西,他们并不陌生,只是放得太久,渐渐的几乎要忘了它的由来。如今听溱白忽然说起,都难免的有些惊愣。
“他竟为此而来,这东西究竟有何用?”暝帝率先发问,不过随即另外两位也陷入了沉默。
数十万年,这个东西虽然由他们守着。可是落到他们手里的时候就已经只是破碎的花瓣,他们离鸿钧的时代还是太远,很多东西无法求证。
“溱白,你待如何?”
玄帝没有再继续纠结下去,反而将目光死死的锁在溱白身上,语气间带着狐疑,他还是不信溱白会站在他们这边。
溱白笑了笑,而后道:“本座始终是个神。”
一句话,不言而喻,在这最后的关头,他还是选择了神族,甚至是不需要其他多余的解释。
“花寂手上已经得到了无尽海和药王墟的两瓣莲花,我把他带回西梵天,也是近些日子才摸清楚他的目的。可是我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居然来了昆仑,等到我赶上去的时候,他已经朝着归墟的方向过去了。”溱白淡声道,三言两语就把遇到的事情说清楚。
他神色笃定,玄帝虽然还是存有疑虑。但是现在这种关头,他必须把溱白拢在神族这一方,对付花寂,想必他这个做师尊的将来也会是一个有用的筹码。
帝里思索这个,所以敛了神色,没有继续的追问下去。
“那现在神族将如何?”暝帝冷着脸,对于这些谋划的东西,他实在是不擅长。
帝里和溱白对视一眼,溱白沉声道:“天罗地网,守株待兔。”
“这么多年,本座早已熟知他的性情,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他是不会放弃的。”
以混沌青莲为饵,将他引上昆仑,重重结界,天罗地网。
这是一个冒进的计划,可是现在他们是在明面上,如果他们不主动出击的话,暗地里面的人随时都可能会送上割喉一击,危机四伏。
如今之计,别无他法。
昆仑从山海界掉了兵,几乎潜藏了大半个昆仑山。
溱白出了昆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昆仑云雾浩渺,他的眼睛里面却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惨状,嘴角微勾,狠厉嗜血。
若是有心之人,此时看到便会发现 ,这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位尊神脸上看到的神色。
是的,他不是溱白,他是花寂。
他冒用了溱白的身份。
喝了神血,果然是将他的气泽隐藏了起来。他嗅了嗅袖子,如同溱白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棠梨香,刚刚时间不长,所以瞒过他们两个也不成问题。可如果他和他们两个长时间待在一起,恐怕也会露出马脚。
花寂想起昨晚的事,眸子更黑,里面仿佛困着汹涌的巨兽。
回到西梵天,刚进入结界,他就褪去了溱白的样貌,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而后,不发一言,一点点朝着后殿的方向过去。
进入眼帘的首先是两扇紧闭的殿门,寒玉雕成的玉柱立在两侧,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装饰,可是即便是这样,却也给人一种森然止步的感觉。
这个地方,这样的场景他也是见过的,以前他每每惹了那个人不高兴,那人便紧闭殿门,不发火却只是不理会他。
他就守在门外,像一只被主人丢掉的小狗,可怜而愚蠢。
花寂冷笑一声。
是的,这是溱白的住所。
花寂提步上前,推开那门,原本紧闭的殿门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推开,是了,他差点忘了,已不是从前。面前的这扇门,是他今早离开时亲手封上的。
推开门,寒风便倒灌进去,偌大的内殿,空空荡荡,正对面是一张床,上面浮着围幔,被风吹的带起,若隐若现间露出床上平躺的一个人影。
没有动静,恍如熟睡,亦或是死了一般。
花寂嘴角一扯,慢悠悠的朝着那个方向过去,他伸手掀开帘子,指节苍白而冷硬,没有一点血色。就像是他不知何时已经变了色的脸庞,少年的脸很好看,却没有一点颜色,仿佛是死了数年的人,阴森恐怖。
他的血早在归墟谷底便被那些怨灵吸食了干净,前些天不过是为了欺瞒溱白,用术法铸成的模样,如今才是卸下了所有伪装。
床上,溱白果然熟睡,双眸紧闭,可即便是睡着了却依旧还是一副凛然孤傲的模样。
溱白双手叠至胸前,手腕的地方隐隐缭绕着几抹血色的气息,顺着往下,脚腕的那里也是。
这是血缚,魔族的一种禁咒,打穿魂灵,捆缚元神。
花寂就着在床边坐下,他伸出苍白冰冷的手覆上溱白的手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能够感受到那人在微不可查的动着,虽然已是极力克制。
“师尊,我知道你醒着。”花寂凉凉道,无形之中透着威胁。
溱白却还是闭着眼睛不睁开,花寂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烦闷的抓了抓自己的领子,而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眼尾轻佻,握着溱白的手也慢慢上移,从脖颈到下巴,最后落到唇上,他用指腹慢慢的涂抹着溱白的下唇,不怀好意地开口:“再不睁眼,那我就换其他的方式了。”
花寂俯下身子,慢慢地凑近。
似乎是感受到了吐息越来越近,溱白猛然睁眼,伸手想要把这个人推开。可是中了血缚,浑身绵软无力,这样一来居然落了空,反而被花寂捉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花寂也没有继续下去,直起了身子,看着溱白,挑眉:“师尊肯醒了?”
溱白想要抽回手,但花寂握得极紧,他居然还脱不开,索性冷着脸不理会他。
花寂回西梵天,从他们接触之时起,他就在溱白身上埋下了血缚的引子,一次叠一次,溱白那样聪明的人,他认为他会有所察觉,可是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直到昨日,他催动了血缚,那原本也只是情急之下的尝试。毕竟在他的计划里,溱白灵力高深根本不会这样提前发作,可是不知什么原因,溱白对血缚的抵制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溱白身上的灵流似乎与以前相比弱了不少。
花寂虽有疑惑,不过目的已达成,也没多在意。只把溱白囚在了西梵天,而自己用他的身份去昆仑自导自演了那样一出戏。
如今溱白冷着脸不理他,心里面怒气翻腾,怒极反笑:“师尊不妨猜猜,我今日又出去做了什么?”
溱白虽然极度担忧外面的事,但是他决计不会拉下脸来去问花寂,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理会,抿唇不答。
花寂却不如他意,硬是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了回来。
“师尊送了我一场弥天大谎,那我便还给师尊一片血海浮沉。”
花寂声音冷冽,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好像被针刺了一下,溱白瞳孔忽然锁紧,惊愣之余,似是心痛。最后索性是垂下了眸子,又恢复了沉默,面无表情。
花寂玩味的打量着溱白的表情,若有所思的开口:“是你教我的,不能任由旁人欺负,受过的伤要一点一点的讨回来,我不过是听了你的话罢了。”
“可如今,我做得这样好,师尊,你为何还是不高兴呢?”花寂蹙着眉头。
没有得到回应,花寂脸上笑意一敛,近乎自暴自弃的开口:“师尊原是不愿瞧我,也是,师尊总是瞧不上我。”
溱白闻言,眉心一抽,眼皮动了动,最后索性完全合上。
气急,花寂狠狠的甩袖起身,摔门离开。
直到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远,溱白压抑了许久的泪才夺眶而出,睫毛微微颤着,泪水顺着眼尾往下淌。
他们之间,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一团黑气涌起,巢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床前 。他一直都在这里,花寂看样子还并不知晓。
“为何如此?”巢山低声问。
溱白对花寂这样的态度只会让两个人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为何如此?
巢山想不明白。
溱白面目平静,有一些失神,答非所问的开口:“小寂他,是个善良的孩子……”
声音低低,几不可闻。
巢山不语,不明所以。
溱白把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想要摸一摸那里面的动静,可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头脑清明,他见识过花寂怨念缠身,生不如死的模样。花寂身负浑噩之气,两股力量缠在一起,一点一点的泯灭他的良善,可这一切却都是他造成的。
小寂,记得回头。
无论你走得多远,师父都会把你拉回来的。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天下苍生,不是为了什么该死的神族大义,我只是为了你,我想要捏碎你身上的枷锁,想要救你。
我会救你,哪怕自己从此魂灭湮无,永坠地狱。
巢山看着溱白,忽然浑身一震,不受控制的抖动,似乎明白了面前的人想要做什么,惊愣的开口:“你,你不会还想去苦海?”
取无上果!